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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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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瞿在宿舍躺了整整三天,期间,只有杰瑞和那个宠物医生詹妮弗来看过他。
因为外国的医疗条件,需要提前预约排对,幸好他自己是医生,知道自己买药,根据病情开药。
期间,父亲给他来了电话,问他是不是来巴黎了。
沈青瞿勉强能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站在宿舍门口,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雪地。
父亲沈志的声音有点冷,一如既往:“来了巴黎,居然也不跟我联系。”
沈青瞿拢了拢厚重的羽绒服,声音轻且飘:“没什么好说的。”
自从沈志傍上这个法国的富婆以后,来到巴黎定居,除了逢年过节打点钱过来,平时几乎是不过问的。
他记得读研之时,他由于要参加一次考试,没时间去打零工,迫不得已向沈志借钱,然而沈志指责他:“不是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读什么研,直接去上班多好,现在博士找不到工作的一大堆,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从那以后,沈青瞿对沈志是彻底的死心了,平时沈志的问候,他也是简单的嗯的敷衍,不想多话。
沈志那边显然被他的冷淡给气着了,音量拔高了一个度:“你小子!我告诉你,就算是从你五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养过你,但我始终是你的爸!没有我!你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你的身上留着我沈志的血!”
这样的气愤与质问,在他30来年的人生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他现在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听着,面不改色。
然而感冒还没痊愈,他无心应付。
视线无意中对上雪地里小黄的眼。
小黄在雪地里匍匐,显然被雪冻得僵了,对周遭的一切感到警惕。
沈青瞿踏上雪地,过去弯腰抱起了小黄。
小黄认识他,也没挣扎。
它怎么会在这里?刘卓呢?
四下张望,却不见刘卓的身影。
他走回宿舍,把小黄放在地上,关上了门,阻隔了门外的风雪。
沈志只听得到沈青瞿的呼吸声,以及走动的声音,还有关门声。
他再度破防:“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沈青瞿眉头簇紧又松开:“你在哪?给我发个地址,我过去看看你。”
沈志这才语气缓和了一点:“等下发给你,明天来看我,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忙音,沈青瞿对着电话喃喃自语:“可是我现在不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小黄的叫声打断了他的落寞,沈青瞿把小黄抱在怀里,摸着它温暖柔软的头,小黄眯着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
他笑:“你小子,是想我了?”
小黄耳朵后压,粉色的嘴像永远都在笑,它不回答,沈青瞿知道,小黄一定是想他了,大冷天的,寻着气味找他来了。
雪还一直下着,沈青瞿抱着小橘睡了一个午觉。
沈青瞿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以为是杰瑞送饭来了,开门后,发现居然是刘卓。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刘卓漆黑的眸子在他怀里的小黄和他脸上来回打量,他的肩头和头发上都有积雪,呼吸也不匀,显然是才经过剧烈的运动:“为什么拿走小黄,招呼都不打一个?”
沈青瞿不确定刘卓的质问,他怎么能这么想他?
既然决定把小黄带到巴黎,就是想要把小黄给他。
只是,他太冷,太需要小黄温暖被窝。
他想念那个感觉。
沈青瞿眼里含了水雾,他咬咬牙,声音也跟着颤抖:“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中午吃完饭回来,发现小黄不在了,才后知后觉,是因为自己为了透气,给窗户开了一个小口,刘卓追悔莫及,找遍了整个宠物救助站,依然没有见到小黄,他有多焦急,多担心吗!
刘卓失控了:“沈青瞿!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忽视别人的感受!?”
“小黄很像我小时候养的第一只猫,我非常的珍惜它!”
沈青瞿不等他把话说完,“这么珍惜当初为什么只是拜托人把它送人呢!?”
刘卓颤抖了下嘴唇,他要怎么启齿,离开沈青瞿的时候,身无分文,连给自己买机票的钱,都是找杰瑞借的?
