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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英雄救美 “翠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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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玉姑娘,你服侍万掌柜已久,想必了解众多。你觉得万掌柜是一个怎样的人?”
翠玉正闷头走路,听到苏鸿晔的搭问,有些讶异,不自觉慢下了脚步,语气微颤:
“奴婢不敢妄议老爷,少侠还是莫问了。”
宅子里的婢女对万福满似乎有些惧意,要么是万福满手段高明,要么是万福满苛待下人。方才看万福满对侍从的态度,再加上翠玉身上有些朴素的衣裙,他更偏向后者。万福满花钱如流水,家宅富丽堂皇、衣着光鲜亮丽,可在仆人身上却吝啬至极,这“和蔼可亲”的掌柜形象似乎和他并不相称。
而同样不合理的是,谈及缺货之事由,万福满总是避而不答,明天的交谈他大概也会用编造的谎言搪塞过去。
苏鸿晔站在院中的树下,望着翠玉的背影,搭在腰间的手犹疑地动了动。四下无人,正好打晕这婢女,他也能趁此机会打探一下这偌大的宅子里是否藏了秘密。
念头刚浮现在脑中,一阵风忽而吹过,头顶的树叶窸窸窣窣,掉下一颗果子。
那是一颗被咬了一口的青梅,缺口处还有一排密密的牙印。
苏鸿晔心有所觉,抬头向上看,正好看到重重叶影间,朱红的袖子垂下来,从宽大的袖子伸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颗饱满的青梅。
“一时不察,落了一颗梅子,苏少侠,若不嫌弃,我可否拿这梅子赔个礼?”
轻轻柔柔的声音像是在远处,又像是在人的耳边,伴随着慵懒的语调,另外一只手拨开枝叶,露出含笑的美人面,面若凝脂,眼若点漆,眼尾一点嫣红如血,双眉弯弯如柳叶。往下看去,白色的领口有些凌乱地敞开着,露出如玉的锁骨与平坦的胸脯。
苏鸿晔皱了皱眉,没接过梅子,带着几分警惕问:“你是何人,知晓我名?”
美人蹙起细长的眉,似乎有些惋惜他未接梅子,放进自己的口中咬了一口:“苏少侠鼎鼎大名,谁人不知?江湖英才榜第六位,风云榜第一位的弟子,兵器榜第八位的持者,天才门派的大师兄....只要是对江湖事感点兴趣的,总能听到你的名声。”
他殷红的舌舔了舔嘴角沾上的汁水,漆黑的眼里华光流转:“我仰慕苏少侠已久,如今乍然一见,果然如书上所言,气势极足,“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不远处的翠玉被响声惊动了,回头一看,面上露出惊恐之色,温软的声音响亮了许多:
“少爷!你怎么又爬到树上了!”
被唤作少爷的可疑人物动了动半挂在树上的身体,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哎呀。”
苏鸿晔下意识地接住掉落的身体,一缕青丝混着幽幽香气蹭过他的鼻尖,美人躺在他的怀里,面上渗出薄红,衬得肌肤胜雪:“您救了我呢。”
没等苏鸿晔放下,他自己先慢悠悠地站定了身体,虽然身形纤细,身量却极高,微微地俯视着他笑道:
“差点忘了给苏少侠做个正式的介绍,我是这间宅子的主人,福满楼的少掌柜,万福商行的少东家——万德全。”
“.....”想想万福满那张油光发亮的大脸,再对上秋光潋滟的一双眼,一直沉默着的苏鸿晔终于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眼旁边的翠玉,眼里的着急与关心不似作假。
“....想必令堂极美。”
“苏少侠是在夸我美吗?”万德全漾出一抹笑意,“真是不胜惶恐,二十余年身边的人从未夸过我相貌,苏少侠还是第一个。”
苏鸿晔不信,但不妨碍他内心的怀疑直线上升。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时机,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冒出个“万德全”?这位万德全的出现,打乱了苏鸿晔原本的计划,他现在也只能再作打算。
因为这个原因,苏鸿晔的脸色更冷漠了,原本就紧绷着的脸上露出隐隐的不耐。偏偏万德全没看见似的,凑在他跟前笑眯眯地问道:“苏少侠似乎比我大一些,我能喊你哥哥吗?”
“不能。”
“哥哥何必小气,我知晓你不是那样的人,书上写了,你“量大同天地”呢。”
“我同你不熟。”
“不熟又怎样?这几日我带你去江南玩一圈,自然就熟了。”
“.....”苏鸿晔想要赶紧结束毫无道理的对话,偏偏对方死缠烂打,不给他任何开口拒绝的机会。他也没办法,对方疑似万福商行的少东家,他若是惹他不高兴,不知道燕跃门会不会遭人谩骂。
“万少爷。”苏鸿晔耐着性子,对着那张楚楚动人的脸道,“对不住,但苏某忙着去厢房收拾,可否先行一步?”
“不行。”万德全歪了歪头,一抹狡黠的笑意闪过他漆黑的眼,“这些小事让仆人们做就行了,至于哥哥,我想听你讲你行侠仗义的事情,好不好?”
