《神之爱子》缚石之勇者

2、离别，一切为他 细琐的分别

　　“救我？”
　　“对。”
　　“公子贵姓？在下陈玹臻，因误会被囚在此。”
　　“终月。我奉仙宗宗主殷生之命，来护送你顺利入学。”说毕，剑入鞘中，铁栏已被尽数斩断。玹臻爬起来，一脚跨出牢房，一阵稀奇，对他道谢道：
　　“多谢终月公子相救，在下还有一不情之请，在下的叔婶也同被囚于附近牢房，还望公子高抬贵手，若也将叔婶二人救出，纵使刀山火海在下也愿陪同。”
　　“好。”
　　不一会儿，陈成凡与陈秀云相携都跨出了铁栅栏，谢过终月，玹臻也对其商量终月来意，陈叔躬身问道：
　　“敢问恩人，贵校是群仙云集之地，可小侄仙资鲁钝，与贵校是云泥之别，怎会被选中呢？”
　　“宗主卜算天象，观得此方有一子名陈玹臻潜力非凡，凡间修道不得其法，仙宗自有办法最大开发他的潜力。”终月抱起胳膊，说道，“时间紧迫，还请速速决定。”
　　“那么小侄便麻烦恩人了。”陈叔再作礼谢道，转身对玹臻说：“我和你婶打算南下再寻安身之地。如今你遇上这么好的机会，该好好把握才是。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若有事可通过你武娘来寻我们。玹臻，以后寻着机会再去拜访柳大人吧。”
　　“可烦请公子最后再送我叔婶一程，待他们安全出城了，在下才能放心。”玹臻说道。终月点点头，又受了陈叔陈婶一拜。
　　他们直接走出了衙门，官差无一阻拦，反都毕恭毕敬。陈婶借路去武娘家留了封道别信，红着眼回来，陈叔回了趟家收拾了行囊，单独叫来玹臻，背过终月的视线，贴着胸脯托出沉甸甸一袋银两交给玹臻，又从屋内捧出金元宝三锭，对终月说：“恩人救我们于水火，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恳请恩人不弃微薄，收下贱礼。小侄性怪鲁直，以后若有言行冲撞恩人，鄙人先在此赔个不是。”陈叔跪下，盛元宝的红锦缎盘双手举过头顶，陈婶在陈叔后侧，也跪下来磕头。玹臻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叔婶都只给他后脑勺看，没人对他说现在该站该坐该坐。
　　终月似乎神情缓和了，他并不去接那在夜晚中也闪烁着的元宝，而两手扶起陈氏夫妇，他的声音柔和了零点几个度：“护送陈玹臻本是我职责所在，你们不必担心。钱财于我无用，还请收回吧。”玹臻松了口气，见陈叔又有意转向他，忙开口道：“叔，你要再做生意少不了先垫笔钱，你给的我已经够了。”终月避开玹臻偷看的视线，在他话后补充道：“在学费用一切由仙宗缴纳，学生能按成绩领取相应月俸，路上住食自有我在，并无盘缠的需要。”陈叔对玹臻眨眨眼，往后拉了妻子的手，退至一侧。门口来了两辆马车，终月示意陈氏夫妻上车，拦住也要跟去的玹臻，和自己上同一辆马车。
　　车夫挥鞭驱车，连续不断的踢踏马蹄声像漏刻滴答落下的水珠，填充了夜晚的刻度。玹臻拉开车窗的帘布，让月光照进车厢，这时他恰好能今夜第一次好好端详这位叫终月的男人。他的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显出金银的纹路，闪着鎏光，似流淌一般。玹臻想到白天被称为仙长的长须老头，也是一身白衣，便问：“公子是仙人吗？”
　　“是。”终月坐在角落双手抱胸，眼皮都没抬一下地回答道。
　　“仙人都要穿白衣吗？”
　　似是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终月坐正靠前，举起手伸向玹臻，指着衣袖上的鎏纹对玹臻说道：“这是仙宗发的仙士制服，这个是宗徽。你入学后也会领到两套。只不过……”
　　“唔！”
　　马夫声音响起道：“真对不住啊老爷们！这畜生的蹄儿打滑滑了一跤，老爷们没有大碍吧……”
　　“没有。”终月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一手拎起因惯性整个扑在他身上，还木愣愣不打算起身的玹臻的后领，将他甩回对座，很大声地叹了口气，“只不过正式仙士的纹饰和学生的不同，你之后穿的纹饰会是另一种。”
　　“嗯、哦……”玹臻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呆样，终月索性别过脸，不去看他。
　　刚刚的撞击让玹臻有点脸疼，但他在意的是萦绕在终月身躯上的一股原本浓郁，但已淡去的异香。似是以草本的清香为主，加以浓丽的增饰，细细感受，还有一丝苦厉之味潜藏其中，与终月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玹臻再嗅了嗅，发觉自己已能辨识空气中隐隐缠绕在终月身上的香气，不由得感到有趣，浑然不觉对面的本人似乎脸更沉下几分。
