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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破家,得换个活法 ...

  •   林放拖着那筐死沉死沉的柴火,挪回那个所谓的“家”时,天已经黑透了。村子里零星亮着几点豆大的油灯光,她住的这个破院子在角落里,黑漆漆一片。
      院门虚掩着,她一推,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正屋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碗筷碰撞声和堂兄林铁柱含糊的抱怨:“娘,今天这粥咋更稀了……”
      没人出来看她一眼。
      林放把柴火拖到屋檐下堆好,野菜放到厨房门口那个破篮子里——厨房她平时是不让进的。做完这些,她靠着冰凉的土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左手吊着,额头一跳一跳地疼,肚子饿得咕咕直山响。
      正屋的门帘动了动,王氏端个空碗出来,瞥见屋檐下黑乎乎的一团,哼了一声:“柴呢?”
      “堆……堆好了。”林放开口,嗓子干得发哑。
      王氏走到柴堆前,用脚拨拉了两下,嘴里不干不净:“就这么点?磨蹭到天黑就捡这点玩意儿?野菜呢?……就这几根蔫巴叶子?喂鸡都不稀罕!”她转头,三角眼在昏暗里闪着嫌弃的光,“没用的东西!晚饭没了!灶台边上有半碗刷锅水,爱喝不喝!”
      说完,扭身就回屋了,门帘摔得啪啪响。
      刷锅水?林放扯了扯嘴角,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那是什么,浑浊的、漂着点菜叶渣和油星的水,原主记忆里,这有时候就是她一天的“饭”。
      她没动。不是赌气,是实在没力气了。
      夜风凉飕飕地吹过来,穿透破单衣。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额头伤口在隐隐作痛,左肩固定得很好,但别扭的姿势让半边身子都发麻。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抽搐。
      特警林放的记忆和这六岁身体的感知在打架。一边是钢铁般的意志,觉得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另一边是这具年幼、虚弱、长期受虐的身体发出的、濒临极限的哀鸣。
      不能这么下去。会死。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不是吓唬自己,是客观判断。以这身体的状况和在这家的待遇,熬不过这个冬天,甚至熬不过几次像今天这样的“意外”。
      必须改变。立刻,马上。
      她开始冷静地分析现状。
      劣势很明显:身体弱,年龄小,无依无靠,环境恶劣,身边是极品亲戚。
      优势呢?脑子里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思维方式,前世磨炼出的观察力、分析力和执行力。哦,还有今天意外获得的一点“医疗资源”——那个奇怪的女子,医术不错,虽然人冷得像块冰。
      第一步,活下去,改善基本生存条件。食物,保暖,安全。
      食物指望不上这家人。得自己找。山里今天看过了,资源有限,而且危险。村子附近呢?记忆里,村子边有条河,河里有鱼虾,河边或许有芦苇,芦苇根据说能吃?还有,能不能用点小办法,从这家里“合理”地弄出点粮食?哪怕是一小把糙米,一把豆子。
      保暖……身上这衣服肯定不行。得想办法弄点御寒的东西,哪怕多捡点干草塞进衣服里。这破屋子四处漏风,也得补补。
      安全……暂时最大的威胁就是王氏的打骂和林铁柱的欺负。得让他们觉得“打骂不划算”,或者“欺负她有麻烦”。硬碰硬现在不行,得用脑子。
      她正想着,正屋门又开了。是伯父林大根,一个总是耷拉着肩膀、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端着一个粗陶碗,慢吞吞走过来,把碗放在林放旁边的地上。
      碗里是大半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比刷锅水强点有限,但确实是粮食煮的。
      林大根没看她,也没说话,放下碗就转身回去了,背影有些佝偻。
      林放看着那碗粥。记忆里,这个伯父偶尔会这样,在王氏看不到的时候,给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施舍”。他怕老婆,也默认老婆对侄女的虐待,但这偶尔的举动,说明他良心未完全泯灭,或者说,他还残留着一点对死去弟弟的愧疚。
      这点愧疚,或许可以稍加利用。
      林放端起碗,小口小口把那点稀粥喝完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胃部的绞痛。能量补充了一点点,脑子好像也转得快了些。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王氏的骂声就准时响起,像定好的闹钟。
      林放已经醒了。她睡得很浅,保持着特警时期养成的警觉。身上的伤痛缓了些,但饥饿感更清晰了。她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还能动的右手和双腿,感觉比昨天稍微适应了一点这具身体。
      今天的任务是:探查村子周边环境,寻找更多食物来源,并尝试进行第一次“资源获取”。
      王氏骂骂咧咧地指派了新的活计:去河边洗全家人的衣服。满满一大木盆的脏衣服,沉得林放差点没端起来。王氏扔给她一块硬得像石头的皂角和一根破木槌。
      “洗干净点!要是敢偷懒或者把衣服捶破了,仔细你的皮!”王氏叉着腰,“洗完衣服再去打两筐猪草!打不满别回来!”
