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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奥克托摩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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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课虽说是自习课,但基本都是学习小组聚在一起讨论问题,班级里充满知识的味道。
言问归不太习惯这种氛围,应青反倒对此接受良好,三两句话点明解题思路,被这道题困扰了两节课的宋景景和白含雨冒出星星眼。
看着宋景景对他同桌崇拜的眼神,言问归嘴角绷直,翻开《高三地理必刷题》,指尖轻点在一道难度不低的地貌成因题上:“同桌,这道题我不会。”
入目是一堆文字拼凑而成的题,应青中考文科考得高,纯靠把三年做的几千套题答案都背过了,连选择题解析都没放过
尽管应青确实很喜欢地理,也想继续学地理,但尹亭让他选物化生,他也没能再挤出时间预习地理。面对这道题,他实在无能为力。
应青压下酸楚的情绪,坦率道:“我不会。”
高一的作业对应青来讲毫无难度,他笔尖未停,顺着题号写下去。
口袋中手机嗡地一震,言问归身体微侧,避开监控视野。
父亲:今晚记得回老宅。
言问归:好的。
息屏后,言问归略带歉意开口:“同桌,今天我没法陪你了。”
“嗯。”应青没抬头,笔下长出一朵墨花。
小橘照常扑到应青身上,他轻甩掉它,步履未停,拐进街角的酒吧。
舞池内人影攒动,氛围灯晃眼,应青解开两颗扭扣,露出白皙的皮肤和深深凹陷下去的锁骨,耸肩靠坐在吧台边。
“你可小心点,别被抓了。”酒吧老板显然与他熟识,对方摇杯子的动作未停,轻挑眉问。:“老样子?”
少年穿着重点高中的校服,显得与此处格格不入:“嗯。”
应青扫码付款后,举起一瓶刚开封的200ml奥克托摩尔,手指长且白,带着薄茧,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内起浮。
应青没要杯子,下唇抵住瓶口,闷了一大口,烧灼感在口中炸开。
“你少喝点,”老板面色担忧,想按住应青的手:“谁又惹着你了?”
少年侧身避开,一如既往不爱搭理别人。两三口喝完剩下的,应青脸颊微红,嘴唇泛着水光,是刚沾上的酒。
他对着老板摊开一只手,语气熟稔:“有烟吗?”
劲爆的音乐声压过应青的声音,老板眯眼凑近:“什么?”
应青没耐心多说:“烟。”
“祖宗,你悠着点。”老板皱眉,其实他也能猜到应青刚才说了什么。他了解少年的犟种本性,就算他不给,少年也会去找别人要。
老板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围裙兜里掏出烟盒打开,只递给面前人一根。
老板尝试跟他谈条件:“抽完就回家?”
应青接过烟没说话,只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
少年靠在酒吧大门旁,带着尘土的砖墙上,身影半隐在薄烟后,口腔内烧灼感明显,但大脑并没被酒精麻痹,反而更加清晰,他不受控想到那道地理题。
山川是自由的,但他不是。
应青确实喜欢地理,但只有选物化生才能沿着尹亭为他铺好的路走下去。
夜风卷过巷口,指尖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应青没了兴致,抬脚碾灭还剩大半的烟头和那个不该存在的念头。
应青大开领口,站直后掸了掸袖口的灰尘。
一股子烟味,应青低头闻自己的外套,眉头蹙起。少年拿出手机,指尖滑动。屏幕的光映亮昏暗中,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毫无犹豫地下单薰衣草香味的洗衣液。
“应青?”
应青头也没抬,他能辨认出声音的主人。
言问归的视线从酒吧招牌上挪开,问:“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就是砖墙,应青退无可退,索性抬眸直视来人。
言问归将目光放在应青脸上,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裹住应青:“你喝酒了?”
面前人只是他的同桌,应青满脸无所谓道:“不关你事。”
言问归被他这句话猛得噎住,偏头平复情绪后,一把攥住应青手腕。
后劲上来,平常疏于锻炼的应青毫无还手之力。
“放开。”应青目露愠意,吐出两个字。
言问归所用力道不小,应青腕部立时红了一片,他将人塞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自己则迈步绕到另一侧上车。
司机显然没搞清楚情况,迟疑着开口:“少爷...”
平日里刻意压着的气势溢散,言问归为挣扎着的应青扣上安全带,瞥了眼司机:“回家。”
司机看向车内后视镜,与言问归的视线短促相接。
“不该说的话,”言问归冷声警告他:“一个字也别说。”
窗外景色呼啸而过,应青只觉天旋地转,身体瘫软下去,陷进柔韧的皮质座掎中。
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说实话,他酒量还不错,否则也不敢一个人出来,生吞掉一瓶62.5度的酒。
但他今天没来得及吃晚饭,况且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应青该摊在床上。
应青无力支撑自己,头歪向一边,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感觉喉咙像被堵住,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言问归只是盯着他,眸中心疼多于愤怒,眼神渐渐清明:“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他好脾气地等了两分钟,对面的人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言问归侧身,试探性叫道:“应青?”