　　等到了城门，旭光也迎出了东边天，穿透尚未消散的夜气，雾朦朦的，也弄湿了离人的眼眶，千言万语凝为滴落的泪，浇灌玹臻的心。他目送着陈氏夫妇驾马车消失在视野，听到终月叫他的声音从顶上传来，仰头尚未看清，就被终月一把拎起，抛在空中。
　　比头晕目眩更早感受到的，是怀中的充实，随即是失重。
　　“抱紧了，别掉下去。”终月捏了诀说道。玹臻眼前光景急速倒退，似乎一下子扩展了千百倍。他用尽双臂力气死死抱紧终月，脸正抵着他的胸膛，脚下的万丈高空，下他把脸都皱起了，整个人像兔羔似的颤抖，偏偏还听见终月胸腔传来一声轻笑，而玹臻也无暇顾及。
　　利风刺过他的后脑勺，渐渐地，玹臻平复了一些，尽管双腿还是不敢动弹，但他小鹿似的双眼又能开始灵动地展现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他埋在终月的胸脯和自己手臂围成的壁垒中，支起胳膊，透过缝隙去看自己脚下，除了飞逝的原野或城镇，玹臻惊奇地发现，原来一直在天空之上支撑着他们的是一柄剑，终月的剑鞘空着，想必这就是仙人的御剑飞行之术。
　　玹臻仰起头，终月比他高出不少，他的发丝都被风托起，像飘扬在蓝天上的黑色丝绸。终月雕像一般地望着前方，玹臻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愈发盯得仔细，终月终于对玹臻毫无顾忌的目光忍无可忍，沉着声音问他道：
　　“你在看什么……”
　　“看公子你呀。”玹臻说话时，终月能感受到他喉咙的振动，以及胸脯被他下巴硌着的一点疼痛。玹臻也能感受到终月深呼吸时，胸膛一起一伏的鼓动——他又叹了口长气。终月无可奈何地低头看了眼玹臻，想起陈叔说过这孩子“仙资鲁钝”，便驱使灵力，探测他的修为。
　　不到练气……这不就是凡人么。不过看样子年龄还小，也许是灵根还为开吧。想着，终月就问道：
　　“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岁。”
　　终月眨了眨眼，玹臻伏在胸前，天真无邪地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眼前人分明是十四岁开外的模样，怎么会……不，也有可能是有仙人血脉么，他如是想到。
　　“引气入体会么？”
　　“嗯。用丹田装纳灵气，会的。”
　　终月便再感知他的丹田，那里汇集着少得可怜的一点灵气，而奇怪的是，他发现玹臻的丹田极其狭隘，远到不了进入练气所要求的容量。
　　不适合修仙的所谓凡人的体质，缺陷都在于对灵气的吸收太慢，就像滴漏，也许吸收一生都不能填满丹田这一装载灵气的容器，因此更别谈突破到下一层级了。但像玹臻的情况却十分罕见。终月让玹臻松出一只手放在他的掌心，还安慰了下他即便掉下去也会把他接住，对他说道：“你试试现在吸收灵气呢？”
　　玹臻照做，终月睁眼，吃了一惊，心中暗想：这孩子对灵气的吸收速度很快，而且远超自己，原来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奇才。只不过他的丹田……终月又仔仔细细探寻了一番，觉得边界有一部分很不自然，用灵力沿着边缘一点一点地摩挲探知后，恍然大悟，他的丹田是被封锁了，才会这样的狭隘。要对灵力进行如此精密的操控，施术者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终月暗想，看样子玹臻对自己被封印的情况一概不知，那么也没有问他的必要了。只不过，如果让这孩子保持这样去仙宗入学，就连食堂的厨娘也比他级别高，要是影响到……那位大人的名誉就不好了。斟酌一会儿，终月开口道：
　　“你的丹田堵塞严重，今夜到了客栈我会仔细替你疏通，如此便能正式开始修炼了。”他暗想，就算不能完全破解，只要能够个外门平均水准，想必宗主颜面上也过得去了，就是要他再多费一班工夫……但只要是……为了宗主，终月垂下眼。
　　只要是为了他，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去做。就像，一如既往。
　　他在心中抱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

　　thank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