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羡荷》风下丘

1、1 面冷心热

　　我的课桌被淹了。
　　吃完午饭回教室，我的座位下面有一滩水，课桌上一大本物理笔记湿透了，连带着其他的试卷也遭了殃。
　　桌子上的水杯原本好好的，现在却空空如也地躺倒在桌子上。
　　课桌上的水滴滴答答了一地，笔记本湿得透底，我拎着本子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环视教室一圈，没有人和我对视。
　　所有人都在埋头学习，我找不到安慰的目光，也找不到嫌疑人。
　　我抽空了纸巾也没擦干桌子，焦头烂额地想哭，这时有人往我桌上扔了块抹布。
　　我抬头去看，是陈临川。
　　“谢谢...”
　　他没说话，拿起我好几本湿了的书，拎了把椅子就出去了。
　　我草草擦完桌子，拿起剩下的笔记本也连忙跟上他。
　　陈临川正蹲在楼道里帮我晒书，我把椅子挨着他的椅子放下，照着他的样子把笔记本摊开晾干。
　　侧头看他，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此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并且我感觉他并不喜欢别人打扰他。
　　我正在想应该说些什么，他突然起身走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我的文具盒还有一盒粉笔。
　　“风太大，用这个压一下。”
　　做完这些，他还蹲在我旁边，好像是在看我的试卷，于是我鼓起勇气和他说话：
　　“那个，我叫宁其荷，我们一起午休这么久，都还没说过话呢，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陈临川语气一向淡淡的，不敢和人对视：“都是同学不用客气，班里有监控，你如果需要可以去找老师调监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直接为这次水漫金山事件定了性。
　　我死透的心突然又活过来了，跳得飞快：“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水杯是被人故意碰倒的？”
　　我控制不住地高兴，以为他是来主持公道的，可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又很模糊。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看监控。”
　　接着他停顿了一下，又问我：“我记得你是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三。”
　　原本应该是严肃的对口供环节，但是我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他知道年级第三名的名字！
　　要知道我原来学校的年级第一的座右铭可是：我没必要知道第二名的名字。
　　多少次路过公示栏看到他，我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番，如今这一对比，真可谓是高下立现。
　　啊走神了，回归正题，我认为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又不好直说，这我也理解。
　　毕竟他都帮我那么多了，我也不好强求别的：“我知道了，陈临川，谢谢你帮我收拾东西。”
　　陈临川点点头没说话，起身走回教室，背影笔直。
　　还记得最先认识陈临川这个名字，是在成绩栏上。
　　我是高三上学期来叶城一中借读的，因为成绩好有幸进入了尖子班。
　　刚到这里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抬头就能看到班级布告栏里贴着上学期所有的月考成绩单。
　　挨个看过去，这些成绩单里的第二名第三名经常变，但第一名却永远是同一个人——陈临川。
　　最新的一次成绩他总分 705 分，是常年甩出别人三十多分的断层第一。
　　从那以后我就注意到了他，这是一个清瘦挺拔的男孩儿，他很少和别人说话，上课也不回答问题，平时不是在做题就是在补觉。
　　原来我以为他是一个很高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学霸，不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物理考不到九十分的那种。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他其实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并不给人距离感。
　　和南方的学校不一样，北方高中是有午休时间的，住宿的同学中午会回宿舍，我虽然走读但是一日三餐都在学校吃，中午就会留在教室。
　　陈临川也是这样。
　　我们一起度过了半个月的午休，却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他坐在教室左边靠窗的第一排，而我坐在教室右边靠门的最后一排。
　　但是今天中午，天涯海角的距离被打破，他主动帮了我，还把自己的凳子借给我晾书。
　　已经快中午 1 点了，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陈临川在班里靠墙站着做题，而我只能一直蹲在走廊等书干。
　　外面太阳大风也大，很适合晾书，但是不太适合晾人。
　　我的指关节都快被吹僵了，为了转移注意力就开始分析自己的水杯是怎么倒的。
　　因为班级里都是单人单桌，人不多空间也很大，所以不小心碰倒的可能性不高，而且很明显那个人碰倒水杯之后没有做任何补救措施，所以正如陈临川所说，是有人故意的。
　　是报复吗？但是我并没有惹到任何人，甚至开学半个月以来都没有人主动和我搭过话。
　　然后我又想到昨天出了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我竟然考了全年级第三名。
　　第三名......
　　“我记得你是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三。”
　　陈临川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里，我莫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件事。
　　昨天我在成绩单前面一科一科核对自己的分数时，不小心被一个男生撞了一下，当时我没放在心上，现在我越想越不对劲。
　　因为他撞得很重，比起不小心，那个力道更像是故意的、带着刺的那种。
　　知道自己第一次月考就考到了年级前三时，我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好像成了这个班里的不速之客。
　　可是没想到这预感居然应验得这么快。
　　班主任电脑上的监控显示，午饭时间教室里空空如也，有一个人最早回了教室，并且在路过我的座位去后门扔垃圾时撞翻了我的水杯。
　　因为我习惯吃饭之前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晾水，因为害怕别人碰到还会特意放在靠墙的位置。
　　所以，饶是那个人的动作再自然、再不经意，还是暴露出了他的不良居心。
　　罪魁祸首正是看成绩那天撞到我的男生，这次班级里的第四名刘青松。
　　监控里他刚碰倒我的水杯，陈临川就进来了，他应该是听到了声音下意识看向刘青松，而刘青松一脸心虚地装作被桌角撞疼了，扔完垃圾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仔细想想我们离得那么远，陈临川根本就看不到我的座位，更别说注意到我桌面上的一片狼藉。
　　看来他中午不正面回答我的话，是因为他也只是猜测，并没有亲眼目睹。
　　我现在突然懂了陈临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我这是遭到了报复，因为抢了别人的第三名。
　　看完监控，班主任叹了口气对我说：“知道这孩子一直要强，但是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按照校规他要被停课三天，还要通知家长。”
　　她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其荷，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我看得懂她的意思，但还是收回了手。
　　但是班主任神色依旧温和，开始尝试和我商量。
　　“老师知道你刚来就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不好受，但是老师也推心置腹跟你说几句话。刘青松的爸爸对他非常严厉，成绩掉出年级前三就动辄打骂，我了解这些后一直特别关注着他，就是害怕他出什么事，所以这次我还是不想让他的家长知道这件事，这确实是我的私心，老师要跟你道歉。”
　　生活中我本就不是一个多么有态度和坚持的人，此刻老师的坦诚相待也让我有些动容。
　　班主任继续说：“但是其荷，既然你来了这个班，那就是我的学生，我也不会委屈了你，最终还是要听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