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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受命     吕 ...

  •   吕幼清接过玉牌,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指尖微沉。这哪里是“脱身的凭证”,分明是将她越扯越深。可思及那灵脉间的空洞与太子眉间突然多出的红痣,她不得不应下。是了,非亲近不可得其钥。

      “事不宜迟,你二人即刻出发。”长公主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周衍府中若有线索,务必第一时间带回。凝香阁那边,李默已带人前往,你们查完府邸便去汇合。”

      二人领命告退,穿过寂静的宫道,宫门外的车马早已备好。吕幼清刚要抬脚上车,太子忽然开口:“仙姑,不如与我同乘一车?也好路上商议案情。”

      她本想婉拒,可转念一想,玉扣一事关窍尚不得知,如此倒方便她试探,便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内铺着软垫,熏着淡淡的松烟香,与祭典上那异香截然不同,淡黄的内饰温润间透着融融暖意。

      太子紧随其后上了车,二人分坐两侧。吕幼清抬眼扫过,正对上他一双惯常含笑的眼睛,而眉间那点红痣,在晦暗光线下格外清晰。未及弱冠的储君,芝兰玉树之姿,此刻倒像一方美玉,被那道看不见的微瑕拉回了人间。

      谢明允见她神色,心领神会:“蒙仙姑破梦所救,醒来后便多了这枚痣,仙姑可知这是何故?可有危害?”

      吕幼清当然知道这痣是从何而来,每次对上视线,那自灵台深处而来的细微牵引都在向她明确这痣的来历。只是如今万事不明,她那失了的法力如何到了太子眉间,这法力要如何寻回,而对他们二人又都有什么影响,一概不知。

      她思前想后,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决定隐瞒此事:“回殿下,离魂入梦,偶有外邪烙印或神魂激荡残留表征于肉身,皆是常事。此痣色泽明润,未见煞气,应非凶咎之兆。然终究是缘法特异,殿下可留心观察,若有异样,再做处置。”

      太子点头应下,随后话锋一转,谈起了案子:“周衍自尽,你觉得是畏罪,还是被人灭口?”

      “不好说。”吕幼清摇头,“回传只说办事不利,却未提香的异常,太过笼统。若真是怕责罚,大可主动请罪,未必非要自尽。”

      “我倒觉得,他是被人胁迫。”太子语气沉了几分,“周衍是姑母提拔的人,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若不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断不会轻易自尽。而这把柄,多半与那批香有关。”

      吕幼清没有接话,心中却认同他的判断。周衍的死,太像是有人刻意安排。

      太子刚要再说些什么,马车忽然停下。

      “殿下,吕仙姑,周府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吕幼清紧跟在谢明允身后下车,抬眼是“周宅”的牌匾,管家低头引路,二人一同进了院子。

      光禄寺卿虽是从三品京官,这宅子却不算宽敞,不过一座三进院落。下人早已被拘在一处,周夫人又于数日前携幼子归宁,此刻院中只剩他们几人,静得只闻风声。

      周衍自尽的位置是二进院内的厢房,平日作书房之用。周衍尸身早叫人抬到院内罩着,等仵作验过。推门进去,房内打扫得一尘不染,梁上一根白绫,正垂到桌后,桌上摆着一封信,其余之物各得其位,一点可疑的痕迹都没留下。

      吕幼清走进只本能觉得不对,自缢之人临死前必有剧烈挣扎,房中理应一片狼藉,绝不该是这般模样。她开口向管家确认:“事发后,可打扫过书房?”

      管家答话:“不曾打扫,老奴发现大人出事,便立刻派人前去报官。前脚刚走宫里通传的人便到了,那大人一听,便立刻命人封锁了书房,里面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谢明允听她所言问道,顺势走上前拿起桌上信件,打开只见一行小字:办事不利,恐连累殿下,唯有一死。墨迹浓淡不均,有些地方甚至晕染开来,像是仓促写就。

      “吕仙姑可有见解?”谢明允顺势将信件递了过来。

      吕幼清抬手接过,在碰到信纸的刹那瞳孔猛缩。她清楚的察觉到了信上一丝难被外人察觉的咒法痕迹,那是师父独创的“破秽咒”,如名所示,用以破秽净坛,只传师门中人。

      她转过身,对候在一旁的管家道:“取一碗清水来。”

      谢明允投来疑问的目光。她只淡淡道:“验看有无残毒。”这是托词。

      清水端来,她指尖掐诀虚点轻触水面,碗沿内侧极快地凝结了一圈白色水汽,又瞬间消散。

      是破秽咒,而且施术不超过两个时辰。吕幼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不动声色地推开水碗,对太子道:“确无外毒。”

      换言之,现场的异常整洁,是有人刻意清理的结果,而此人多半出自玉清观。

      她垂下眼,指尖在袖中默默攥紧。师父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又浮上来,冬至日对她叮嘱那句“你要机警些”也随之响起。

      是要机警,还是……什么也别看见?

