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离遇》欲雪不遇

2、我喜欢你

　　桂香漫过教学楼的窗沿时，高二上学期的课业渐渐忙碌起来。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早读的朗朗书声便已铺满整个校园，香樟树叶上的露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我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的沈青，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笔尖在课本上轻轻划过，留下清秀工整的笔记，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
　　自从上次鼓起勇气请教数学题后，我和沈青之间的交集依旧少得可怜。他依旧是那个安静到近乎透明的少年，课间不打闹，不闲聊，要么埋首在习题册里，要么站在走廊的窗边，望着远处的操场发呆。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睫投下的浅影，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我常常借着转身拿书、低头捡笔的间隙，偷偷看他，心里藏着一份不敢言说的欢喜，像校园角落里悄悄生长的三叶草，细碎，柔软，却又充满了生机。
　　九月末的校园，桂花彻底开疯了。教学楼后的桂花林像是被打翻了香水瓶，浓郁却不刺鼻的香气随风飘散，飘进教室，飘进走廊，飘进每一个角落。就连上课的时候，推开窗，风里都裹着甜甜的桂香，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也多了几分温柔的惬意。沈青似乎格外偏爱这份香气，每到课间，他总会起身走向桂花林，白衣少年站在金黄的花树下，花瓣落在他的发梢、肩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画面干净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我开始刻意在课间多去走廊，假装靠着栏杆吹风，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桂花林下的那个身影。有一次，我抱着作业本路过桂花林，恰巧看见沈青蹲在地上，轻轻捡起落在泥土上的桂花花瓣，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然后走到花坛边，把花瓣撒在月季花丛里。他的动作轻柔又认真，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柔，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清冷的少年，心里藏着对世间万物最细腻的温柔。
　　我停下脚步，不敢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发烫，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作业本，声音细若蚊蚋地说了一句：“沈青，我、我去送作业。”说完，便低着头匆匆走过，连他的回应都没有听见，只觉得身后那道温和的目光，让我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温热的水里，慌乱又甜蜜。
　　回到教室后，我坐在座位上，心脏依旧跳个不停。手心微微出汗，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他抬头的模样，清澈的眼眸里没有疏离，没有冷漠，只有淡淡的平静，像秋日里一潭无波的湖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之后，我和沈青之间，似乎多了一层微妙的默契。偶尔在走廊相遇，他会轻轻点头，算是打招呼；我会红着脸，小声说一句“嗨”，然后匆匆擦肩而过。虽然依旧没有太多的交流，可这份淡淡的交集，却让我觉得无比珍贵，像是藏在书包里的一颗糖，悄悄含在嘴里，甜到心底。
　　十月，学校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整个校园都沸腾了起来，彩旗在操场上空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音乐，同学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欢呼雀跃，平日里安静的校园，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我对运动会向来没什么兴趣，既不擅长运动，也不爱热闹，便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坐下，抱着一本书，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里寻找沈青的身影。
　　找了许久，终于在操场边缘的看台上看见了他。他依旧是独自一人，穿着白色的短袖，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赛场上，却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欢呼呐喊，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就像一座安静的小岛，在热闹的人海里，独自温柔。
　　我们班的项目陆续开始，短跑、跳远、跳绳，赛场上健儿们奋力拼搏，台下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班长四处拉人参加接力赛，眼看还差最后一个人，急得团团转。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向了我，又看向了看台上的沈青，眼睛一亮，跑过去拉沈青：“沈青，快来凑个数，男子四乘一百接力差一个人！”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沈青。我以为他会拒绝，毕竟他一直那么安静，看起来并不擅长剧烈运动。可没想到，他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班长走向了赛场。
　　我的目光瞬间牢牢黏在他的身上，再也移不开。他换上了运动服，清瘦的身形被包裹得挺拔利落，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却更添了几分少年气。站在起跑线上，他轻轻活动着手腕脚踝，神情认真，没有丝毫的慌乱。
　　我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紧紧盯着赛场。发令枪响起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第一棒的同学冲了出去，接力棒一次次传递，很快到了沈青这里。他接过接力棒，奋力向前奔跑，风扬起他的衣角，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他跑得不算最快，却格外认真，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拼尽了全力。
