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替》芥子兔

1、第 1 章

　　苟雅找到一份工作，在一个棒球队里当翻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呆了半个月，他已经习惯了新地方的环境，但晚上睡觉的时候，脖颈上总能感受到那如蚂蚁啃食般的麻痛。
　　苟雅其实对棒球一窍不通，能说出来的棒球队的名字也只有青城队，因为刚到a国的时候，在街道上看见过队伍的海报，没想到能在这个职业棒球队里工作，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今天苟雅是正式工作第一天，罗特教练让他在休息区里等待。
　　12月份的天气，阳光温柔的洒在露天训练场上，罗特教练走进场地，嘴里大声喊着手也不断比划：“安达野，安达野，先过来一下。”
　　苟雅提前做好基本的功课，他记得青城队里的队员的名字，这个名字很陌生，对不上他在网站看到的任何一个队员的脸。苟雅看向投手丘上的投手，教练声音刚落，投手一记指叉球投飞出去，苟雅的目光巡回到捕手边上的站着的男人。
　　他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脸，棒球运动员有高又壮的，也有又矮又壮的，各有优势，他属于前者中的佼佼者，苟雅没有看见飞来的球，只听见了砰的一声，男人利落挥动球棒，修长结实的手臂线条一路顺畅延续到胸膛腰线，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也看见了喷张的肌肉。
　　头一次见人穿上那身紧紧包身的衣服能既帅气又性感。
　　148迈的快速球被打到，高高飞出球场，一记漂亮的本垒打。
　　打者戴着红色的头盔，看向罗特教练的方向。浅小麦色的肌肤，深邃幽暗的眼，高挺的鼻梁，既带英气又透着沉稳气息的混血大帅哥，不得不让苟雅呼吸一滞，这人绝对是造物者的炫技之作。
　　教练把安达野带到苟雅面前，拿出手机打出一行字，“给你找到翻译，苟雅先生，也算你半个老乡。”
　　安达野低头打量比自己矮一个头，白白嫩嫩一手就能掐出水的翻译员，看着他圆润的杏仁眼水汪汪望着他，不知为何，安达野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大白狗，他俩的眼神一模一样，呆呆的看起来不太聪明很好糊弄的样子。
　　安达野单手比划手语，“你是西国人吗？”
　　苟雅的眼闪过一丝惊讶和惋惜，这该死的老天爷！差点忘记了会手语才是招收自己的最关键原因。
　　苟雅回他，“是的，你好，我叫苟雅。”
　　“叫我安达野就可以了。”
　　安达野是青城队今年破格签下的球员，往年被签下的球员都会有采访，安达野的身份和情况都很特殊，所以暂时没有接受任何采访。大家只是知道罗特教练不知从哪里签下一个哑巴球员，听说他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二刀流（兼顾投手和打者的人）。
　　安达野打过招呼之后人就走了。
　　罗特教练说：“以后你只负责他，跟去吧。”
　　苟雅屁颠屁颠小跑跟上安达野进了室内体育馆，像一只小尾巴一样跟在安达野身后。
　　不到半日苟雅便察觉到安达野所到之处就会有那种怪怪的氛围感。安达野这家伙一方面不能讲话，例外一方面是不喜沟通，195的个头扎在这些人高马大的棒球运动员中也格外突出，别的队员走过来和他打招呼，他板着一张脸随意的点点头，不拿正眼瞧别人，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样子。
　　苟雅尴尬找补，悄悄轻声说：“他叫安达野，以后多多指教，他不会说话。”
　　没成想走在前面的安达野，颇有感应撇过头来回看他一眼。
　　苟雅莫名心虚。
　　青城队里的人对安达野的出现是不满意的，不知道教练是从哪里找来一个刺头哑巴打者，他之前不属于任何一个队伍、联盟，但这个叫安达野的哑巴突然就冒出头来在青城队里，什么打击率、上垒率、三振率、保送率之类的信息一概不知。不仅如此，他的签约金莫名其妙的还是最高的。
　　不仅如此劳特教练对安达野表现的尤其上心，给他找了单独的翻译，训练安排上也有意将安达野与大部分人训练时间错开，说话也是其他队员从未见过的耐心，那架势就是恨不得单独劈开一个棒球场捧着给他用。
　　傍晚训练的时候，劳特叫来苟雅。
　　“你知道为什么招你进来吗？”劳特说。
　　苟雅一头雾水，“因为我会手语？还会12国语言？”
　　“算是吧。达野的情况很特殊，你也看到了，所以需要你付出更多努力。”
　　“我明白的。”苟雅深知无论什么工作都得付出必要的努力，这是他第一份工作，他是超级认真的。
　　“我希望你照顾好他。今后你不仅仅是他的嘴，也是他的朋友，他能不能融入这个队伍，发挥最大的作用就看你了。”
　　“我？”第一天上班就被委以重任感觉很微妙。
　　“报酬绝对是可观的，算特助，给你三倍工资。”
　　苟雅听到三倍工资眼里瞬间亮起光来，他没多少钱，这笔钱无论如何势必得到。