      心中狂风骤雨,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她迅速览过信文,只避重就轻道:“这信看着是匆忙间写下的,可这书房之中如此整洁,连砚台中亦无残墨,不知究竟为何物?”

      见那殿下接过信,指腹轻轻反复摩擦,吕幼清立刻屏息,可是他也发现了什么?

      而谢明允只是一句:“仙姑所言极是,吾也注意到了这点。”

      她的动作并未逃过谢明允的眼睛,只是眼下一切尚未分明,他亦不便打草惊蛇,只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中暗道:来日方长,且慢慢察看。

      正要再言,廊下却有人来报,仵作已验毕尸身。

      “仙姑请。”谢明允侧身一引,二人便一同朝门外走去。

      京兆尹领着仵作抢步上前,身子弯得极低,满脸堆笑:“下官王焕年,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亲临这等污秽之地查案,实乃爱民如子、明察秋毫!周大人的尸身,下官已领着最好的仵作里外细细勘验了数遍。”

      他略直起身,语气愈发恳切:“确如殿下所料,此乃自缢。颈间索痕斜向上提空,周身再无半点外伤,指甲缝里也干干净净。此等清晰明了的结论,全赖殿下坐镇指挥,方能迅速得出,免去诸多无端猜疑啊!”

      “有劳二位,”谢明允早已习惯,微微颔首,侧身一步,虚扶了京兆尹一下,温和开口,“书房中痕迹还请劳烦细细搜寻,若有发现,烦请即刻知会。”

      他二人见谢明允如此,受宠若惊,连连称是,忙开始搜寻。

      “太子殿下,可准小道看一眼周大人尸身?”一旁吕幼清间京兆尹二人离去开口问道。见太子点头准许,上前轻轻揭过白布。

      那周衍不过不惑之年,一张方正的脸有细微的岁月痕迹,此时面色苍白无血色,眼球微微突出,果像那京兆尹所言,颈间有向上的索痕。

      吕幼清不懂验尸之道,但手拂过尸身,依旧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破秽咒的痕迹,周衍身上也被那人动了手脚。

      “如何?”谢明允见她上下检查,面色渐渐凝重,便知她有所发现,随即出声询问。

      “正如仵作所验,表面无异。”吕幼清收回手,语调平静。

      如此,这周衍府中,只有疑问并无线索,二人静立尸前,各怀心思,一时相对无言。

      “殿下可有发现?”思及殿上谢明允那突如其来的特殊能力,吕幼清开口试探。

      闻言,谢明允轻皱眉抬眼环顾四周,此宅明面上着实看不出什么,却又处处透露着细微的违和,他说不出什么,只得静静摇了摇头。

      平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阵,一个差役于周宅门口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殿下!殿下!”那人一边跑一边喊,正是光禄寺少卿李默手下。

      谢明允皱眉:“何事如此惊慌?”

      那差役扑到近前,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那凝香阁的老板刘三昨晚卷铺盖跑了!”

      “跑了?”谢明允声音骤然冷下来,“何时发现的?”

      “昨晚子时还人在,今早差役去传唤时,铺子里只剩几个伙计,说刘三今晨收拾了金银细软,往城外渡口去了!”那人哆嗦着,“李大人已派差役追至城外渡口!”

      谢明允与吕幼清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若非心中有鬼,何必连夜逃走?

      “备马,去渡口。”谢明允果断下令,转身对京兆尹几人说:“此间事宜,便有劳王卿与诸位。若有发现,速速来报。”

      城外渡口距汴京城约二十里地,是南北漕运的重要中转站。冬日的河面萧瑟冷清,偶有几只寒鸦落在枯黄的芦苇丛中,发出沙哑的叫声。

      渡口临时搭起了一间审讯棚,刘三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地上。

      李默正端坐案前,额头却已见了汗。见二人进来,他如蒙大赦般急急起身:“殿下,这厮着实滑不沾手。翻来覆去只两句:回乡探亲,香是铺子里正经卖的。”

      谢明允没应声,只不疾不徐地走到案前,拂衣坐下。他没看刘三,而是用指尖捻起案上一页空白的供状,仿佛那纸比地上的人更有趣。

      棚子里静得出奇,落针可闻,叫人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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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家看书快乐!我终于好点了QAQ换季大家注意身体!断更黑榜了所以4.23前随缘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