宠物医院的店员是会跟他密切联系的,而且也再三保证,如果把小黄寄养出去,是会要到对方的联系方式,让他时刻关注的。
只是,得知是沈青瞿以后,他不方便叨扰罢了。
“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做任何事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他从他怀里抱走小黄,小黄用爪子抓住沈青瞿的衣服。
刘卓就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动作扭捏,就是不愿意碰到他一点,终于把小黄抱进了自己怀里。
他转身走的时候,停顿了脚步。
沈青瞿眼神有些微的闪动。
刘卓:“以后要小黄陪的话,提前打声招呼。”
沈青瞿呆呆的看着雪将刘卓的脚步淹没,直至消失。只有冷风,刮得他的脸由冷到麻木。
沈青瞿的感冒,本来快好了,又开始加重了。
第二天本不想赴约,却被沈志的夺命连环电话扰得不得安宁。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赴了约,偌大的别墅里,家里没有佣人,只有沈志对那个富婆的嘘寒问暖,以及富婆的颐指气使,对沈志的各种不满。
这顿饭并不开心,沈志开车,送沈青瞿回宠物救助中心。
沈青瞿笑:“爸,你也有这样的一面?”里面暗含了无尽的嘲讽。
和母亲蔡春华在一起的时候,沈志可不这样,就算没钱,就算无理,他也要吵上一吵,他们离婚前,沈青瞿的记忆,只有无尽的争吵,和碎满一地的锅碗瓢盆。
沈志无所谓:“还不是为了钱,要不是看那个死肥婆有几个钱,谁愿意给她当孙子!”
沈青瞿有些微恍惚,他想到了自己对刘卓的态度,似乎跟那个富婆,对刘卓的态度,也没什么区别,窗外的雪飘了进来,沈青瞿按下了关窗键:“是吗?你对那女人,似乎一点感情都没有,还真是委屈。”
沈志瞥他一眼:“开始的时候,还是有感情的,不过这么常年的呼来喝去,谁受得了!”
“你爸我还是挑食的,不喜欢的,能下得去嘴吗!?”
沈青瞿无意识的抠着指甲,是吗?原来,所有的卑微讨好,是以爱为前提,而后,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渐渐消散吗?
沈青瞿睡了一天,恍恍惚惚,想起了很多事。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上夜班在家睡觉,刘卓从外面做完生意,想过来抱抱他。
带着外面的冷气,好冷,他愤怒的推开刘卓:“冷死了!滚!”
早上的早餐,咖啡糖放多了,他会骂:“你是想让我得糖尿病吗!?”
刘卓有需求的时候,他工作太累:“你满脑子就这有这些废料吗!?”
还有好多好多,每一次,刘卓眼里的落寞一闪而逝,而后对着他笑,带着讨好,带着卑微。
沈青瞿睡不着了,索性他出去走走。
刚好在收容所门口,遇到了刘卓。
刘卓的身高很高,靠上去很暖,很有安全感。
他有点怀念那种拥抱。
鼻子有些酸,是不是只要自己道歉,刘卓就会回到他的身边,他知道,自己的这八年,对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的腿迈出一步,却听见,一辆火红的宾利开了过来,沈青瞿顿住脚步。
莱昂从车上下来,手里是一个购物袋。
他递给刘卓,刘卓接过,看了看里面,好像是过年时,中国特有的棉袄图案。
刘卓好像是对莱昂说了声谢谢。
莱昂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沈青瞿停止了呼吸,一瞬不瞬的看着刘卓。
刘卓笑笑,身子前倾。
窒息,恐惧,沈青瞿浑身颤栗的转身就跑。
沈青瞿掐了一下莱昂的脸,笑说:“别闹。”
莱昂目光定在不远处,好像还有细微的响动,刘卓回头,空无一人。
莱昂把他的头转过来,笑说:“你第一天认识我?”
沈青瞿是拜托莱昂给小黄买点冬天穿的棉袄,巴黎的冬天,实在是难熬。
他提了提口袋,笑了笑,不说话,转身就走。
莱昂不甘心:“喂,我说过,我会等你的。”
两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刘卓的时候,就被这个中国男人独有的东方魅力所蛰伏,还有他那独属于东方男人的忧郁气质,实在让他着迷。
刘卓脚步一顿,摆摆手,消失在雪夜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