　　看台上的我们班同学拼命喊着加油，我也跟着大喊，声音都有些沙哑。我看着赛场上奔跑的沈青，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紧张，有担心，更多的是一种藏不住的欢喜。原来这个安静的少年，也有这样热血鲜活的一面，像沉寂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我们班拿到了第三名。同学们围上去欢呼，沈青被人群簇拥着，脸上带着淡淡的薄汗，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明显，像冬日里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清冷，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大家围着的他，心里甜甜的，像吃了蜜一样。原来，靠近他，了解他，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
　　运动会结束后，天气渐渐转凉，秋日的寒意一点点漫进校园。香樟树叶开始大片大片地飘落，铺满了林荫道，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清晨的校园里，会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霜，阳光升起时，霜花慢慢融化，变成晶莹的水珠，挂在枝头。
　　课业越来越繁重，月考、周测接踵而至，教室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大家都埋首在习题册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最常听见的声音。沈青的成绩格外优秀，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前列，成了老师口中的榜样，同学们心中的学霸。很多同学都会拿着题目去请教他，他总是耐心地讲解，从不厌烦，声音清清淡淡，却总能把复杂的知识点讲得通俗易懂。
　　我也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不仅仅是为了课业，更是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我希望自己能变得优秀，希望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而行，而不是只能远远地看着。我常常在晚自习的时候，对着习题册发呆，想起他认真解题的模样，便又重新打起精神，埋头苦学。
　　有一次晚自习，我被一道数学压轴题难住了，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依旧毫无头绪。窗外的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清冷而柔和。我皱着眉头，盯着题目，心里又急又烦躁，几乎要放弃。
　　就在这时，一张干净的草稿纸轻轻推到了我的面前。我抬头，撞进了沈青清澈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水笔，指了指我面前的题目，轻声说：“这里的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这样画。”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带着淡淡的温度。我愣住了，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题目上轻轻划过，画出了一条正确的辅助线。然后，他蹲下身，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步骤清晰明了，一边写，一边轻声讲解，语气耐心又温柔。
　　我低着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月光的清冽，让人安心。我的心跳得飞快，脸颊发烫，却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紧紧盯着草稿纸上的字迹，努力听着他的讲解。明明是复杂的难题，经他一讲，却变得简单易懂。
　　讲完之后，他站起身，轻轻把草稿纸推到我面前：“听懂了吗？如果还有不懂的，可以再问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温和的眼眸，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懂了，谢谢你，沈青。”
　　他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我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着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都干净利落，像他的人一样，清爽又温柔。我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像是珍藏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那之后，我和沈青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会一起讨论题目，偶尔会在放学路上同走一段路。他话依旧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说，他在听，偶尔轻声回应几句，却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走在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香樟叶，我们并肩走着，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格外温馨。
　　我知道，他喜欢看散文，喜欢听轻音乐，喜欢清晨的校园，喜欢桂花的香气，喜欢安静地坐在窗边看风景。我把这些小小的细节一一记在心里，像收藏着一颗颗细碎的星星，照亮了我整个青春的时光。
　　十一月，学校组织了秋游，去郊外的森林公园。消息传来的时候，教室里一片欢呼，连日来紧绷的学习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我坐在座位上，心里暗暗期待，希望能和沈青分到一组。
　　分组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直到班长念出我的名字和沈青的名字分在一组时，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泛起甜甜的欢喜。
　　秋游那天，天气格外好，晴空万里，阳光温暖。大巴车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窗外是金黄的稻田，连绵的青山，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同学们在车里唱歌、说笑，热闹非凡。沈青坐在我的旁边，靠着车窗，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我偷偷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垂的眼睫，心里暖暖的。中途，他忽然转过头，递给我一颗薄荷糖：“坐车会不会晕？吃颗糖会好一点。”