　　“教练，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苟雅站在球场边上离安达野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看着他训练，越看越发觉这男人和别人不一样。
　　周六下午的训练任务很少，队伍里这一天晚上经常会聚餐，大家一起聊聊天，既能舒缓压力也能增进感情。
　　苟雅抓住这个能让安达野融入集体的机会，趁安达野换衣服的时候守着他，两只眼睛偷偷瞥几眼着他裸露的胸膛，等他换好属于他的5号球服后，立马正正地满目期待的盯着安达野的眼睛，正想开口，对面的人立马做出了拒绝的手势。
　　“我还没说呢？”苟雅疑问。
　　安达野低头，面无表情，眼神落在苟雅的耳朵上，圆圆鼓鼓的耳垂上一个小小的黑痣不偏不倚的长在正中，像是一粒不小心粘上去的黑芝麻又像一粒不知道能开出什么花朵的种子。
　　安达野利落地比划，“我不去。”
　　“你先听我说完，这次聚餐可是好机会，你可以好好认识大家。”苟雅神神叨叨比划。
　　“不需要。”
　　“对以后得比赛也要好处啊，多沟通沟通是好事。”苟雅一点没想到会被拒绝，一时间又没想出更能说服人的理由。
　　“我是哑巴。”安达野说完就要离开。
　　苟雅被简洁利落的四个字搞得一瞬间错愕，恢复了表情之后，一只手拉住安达野的离开的胳膊，立马圈上他的胳膊比划起来。
　　“你有我，我是你的翻译啊，你想说什么不都有我嘛，我来帮你说。”
　　安达野没有理苟雅，任由苟雅拉着他，在他边上一直碎碎念。
　　训练的时候，苟雅在边上拿着水和毛巾乖乖的站在等安达野休息，但凡安达野在间隙间看过去他一眼，就能看见苟雅两只水汪汪的大眼满是恳求期许的看着他。
　　等到教练让安达野下场休息，那家伙立马橡皮糖似的黏上来，接过球棒递上水和毛巾，嘴里还小小声的念叨，手也小范围的比划，“去嘛，去嘛，去看看玩玩嘛。”
　　苟雅个头不低，奈何安达野195的个头硬是把他衬得小只，他的比例特好，十头身，尤其是一双腿非常长线条也格外漂亮，穿着宽松休闲灰色运动裤，还能看见微微鼓起的圆润屁股。
　　安达野瞅着苟雅围着自己团团转殷勤的傻样儿，显得十分淡定从容，任由他像个复读机似得围在身边。
　　他不反感苟雅的唠叨，甚至觉得逗他玩很有意思，比挥动球棒，比投球更有意思。
　　傍晚，终于在苟雅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安达野点头同意了，苟雅产生莫名奇妙的成就感，那种能让安达野立马溶入整个棒球团队的成就感。
　　这个成就感很快便被升华，两人落座之后，隔着长桌老远苟雅看见劳特教练向他投来的肯定眼神。当然也有满桌人对安达野既好奇又带着审视的目光，还有一些难以掩饰同情可怜的神情。
　　一向神经大条的苟雅敏锐的捕捉到了大家的表情，他轻拍安达野的背，“阿野可是很厉害的投手和打手，现在小看他后面会吃很多苦头的。”反正在座各位都没人自己熟悉安达野，叫阿野显得二人亲近。再说了凭苟雅这段时间恶补上的棒球知识库存，以及他天天看着安达野训练的样子，他敢断定他绝对是一个厉害的人。
　　那当然，能让教练上心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安达野迟疑一瞬，点点头示意，他是不能说话，但其实耳朵没有任何问题，他以往装作听不到纯粹是为了省去不少麻烦，一来二去进去懒得解释。
　　气氛很快就开始活络起来，苟雅没怎么吃东西，在边上默默关注安达野的视线，只要安达野看向某一个人片刻，他就会快速记下那个人再说什么并且记在小本子上，再递到安达野碗边上，确保他低头就能看见。
　　苟雅不想在这里打手语，他觉得安达野会不喜欢。
　　本子也是苟雅特意准备的，巴掌大小放在手里一点也不显眼，笔也是小小的一只，笔帽上还有一只可爱的小老鼠图案。
　　苟雅边上坐着一个西班牙人，有一头漂亮的栗色小卷发，戴着一条蓝色的发带，叫尼恩，他满脸好奇盯着那个苟雅的小本子。
　　尼恩问苟雅：“你知道他之前在哪个球队吗？”
　　苟雅写下，“尼恩想知道你之前在哪一个球队？”
　　安达野看二人一眼，本子上写下“关他屁事。”
　　苟雅两眼一惊，一手抢过本子捏在手里，“哈哈哈，他说你猜。”
　　尼恩接连猜了几个名声不太好的棒球队名。
　　苟雅脸都绿了，让你猜没让你真猜啊。
　　安达野脸色不太好，“挑衅？”
　　苟雅眼疾手快握住安达野即将竖起的中指。
　　“他刚才比划什么？”尼恩问苟雅。
　　“他想上厕所。”
　　尼恩盯着苟雅的眼睛，毫不避讳说：“唉，偏偏整个哑巴进来。”
　　苟雅脸垮下来，仿佛不会说话的那个人是自己，死死拽着小本子，恨不得一拳打死这个乱说话的家伙，又偷偷瞟一眼安达野的表情，还好安达野没感觉到异常。
　　小插曲之后没多久，苟雅就带着安达野离开了。
　　酒过三巡之后，众人才开始从劳特教练口中打探安达野的消息。
　　“这个人很有天赋，是我偶然间从陆星俱乐部发现的，花了去年一整年的时间才签下，他不是普通人，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我这话的意思不仅仅是在说他的身份，总而言之他是个好苗子，就是脾气差了一点之类的，不过这些问题都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