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水鬼共潮生 怪物恶 ...
-
怪物恶心可怖的面容僵了一瞬，随即不敢置信地低头，望向自己的左胸处。
那里插了一把美工刀。
握着美工刀的手腕苍白纤细，换在平时，它稍一用力就能折断，此时却轻易夺走了他的性命。
苏柳依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眸底一片冰冷，她咬牙拔出美工刀，再次用尽全力捅入。
噗嗤、噗嗤、噗嗤—
“怎么了小彦？”
庄姨察觉情况有些不对，但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怪物垂下头后突然停了下来，又在响起刀反复刺入皮肉的动静后，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这叫声听得庄姨心肝发颤。
大意了，难道这个女娃身上有什么自动护主的法器？
“小彦！！！”她握紧红色的线剪，急忙冲了上去。
苏柳依余光瞄见怪物身后露出的线剪尖端泛出寒光，一个翻身而起，抬起脚往怪物碎裂的心口处狠狠一踹。
怪物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往后倒，被赶来的庄姨扶住，她望向怪物的左胸处，顿时肝胆俱裂。
那里破了一个大孔，深绿色的粘稠脓液如血般汩汩流出，而破孔的周围发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
庄姨心痛无比，仿佛自己的心口也跟着破了个洞，呼呼吹着冷风。
怪物有气无力地说：“妈妈，我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小彦，咱们……咱们吃点东西就好了。”庄姨神情慌乱地安慰怪物，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在角落靠墙的地上，昂起头，双眼发狠地瞪向站在不远处，气喘吁吁握着美工刀的苏柳依。
真是小瞧了这个女娃，最近庄烟说家主之女来了南海市，也不知道是不是来调查庄爷的死。
为了避其锋芒，小彦已经一周没有进食，不然也不会虚弱得连一个女娃都对付不了。
事到如今，只能尽快给小彦补充新鲜血液来稳住它的伤势。
庄姨瞥见门口地上昏迷不醒的石磊，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拖着石磊的手臂往怪物那边赶。
“妈妈小心！”怪物大喊。
庄姨内心警铃大作，反应极快地握着红色线剪朝身侧刺去。
一个重物陡然砸在了她手背上。
剧痛下她惨叫一声，松开了线剪，下意识抬头去找苏柳依的所在。
然而下一刻，她的脑袋便砰的一声被砸中，眼冒金星间，身体在空中摇晃旋转，直到后背抵在餐桌角才稳住身形。
她晃了晃发胀的头，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然后就看到桌脚地板上那堆熟悉之物——
分明是她中午做的饭菜。
庄姨遍体发寒，这才意识到苏柳依至今仍有行动能力，是因为她自始自终都没有吃这些下了迷药的菜。
可惜自己当时的注意力都在石磊身上，反而给了对方可趁之机，趁自己不备，假装吃饭，实际全都倒在了地上。
后续苏柳依那副可怜不甘的模样也全是装出来的，只是在套话或降低自己的戒备心。
她和小彦今天恐怕凶多吉少……
苏柳依左手举着碎裂的花瓶，正打算再给庄姨一击，让她彻底无法反抗，几道残影嗖的如箭矢般射来。
苏柳依急忙抬手用美工刀去抵挡，那残影猛地转弯，手腕便被紧紧缠住，被迫往下压，动弹不得。
她定睛一看，竟是怪物口中发出的触手。
这触手寒冷刺骨，仿佛在吞噬自己的灵魂之力。
她当机立断，扔掉花瓶，在半空中将美工刀甩至左手，在怪物惊悚的目光中，直接将触手斩断。
怪物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
庄姨清醒过来，顾不得苏柳依，回去蹲在下半身已经变成一摊恶臭烂泥的怪物身边。
“妈妈……”怪物除了头之外，其他地方都遍布裂纹，像融化的蜡像，失去原本的形状，变软变烂。
庄姨情急之下，用线剪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一下子奔涌而出，被她全部灌进怪物的嘴里。