　　我愣住了，接过那颗冰凉的薄荷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我的脸颊瞬间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蔓延到心底，甜丝丝的。
　　到了森林公园，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我们组的同学一起爬山，一起野餐，一起拍照留念。沈青依旧安静，却会主动帮我们拿东西，会在爬坡的时候，伸手扶一把脚下打滑的同学，会在野餐的时候，默默帮大家整理餐具。
　　爬山的时候，我不小心崴了脚，疼得蹲在地上，眉头紧锁。同学们都围了上来，一脸担心。沈青拨开人群，走到我身边，轻轻蹲下身，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崴到脚了吗？别动，我看看。”
　　他轻轻抬起我的脚，小心翼翼地脱掉鞋子，查看我的脚踝。他的动作轻柔，眼神认真，指尖的温度透过袜子传来，让我瞬间忘记了疼痛，只剩下心跳如鼓。周围的同学都在起哄，我红着脸，不敢抬头，只能紧紧盯着他的头顶。
　　“有点肿，不能再走了，我背你吧。”沈青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坚定。
　　我慌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可以慢慢走……”
　　“山路不好走，别逞强。”他不由分说，轻轻背起了我。
　　他的后背不算宽厚，却格外温暖踏实。我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山路崎岖，他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晃到我。我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心里又甜又暖，眼眶微微泛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花草的香气，我趴在沈青的背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的心跳，和我藏不住的欢喜。
　　那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温度，近到能把他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下山之后，老师帮我处理了脚踝的伤，沈青一直陪在我身边，没有离开。野餐的时候，他默默帮我盛饭，递水，照顾得无微不至。同学们都笑着打趣我们，我红着脸低头吃饭，心里却甜得快要溢出来。沈青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像一道温柔的屏障，护着我。
　　秋游回来之后，我和沈青的关系，彻底拉近了。我们会一起早读，一起晚自习，一起讨论题目，一起放学回家。他会在我犯困的时候，轻轻提醒我；会在我考试失利的时候，轻声安慰我；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默默给我递上一杯热水。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藏在每一个细小的细节里，像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却又深入人心。
　　我开始敢大胆地看着他，敢和他说笑，敢把心里的小情绪说给他听。他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给出建议，眼神温柔，让人安心。我知道，我对他的喜欢，早已从最初的悄悄留意，变成了深深的牵挂，这份喜欢，干净，纯粹，美好，是青春里最动人的情愫。
　　十二月，寒冬来临，校园里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从天空落下，覆盖了教学楼，覆盖了操场，覆盖了香樟树，整个校园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同学们兴奋地跑到操场上去玩雪，打雪仗，堆雪人，欢声笑语在雪地里回荡。
　　我和沈青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雪花落在窗台上，堆积起薄薄的一层，窗外的世界一片洁白，安静而美好。
　　“雪真美。”我轻声说。
　　“嗯，像棉花一样。”沈青看着窗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雪花落在他的发梢，晶莹剔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我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沈青，我……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等待着他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我快要绝望，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认真而坚定，轻声说：“我也是，从第一次在香樟树下看见你，就喜欢你了。”
　　雪花还在窗外纷纷扬扬地落下，寒风拍打着玻璃窗，可我的心里，却暖得像是燃起了一团火。我看着他温柔的眼眸，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难过，而是极致的欢喜。
　　原来，我偷偷喜欢他的时候，他也在悄悄喜欢着我。原来，那场夏末香樟树下的初遇，不是我一个人的心动，而是我们两个人的，双向奔赴。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的温度温暖而踏实。我们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没有太多的话语，却心意相通。雪花飘落，覆盖了整个校园，却覆盖不住我们心底的欢喜与温柔。
　　高中的时光，漫长而短暂，夏末的蝉鸣，秋日的桂香，冬日的白雪，都成了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而沈青，那个穿着白衣站在香樟树下的少年，成了我青春里最耀眼的光，最温柔的梦。
　　我们一起走过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一起在教室里埋头苦读，一起在雪地里并肩而行，一起把青涩的喜欢，藏进岁月的深处。我们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平平淡淡的陪伴，细水长流的温柔。
　　清晨的阳光依旧洒进教室，香樟树的叶子落了又长，桂花的香气年年盛开，雪花依旧会在冬日飘落。而我和沈青的故事，从夏末的初遇开始，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慢慢延续，温柔了时光，惊艳了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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