应青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言问归轻蹙眉头,干脆直接上手,探过身拍拍他肩膀。
应青费力抬头,眸子内带着点水汽,雾蒙蒙的,目光一错不错,落在言问归身上。
言问归呼吸一窒,他尽力平复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
言问归问:“还能动吗?”
对方毫无反应,看来是不能。
“你以这个状态回家,会挨骂的吧?”言问归手臂抄过应青膝盖,将人打横抱起,迈步进了自己家。
言问归几乎没怎么用力,他感觉自己只是抱着一堆用人皮包着的骨头。
言问归不由得心疼。
他扫了一眼玄关,拖鞋摆放整齐,推测出今日父亲又没回家,他悬着的心落下,将应青丢进客房。
言问归立在门口:“你等会,我去给你泡蜂蜜水。”
应青咳嗽两声,感觉到口腔里火辣辣地痛,他安心了些,知道自己还活着。
后背传来坚实的触感,言问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应青也没什么力气反抗,顺着言问归的力道,靠在他怀里。
言问归声音放轻:“张嘴。”
温润的瓷勺承着温度正好的蜂蜜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应青不由地有点贪恋这些温暖,陷进薰衣草香的梦里。
面前少年的嘴张张合合,文字在应青脑子里过一遍,拼凑起来。
言问归:“你家在哪?”
对于再后面发生的事,应青毫无印象,大概是睡过去了。
父母过世后,应青很少能睡个安稳的整觉,他总会陷入梦魇。
雨滴裹携着救护车闪烁的红蓝色光,打在他脸上。
但这次没有。
隐隐约约的头痛使应青逐渐清醒过来,昨夜的记忆一股脑地向外涌出,他并未断片。
还不如断片呢。
思考着怎么面对言问归,应青摸出手机,现在是6:40,他的生物钟仍在坚持上工。
应青撑起身,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衣物的触感不对。他抬起手臂,出现在视野内的,并不是那件沾土的校服外套,而是一件深色丝绸睡衣。
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几道已经结痂的疤。
“叩叩”房门被敲响。
应青盖住疤,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进。”
一妇人推开门,手中捧着一套熨烫妥贴的校服,恭敬道:“这是少爷叮嘱的。”她将衣服轻放在床尾,指向冼漱间的位置:“您需要的话可以使用。”
应青没想到对方这么贴心:“谢谢。”
那妇人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应青收拾好自己,在紧闭的房门停驻半晌。
应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位同桌,言问归对他的态度实在不寻常。
而他对言问归...他摸摸自己的心口,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应青这样想着,拧下门把手。
门轴转动,言问归身上带着薄汗。
言问归似乎也没预料到会这么巧,碰到出门的应青,他顿了一下,解释自己出门的缘由:“我刚去晨跑了。”
言问归笑意盈盈:“我先去洗个澡,”他指了个方向:“餐厅在那边,你可以先吃早餐,不用等我。”
对方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应青定了定心神,点头道谢。
酒精真是误人。
言问归很快带着水汽过来,两人隔着一块黑胡桃木整板,平静的气氛下暗流涌动。
坐在对面的言问归已经吃完,他伸手抽出张素净的纸巾,擦拭嘴角,动作从容不迫,能看出其教养良好,这才有点“少爷”的样子。
应青才慢吞吞地吃了两口,他跟随对方的动作抬头。
言回归:“再不走就迟到了。”
应青捧着一碗小米粥,不知道该放下还是带走。
“吃不下就别吃了。”言问归引着他的手,将瓷碗放在桌上:“车在楼下了。”
应青跟上言问归的步伐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言问归转身盯着他,眸底情绪浓郁:“不重要。”
两人各有心事,一路无话。
开学前,尹亭就提过自己会长时间出差,他趁暑假带着应青,把三年的理科知识点过了一遍,所以应青基本上每天一睁眼,就埋在物化生三科里。
也就没来得及预习语文。
好在应青记忆力超群。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应青读了三遍,很快背下来。
应青不由得走神,面对言问归,他还是哪哪都不自在。
好在今早言问归没维持和他之前的交流频率,和其他人聊的火热。
言问归拍拍前桌:“诶,张承!大课间去打篮球吗?”
张承:“去!为什么不去!”
宋景景:“昨天体育课我看见你打球了,太帅了!我之前也打中锋,一会打男女混合赛吗?”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
也不太好,应青有些落寞地垂眸想。
言问归:“应青,你会给我送水的吧?”
应青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