“快吃小彦，乖孩子，吃饱了才能活下来。”
她手足无措地在皮肤上不断划，一处没血了就划向下一处，整个手臂都伤痕累累。
太想救自己儿子的她没有注意到，怪物仅剩的那只眼已经变成了嗜血的红色。
进食的本能超过了它对庄姨的爱。
带着腐臭的温热气息洒在庄姨的头顶，她顿感不妙，还来不及仰起脸去看，咔嚓一声，整个头颅便被怪物咬断。
鲜血喷溅在洁白的墙面上，这是庄姨用生命所绘成的画卷。
此画名为母爱。
恐怖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一具无头女尸被怪物亲密地抱着，它边哭边用嘴里的触手缠在新鲜的尸体上，撕扯吞噬每一寸皮肉和筋膜。
苏柳依闭眼消化了下这既残忍又悲凉的画面。
庄姨死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叫喊，或许是心甘情愿，又或许是身为通灵师后人的她早就料到了饲鬼的下场。
毕竟她是如此的聪明狡猾，仅凭一人就把这个小区及其周遭偷偷变成了厉鬼的养殖场，每日还以热情乐观的态度面对众人。
以至于一年了，仍未被周围人发现端倪。
聪慧如她，未必不知道这个怪物并不是儿子徐彦，但有时人就是需要自欺欺人，才能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继续活下去。
当时自己一直在试探庄姨这个小区发生的诡异之事是不是跟徐彦有关，毕竟如果还有别的鬼，那她就要更加谨慎。
以及还需要得知庄姨这边有无没对付厉鬼之物，免得她反抗的时候被符咒或法器之类的东西控制住。
所幸大方向都按照她预测的发展，不过，这整件事最诡异的地方还在于石磊……
他怎么就能毫无防范之心，明知道这里处处不对劲，还敢开开心心地吃陌生人做的饭？！
所以庄姨才会把他们两个当成缺根筋的傻子吧。
苏柳依无力扶额，见怪物吃得只剩肉/体的下半身，急忙稳定心神，抬步上前，晃动刀身威胁道：
“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宏山精神病院人鬼实验的所有事情，不然我现在让你魂飞魄散。”
怪物进食后，身体的裂纹在慢慢消退，感受到悬在自己头上的那把美工刀传来了诡的气息，它忌惮万分地说道：“这位女侠，只要你答应放过我，我就说。”
“好呀。”苏柳依轻快地回答。
“……”
怪物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懵了一下，得了保证，它加快吞噬血肉的速度，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顶着苏柳依骤然变得烦躁的目光，又连忙补充道：“但也足够了，哈哈，女侠你别急，我慢慢说哈。”
“嗯……我本来十年前就出车祸死了，连人带车掉进了海里，浑浑噩噩在海底漂泊间，突然被一个东西捕了上去。”
“等我意识清醒后，就呆在一个透明管子里了，周围像是医院实验室的那种设施。”
“紧接着，我被带到了手术间，床上躺着真正的徐彦，医生从他脑子里切除了一块东西下来，然后我就被注射了进去，之后就住进他躯体生活。”
苏柳依蓦地想起当时在医院六楼见到霍青同样做过类似的事，果然，那些注射器里装的深绿色胶体就是鬼魂。
“那我听到那些医生说的排斥反应又是怎么一回事？”
怪物把骨头咬的咔嘣脆，听得苏柳依嘴角抽搐，它继续说道：“一般附身后由于身体和灵魂不相容，便会产生排斥反应。”
“相容性越低，排斥反应来的越快，也越严重。”
“我听到过手术台上老医生给新来的讲手术的原理，大概意思就是躯体识别异己、判断相容性的地方位于大脑的某个区域。”
“他们已经通过无数活人实验发现了那块区域所在，只要切掉就能解决排斥问题，但是具体切区域的哪个部分，切多少能更大化地消除身体的排斥，则还在实验中。”
“所以我的排斥反应才会来得那么快，这个死医院只把我们当实验消耗品，不管手术后的死活！”怪物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几句，又说：
“我真羡慕女侠你找到了招鬼体质这个容器，它的那个区域是静默的，仿佛已经被最完美地切掉了，你可以理解为就像万能的O型血可以输给不同血型的人一样，是相容性最好的，完全耐受任何鬼魂。”
苏柳依察觉到怪物垂涎的目光，头皮有些发麻，不悦地瞪回去，厉声问道：“那原本的徐彦呢，他还在这具身体里对吧？”