      很好,去河边,正合她意。
      林放应了一声,费力地端起快到她胸口高的大木盆,一步一步往河边挪。盆边粗糙,硌得她手臂生疼。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时间还早,路上人不多,偶遇几个早起的村民,看见她这惨样,有的摇摇头叹口气,有的则视而不见,麻木地走开。林放低着头,默默记下路过的房屋、田地、水井的位置。
      河边已经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了,棒槌声此起彼伏。看到她来,交谈声低了下去,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吊着的胳膊和额头包着的布,眼神复杂,但没人主动跟她说话。林放找了个稍微僻静的下游位置,放下木盆。
      洗衣服是个苦力活。河水冰凉刺骨,她右手还不灵活,只能用单手艰难地揉搓、捶打。皂角没什么泡沫,去污效果也差,但她洗得很认真——不是怕王氏,而是这是她的“工作”,要做就尽量做好,这是一种习惯。
      一边机械地洗着衣服,她的眼睛一边观察着河流。
      水流平缓,不算深,清澈见底。能看到一些小鱼小虾在水草间穿梭。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这个季节,芦苇已经枯黄。记忆里,村里小孩有时会去挖芦根当零嘴,但大人们觉得那东西费劲又没多少吃头,不太理会。
      芦苇……除了根,杆子能不能用?比如,编点东西?
      河滩上有圆润的鹅卵石,大小不一。
      她的目光又落在手里的破木槌上,一个念头闪过。
      洗了大半个上午,才把那盆衣服洗完。她费力地拧干(大部分靠脚踩和身体重量),一件件晾在河边干净的大石头上。然后,她没急着去打猪草,而是挽起破烂的裤腿,趟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目标:小鱼小虾,还有……合适的石头。
      徒手抓鱼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太难了。她试了几次,速度跟不上。虾稍微好点,在浅水石头下翻找,还真让她摸到了几只不大的河虾,还有两只笨拙的小螃蟹。她用几片大叶子把它们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她在河滩上仔细寻找,挑拣了几块大小适中、形状扁平的鹅卵石,又折了几根坚韧的芦苇杆。
      抱着这些“收获”,她回到晾衣服的地方,衣服还没干透。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来,开始捣鼓。
      用一块大点的石头做底座,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做“敲击器”,她尝试着把手里的破木槌……改造一下。木槌头的一端已经开裂了,她用捡来的细藤蔓,把一块扁平的鹅卵石牢牢地绑在了开裂的位置,做成一个简易的“石锤头”。虽然丑,但看起来比原来那个破木头结实多了,敲击力应该也更强。
      做完这个,她又用芦苇杆,试着编一个小篓子。手法生疏,歪歪扭扭,但勉强有了个雏形,可以放点小东西。
      快到中午了,衣服差不多干了。她把衣服收进木盆,怀里揣着改造过的木槌、小芦苇篓、以及那包河鲜,背上王氏给的破背篓,往长猪草的地方走去。
      打猪草相对容易些。她专挑那些猪爱吃的、鲜嫩的野菜和杂草,动作麻利,很快就打满了一小筐。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附近又转了转,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已经干枯的麻类植物。她小心地收集了一些麻皮,搓成粗糙的麻绳,比藤蔓结实。
      看看日头,估摸着回去晚了又要挨骂,林放才背着沉甸甸的猪草,端着木盆往回走。
      回到院子,王氏正在喂鸡,看见她,习惯性地想骂两句“磨蹭”,但目光扫过木盆里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旧但洗得发白的衣服,又看到她背回来那筐青翠的猪草,到嘴边的话噎了一下。
      林放把猪草倒进猪圈,晾好衣服。然后,她走到厨房门口——没进去,就站在外面,对里面正在做饭的王氏说:“伯娘,我今天在河边,用这个捶衣服,顺手绑了块石头,好像更顺手了,也不怕把衣服捶破了。” 她举起那个改造过的石锤木槌。
      王氏瞥了一眼,那丑了吧唧的东西,绑得倒是挺牢。她嗤了一声:“就你鬼点子多!破石头绑棍子上,有啥用!”