这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堵死了苏鸿晔独自行动的所有路。苏鸿晔打量了一下身形纤细的万德全和翠玉,正在考虑把他们全部打晕的时候,万德全忽然从腰间摸下一块玉牌,滑入他的手心。
“哥哥,你若愿意陪我,万福商行以后不仅愿意与你们交易大米,有什么稀缺的物品商行也会优先供给燕跃门,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哦。”
苏鸿晔的呼吸忽地一滞,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感温润的玉牌,玉牌分量颇重,用一圈黄金镶边,又用金丝勾出一个龙飞凤舞的“万”字,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见此牌如见其人。
“万少爷,苏某口才平平,若是有描述粗糙的地方,还请见谅。”
“怎么会呢。”万德全弯起的眼里似有一汪清泉,汩汩而流,“江湖大名鼎鼎的苏鸿晔为我讲故事,我求之不得还来不及呢。”
苏鸿晔将玉牌放入袖中,脸色柔和了许多:“那...便先讲上次和同门弟子去山村剿除魔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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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和玦行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他们的大师兄正在绞尽脑汁地编织精彩的情节,可惜在他的口中,再跌宕起伏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是平铺直叙,被讲得平平无奇。大师兄的对面坐着一个红衣的美人,正托着腮,专注地看大师兄因为苦思冥想而渗出薄汗的脸。
他们面面相觑,玦行率先问:“大师兄喜欢讲故事?”
未央茫然地摇摇头:“平常讲经的时候大师兄就讲得很无聊,他根本不适合讲故事啊。”
女孩晃了晃脑袋,索性不再乱想,上前唤了一声“大师兄”。
苏鸿晔被打断了思绪,有些烦躁,向万德全道了声“抱歉”,用严厉的眉眼盯着未央。后者意识到什么,急急忙忙地道歉:“对不起,大师兄,我不该打断别人的话。”
“意识到错便好,怎么现在回来了?”苏鸿晔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女孩撇下嘴唇,圆圆的眼里盈满了委屈的泪水:
“大师兄,你说你收拾厢房去了,原来是和别人玩呢,害得我和玦行在亭子里坐了两个时辰,肚子也吃撑了,也不见得你回来!”
她指着万德全的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师兄!你曾教导过我的,耽于美色只会影响拔剑,可如今你却堕落至此,你怎么对得起你曾经说的话啊,你怎么能干预我追玦行啊!”
苏鸿晔:“...他是万掌柜的儿子万德全,我只是刚好遇到便聊下去了。但忘记诺言的确是我的错,我回门派的时候会自抄一遍门规的。另外,我并没有干预你和玦行,只是你破坏建筑的行为已经违背门规了,我不得不出手阻止你。”
”等等,你说这个漂亮哥哥是万掌柜的儿子?!”未央完全没听后半句 ,她只在意前半句,瞪大了眼,视线在万德全那张精致的脸上流转不断,最后一言难尽地吐出一句话:
“是...是亲生的吗?”
刚说完,一道劲风掠过,重重地敲在未央的头上。
“我错了,大师兄!”未央痛得呲牙咧嘴,双手捂住脑袋向后退了一大步。
“让万少爷见笑了。”苏鸿晔收回手,呼出一口气,“小师妹不懂事,多有得罪了,万望海涵。”
万德全仍旧看着他,听到这话,毫不在意地眯眼笑起来:“还是孩子,不懂事也是正常的。”
“我也不是小孩,我都已经及笄了。”未央小声地念叨着 ,旁边的玦行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笨蛋,大师兄习武多年,怎么可能听不到你说话。”
苏鸿晔假装没听到,向万德全一拱手:“眼下时辰已晚,万少爷,不如先休息如何?”
万德全抬眼看了眼天空,一道斜阳横在天边,橙红的光转而暗淡,显出东边隐约的圆月轮廓。
“时候是不早了,那之后哥哥再为我讲故事吧。”朱红的袖子捂住嘴角,似有似无地露出一抹笑意,“同游江南的约定也别忘了哦。”
未央猛地一瞪眼,还好玦行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她说话。直到万德全“摇曳生姿”的背影离开,玦行放下了手,未央急急地问道:“哥哥?讲故事?同游江南?大师兄,你原来是喜欢这种长得像狐狸精的吗?难怪门内的那些师姐师兄们你看不上,我就说......”
这回捂住嘴的不是玦行,而是苏鸿晔。他有些无奈地扯了扯这碎嘴子的孩子的嘴角,未央说出的话顿时漏了风,变成了吱吱哇哇的乱叫。
“你在调皮些什么?我看你课业似乎是做少了,不然也说不出这么荒唐的话。”苏鸿晔半是训斥半是解释,“万少爷给了燕跃门莫大的好处,莫说是同游,勘茶倒水我也做得来。”
未央愣了愣,她大概不能想象清风霁月的大师兄为别人倒茶的样子,倒是慢慢赶过来的工言听到了这话,笑道:
“大师兄可没你们想的那样高傲,他最为心系门派,之前燕跃门只是闻名于北方,师兄跑到南方,一家门派一家门派地上门拜访送礼,才在南方打出了名声,咱们门派才逐渐变成了江湖闻名的“天才门派”。”
未央悄悄看了眼苏鸿晔,他听到这话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明亮了些。在她的记忆里,掌门从未管过事,反而是大师兄要负责门派内外事务,还要分心教导他们,想必一定很忙吧?
未央忽然有些难过,明明是掌门该干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当时还是少年的大师兄担事?她敬茶的时候掌门不在,是大师兄代受了茶;她练剑的时候掌门不在,是大师兄找了剑谱,又悉心指导她细节;她捣乱的时候掌门不在,是大师兄一点点将道理揉碎掰开讲给她听,才让她有了对“正确”的认识。她无父无母,大师兄便身兼了她的父亲母亲,又抚养她,又教育她。
自己也许该懂事了。未央用袖子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眶,转眼一看,玦行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自己。
“你.....哭了?”
“没有!”
玦行摇了摇头,不再关注这件事。他更紧张的是明天的交易,不知道明天大师兄和万掌柜之间会爆发怎样的冲突......他总感觉明天的交易不会太顺利,可是他又想不通里面的弯弯绕绕。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独当一面....玦行在心里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