怪物的神情充满不解，说：“怎么可能，当大脑被切除掉那部分后，徐彦就不再有自主的意识，变成了傻子，灵魂也不会有执念，对于鬼来说，简直是天降美食啊。”
苏柳依目光颤动，她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试图找出怪物话中的漏洞：“可……你不是挺在乎庄姨的吗，就像原本的徐彦那样……”
“那是因为情和爱是本能。”
“徐彦死前最强烈的感情就是希望做完手术后，能继续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做个不再让她操心的乖儿子。”
“我只是被这种残留的强烈情感影响了而已，真正的徐彦早就被我吃掉了，嗝。”
苏柳依震惊地睁大眼，她终于得到自己和石磊这次所行寻找的答案。
尽管这个答案不是他们想要的——
王天河已经死了。
那个占据他躯体的鬼魂之所以会像从前那般送给自己洁白的茉莉花，仅仅是因为王天河死前最在乎的人是自己而已。
苏柳依指尖颤抖，在怪物吃掉庄姨最后一块尸身后，挥刀解决了它。
怪物化成的黑色灰烬吸收进美工刀内，久违的系统声再次响起。
【叮！美工刀由于吸收太多祟气，已自动转换为鬼刀，鬼刀在使用过程中会影响宿主心智，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请千万小心！】
美工刀的刀背上血迹斑斑，浸染足够的祟气后，整把刀都散发出彻骨的寒意，在手掌心握久了，心底一些阴暗恐惧的负面情绪都不受控制地被勾起。
让她想要再杀点什么，才能平息内心的不安……
苏柳依看向毫无所知的石磊，半晌，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把美工刀收回裤兜。
地上堆积的庄姨衣物下突然响起电话铃声。
原本打算让怪物吃掉死去的庄姨，直接毁尸灭迹，结果这个怪物挑食，不吃衣服！
她忍着恶心在粘稠恶臭的衣物中将手机翻找出来。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显示，苏柳依愣了一下，滑动屏幕接通。
“梦梦阿姨，我的那两个朋友过来了吗，我联系他们联系不上了。”庄烟略显焦急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
为了防止与厉鬼周旋躲藏中出什么意外，苏柳依和石磊的手机提前静音了。
没想到这里最后会变成这种悲剧，苏柳依瞥了眼地上的骨肉渣，心情复杂地说：“庄烟，是我，柳依。”
她冷静地把刚才发生的恐怖之事都跟庄烟讲诉了一遍。
说完后，庄烟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毕竟身为通灵世家庄家的旁支，却偷偷用活人饲养恶鬼，这说出去实在有辱家风。
就在苏柳依考虑要不要挂电话让庄烟好好整理情绪时，她含着细微哭腔的声音响起：
“其实庄姨原来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一直鼓励我不要放弃成为通灵师的梦想，我根本不知道小彦身上发生了这种事，还把她逼成了这样，不然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帮她的。”
“……节哀。”苏柳依说。
“柳依，趁医院那边还不知道你们发现了这个秘密，赶紧叫上石磊他们离开吧，你遇到的是水鬼，根本不是常人能对付的。”
“是吗？”苏柳依对庄烟话语里隐藏的恐惧和不安表示不解，“这个水鬼似乎并没有太大能耐。”
“水鬼本身靠触手攻击人，你遇到的是一只，可宏山精神病院背靠南海市最大的那片海，你难道忘了南海市的传统了吗？”
苏柳依更加疑惑，原著可没说过这些细节，她只能打个哈哈：“啊？什么传统，我好像忘了诶。”
想起苏柳依并非原身，庄烟深吸了一口气，声线颤抖：“柳依，南海市从古至今都有海葬的传统啊。”
“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死亡，尸体被沉入海里，几千年来，海里可能早就沉有上亿具尸体，化成了数不清的水鬼……”
“小的时候，父母就跟我和阿月说，不要轻易靠近海边，那里的水鬼一直都在找替死鬼。”
“还有句流传下来的话。”
庄烟的嗓音低沉下来，仿佛在吟诵什么古老的话语：“每年春潮，那些死去的灵魂便会在月光的指引下随着潮水回到岸边，回到它们所爱之人身边。”