      “捶衣服,劲大点,省力。”林放平静地说,然后话锋极轻地一转,“我今天洗衣服,看到河对岸芦苇荡好像有野鸭子飞起来。”
      王氏手下顿了顿。野鸭子?那可是肉!
      “可能看错了,”林放垂下眼,“也可能是我胳膊不方便,眼花。”
      王氏没接话,但眼神闪烁了一下。林放不再多说,抱着木盆和那个改造槌,回了自己那间破屋子。
      午饭自然没她的份。她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个小芦苇篓和叶子包。河虾和小螃蟹还活着,在叶子里动。她捡了点早上藏起来的干柴火,用一个破瓦片当“锅”,在墙角背风处,用昨天捡回来的火石(原主记忆里知道怎么用)费力地打火,点燃一小堆火。
      把虾蟹放在瓦片上烤。没有盐,只有食物本身淡淡的鲜味和焦香。但对于饥肠辘辘的她来说,无异于美味。她仔细地、连壳都嚼碎吃了下去,补充了一点宝贵的蛋白质。
      又拿出几根偷偷留下的、相对干净的芦根,在衣服上擦擦,放进嘴里慢慢嚼。微甜,多纤维,能垫肚子。
      下午,王氏果然没再安排重活,只让她去捡点细柴火。林放注意到,王氏在跟邻居闲聊时,有意无意地打听河对岸芦苇荡的事。
      林放心中微定。第一步,微小的影响力,达成了。让王氏对“河边可能有额外收获”产生兴趣,至少短期内,去河边洗衣服打猪草这差事,不会太被刁难,甚至可能得到一点点默许的“自由活动时间”。
      傍晚,林大根下地回来,脸色比平时更愁苦了些。吃饭时,听到他跟王氏低声嘀咕,好像是说今年的租子又加了,家里剩下的粮食怕撑不到开春,实在不行,得把铁柱送去镇上李老爷家当一阵子短工。
      王氏立刻尖声反对:“不行!铁柱才十二!去给那些黑心肝的干活,还不被扒层皮?咱家就这根独苗!”
      “那你说咋办?粮食从哪来?”林大根闷声道。
      两人吵吵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林放在自己屋里,隔着破墙听得清清楚楚。危机,也是机会。这个家经济濒临崩溃,如果她能想办法搞到一点粮食或者钱,哪怕很少,她的地位或许会有微妙变化。
      晚上,她又拿到了林大根偷偷给的一小碗更稀的粥。喝完后,她没立刻休息,而是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用那粗糙的麻绳,继续练习编织,试图把那个小芦苇篓编得更结实、更实用些。手指被芦苇杆划破了好几次,她不在意。
      夜深人静,她躺在那硬板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盘算着更远的计划。
      光靠捡野菜摸小鱼小虾,最多勉强不饿死。要改善处境,必须有稳定的、更有价值的产出或收入。
      种地?没地,没种子,没体力。
      手工业?编筐编篓?技术太粗糙,卖不了钱。
      做生意?没本钱,没渠道。
      知识变现?比如……改良农具?优化种植?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谁信一个六岁孩子的话?何况还是“丧门星”。
      那个女医生的身影,忽然浮现在脑海。她住在哪里?是村里人吗?看起来不像。她定期来山里,是采药?义诊?如果能再遇到她……或许,可以从她那里,了解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特别是关于草药、医术的信息。草药,在古代,有时候比粮食还值钱。
      而且……她颈侧那个印记。林放总觉得,那不仅仅是个胎记或刺青。那形状,给她一种隐约的、不舒服的熟悉感,似乎在前世某些高度机密的档案或符号系统中见过模糊的影子。
      这个女人,身上有秘密。或许,她的秘密,能成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另一把钥匙。
      前提是,她得先活下去,活得稍微像样点。
      林放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要丈量后山更远的区域,寻找可能的有用植物或矿物;她要留意村里谁家有闲置的、可以交换的破旧工具或材料;她要继续锻炼这具身体,哪怕只是每天多走几步,多做一些伸展。
      改变,就从这破屋子,这具六岁的身体,这令人窒息的困境里,一点一点,撬开缝隙。
      窗外,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更衬得夜色深沉。这个名为“枣溪”的小村庄,还沉浸在它千年不变的贫瘠与寂静中,丝毫不知,某个角落里,一颗来自异世的灵魂,已经悄然睁开了锐利的眼睛,开始打量,并谋划着,如何颠覆这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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