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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河归处》第二版 文/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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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桑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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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城是一个普通的城。
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没有出现过什么特别著名的人,牛头河流经这片土地才有了这个谷地,先秦的祖辈从这片层层叠叠的山沟沟里走出去,沿着河,走向他的平原,走向他的前所未有的帝国,只是这些过往不常被人提起,这里的人大都像他们的祖先、像他们脚下的土地,顺着他们的母亲河自东向西奔涌,远离故土,奔向新生。
但总有人要留在这里,也总有人要回到这里。
比如林穗。
再比如沈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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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一道熟悉声音从耳边传来。
沈昭回过头,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过肩的头发利落地扎起,露出那双有些凌厉的双眼,只是此刻眼角弯着,还是和记忆里别无二致的笑容。
那是林穗。
沈昭于是也笑了,她接着要往林穗那处迈步,却不想双腿像是被摁在水泥地里,一步都走不出,紧接着是一片大雾,一阵大风,路边的枯叶被刮过,寒风割过沈昭的脸,再下来是白雪,满天的雪,堆在沈昭周围,白雪中,林穗的身影渐渐模糊,离得愈加远了。
沈昭后知后觉想要出声叫住林穗,嗓子里却发出些许呜咽声,滚烫的液体盖过白雪,辟开一条河,是泪水。
汹涌的河水漫上来,向上,再向上,淹过沈昭的脚裸、胸脯、肩膀,再向上,将淹没全身。
“小昭!”一道洪亮却又苍老的声音传来,“怎么洗这么久?”
沈昭从浴缸中惊醒,这才发觉自己方才居然睡着了。
身体到底是不如以前,连坐了一天的车也受不了,居然能困到在泡澡的时候睡着。
“我快好啦,婆婆你别催。”沈昭搓了一把脸,这才彻底清醒了,她冲门外的奶奶回了句话,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水珠从白皙的肌肤上滚落,顺着纤细的锁骨滑下,直直的跌落在水池中。长到腰部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沈昭抬手,把长发随意绾在脑后,只剩下几缕碎发,蜿蜒着黏在汗湿的颈侧和微凉的脸颊上,她抬脚出了浴缸,带起的水花溅在湿滑的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随便擦了几下身子,用宽大的浴袍裹住身体,带子在腰间松松系了个结,这才走到被水汽模糊的洗手台镜前。
她抬起手,用掌心抹开镜面中央的氤氲。雾气退散,影像渐渐清晰。镜中映出一张被水汽蒸腾得微微泛红、却依旧透着苍白的脸——那是她自己。睡了许久,还做了一个不大安生的梦,眼前的这个女人的眼里却还带着倦色,好似还没从那场溺水的梦里醒来,她望向那双眼睛,盛满了挥之不去的厌倦,还有方才那场梦境所残留的、湿漉漉的空茫。镜中人影也静静回望着她。疾病似乎对这副皮囊格外宽容,柔和的眉眼轮廓依旧,唇线也依稀保留着微笑上扬的弧度,乍看仍是旧日模样。然而,那曾蓬勃跳动在眉梢眼角、带着点不服输劲头的生气,却被一种淡漠的、恒久的疲惫所覆盖。
她扯了扯嘴角,伸出手指,轻轻触上镜面,却被冰得一颤。镜中那人的笑容显得如此遥远而陌生,那点微扬的唇角没能点亮眼眸,反而衬得疲惫越深了。她凝视着镜子里那个影子,觉得悲哀,又觉着好笑,她突然又有些不明白自己个随便冒出来的情绪了,也不知道是犯病了还是真的触景生情,想起来曾经的感情,后知后觉觉得遗憾,觉着后悔。
林穗。
沈昭叹了一口气,拢了拢浴袍,开了浴室的门。
时间是酿酒的坛子,让酸涩和痛苦在其中发酵,让人在梦中惊醒,才惊觉人是会后悔的,有些东西是放不下的。
当初和林穗分手的时候,她对天发了誓,她绝对不会觉得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结果这个誓言连一年都没撑过。
沈昭正感慨着,就瞧见自家奶奶还守着电视机看甄嬛传,再一抬头看看时间,11点了。
睡得挺久,沈昭无奈地想。
“婆,睡觉去,时候不早了。”沈昭走过去夺了郭奶奶的电视遥控器,一把关了电视。
“藏(现在)不还早着哩么,”郭奶奶嘟囔着,却还是起身往卧室走,“这过斯(真的是)一天天不次气(出去)赚光阴,亲(尽)守着我了。”
“奶奶。”沈昭拉长声音,“真的很晚了。”
“知道了。”郭奶奶说,“早知道不叫你了。”
沈昭莞尔,说:“得了吧,到点了我都会叫你去睡觉。”
“切!”郭奶奶大声哼了一声,关了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