“其实这最初是句警示，代表水鬼会因为生前的执念去找自己的亲人，最终害了他们。”
“后来不知为何变成了海葬的宣传语，越来越多人进行海葬，并且在春潮时到岸边放灯祈福，接着落水身亡。”
“！！！”
苏柳依被这个消息砸得脑子都空白了。
所以那看似平静的蓝色大海深处全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骸和深绿色的水鬼，它们蛰伏着在暗无天日的水底，饥肠辘辘。
春潮生，月光照亮海面。
它们便在潮起潮落间，争先恐后地涌到岸边的水域，透过水面观察。
在岸上或水中嬉闹的人群早就被觊觎，却一无所知。
一旦他们落单或分心，便会被深绿色的触手死死缠住，在绝望中被拖进黑暗的水底，进而被蚁群般庞大的水鬼们分食。
一想到此，苏柳依汗毛倒立，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冒出来了。
庄烟那边还在说：“据说曾有位通灵师因为亲人死亡，走火入魔，想复活自己的亲人，于是用鬼魂在人体上做实验。”
“可到处捉鬼太麻烦，于是他来到了偏僻的南海之地，用这里大量的水鬼和村民做实验，后来被世家发现并处死，如今，这个医院又在继续这个实验……”
“他们要么是想复活什么人，要么是想制造一支受更强大恶鬼掌控、数量庞大的厉鬼军团，占领人类土地。”
“而医院占的那块地，当时炙手可热，政府本来想打造成旅游景点吸引外地游客，结果最后土地竞标，反而建成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精神病院。”
“冒这么大风险，又付出这么大的财力，明显后者才是他们想要的。”
庄烟的话落在苏柳依耳中，无异于惊雷炸响，振聋发聩。
她不得不想到这个医院是由顾氏出资建造的，而顾氏现在的掌权人，也就是原著男主……
本就是一只强大的厉鬼啊！
或许他最后因为爱上女主而金盆洗手，把这个秘密计划就此尘封，但自己如今无意之间提前撞破，简直就是在以卵击石。
……
石磊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天空铺满紫红色的彩霞。
霞光越过阳台迎风摇摆的花草，洒在血迹斑驳的墙面上，却无法驱散房内积聚的阴湿冰冷。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他心里一惊，挣扎着爬起来，就望见苏柳依双手支着脸坐在餐桌前，夕阳下，她面容恬淡，正闭眼休息。
石磊心里顿时如释重负。
还好，苏大小姐和他都还活着。
苏柳依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悠悠叹了口气：“你可总算醒了。”
“庄姨和那个怪物呢？”石磊四处张望，除了角落和墙上干涸的血迹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知道，我昏迷前好像看到有人跟怪物斗在了一起，或许通灵师来了，把他们带走了。”
“那他怎么不把我们也带走呢？”
苏柳依扫视了下石磊强壮如牛的身体，抿了抿唇：“可能是他嫌你太重了。”
她才不会承认是自己拖不动石磊，不然就坐车打包带走了。
石磊：“……”好吧，很有道理。
苏柳依把目前已知的水鬼附身的消息分享给石磊，吓得他面色大变，而说到王天河的灵魂已经被吃掉时，石磊猛地垂下头，面容隐在阴影里显得晦涩不明。
良久，一滴泪落在了地面上。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然后抬起头，用跟兔子一样通红的双眼盯着苏柳依，目光坚定地说：“苏大小姐，我们今晚一定要救出胡桃，我已经失去了天河，不能再失去胡竹和胡桃了。”
“等救出来后，我们便赶紧离开医院，不再趟这个浑水。”
“嗯。”苏柳依表情凝重：“希望到时候能顺利解决，别再节外生枝了。”
石磊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如果人死后就会因为执念变成鬼，去附身活人，那么关于胡桃，我一直都有一个猜测……”
“这跟她儿时的秘密有关，胡竹本来让我保密的，但我觉得这件事会影响今晚的行动，苏大小姐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水鬼共潮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