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蜘蛛！[末日]》姜鹤天

32、蛛巢（七） 离离，你终

　　“柳焰...吕千秋...活下去...”

　　离离紧蹙细长的黑眉，躺在地板上喃喃。

　　嗒——

　　耳边一滴水声，突然将离离吵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看着四周漆黑的墙壁和楼梯，迷迷糊糊间：

　　“这是...哪？”

　　她突然想到刚才滔天的红色大火，瞬间惊声坐起：“吕千秋！柳焰！”

　　离离意识到这里是楼梯间，而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她立刻踉跄地跑去之前的教室，

　　滔天大火早已不再，只有被烧得熏黑的墙壁和几乎不成形的木门，还有地上一层厚厚的黑色灰烬。

　　没有半点人影。

　　“人呢...吕千秋...柳焰...她们都，死了？”

　　离离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浑身僵硬。

　　昏暗的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形茧，没有人类肚子里的蜘蛛卵，没有柳焰，甚至也没有吕千秋。

　　仿佛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错觉，

　　原来只要一场火，就可以消灭一切，当一切都不存在。

　　离离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靴子上沾染的黑灰，乌发垂落：

　　“...骗子，人类都是骗子...”

　　她又愤怒地狠狠踹了地面几脚，瞬间黑色的灰烬轻飘飘地四散开来，飘荡在空中：

　　“什么‘人类不能独活’，程时安说的‘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还有吕千秋说的什么什么九死未悔，都是骗人的吧？

　　人类就是一群愚蠢的生物，根本不懂珍惜自己的生命！

　　想死就直接跟我说，被我吃掉不就好了？

　　还有什么拯救，根本就是放屁！

　　吕千秋为了救人丢了自己的生命，程时安也根本不知道在哪，葛小惠也是为了所有人愿意去送死，还有这整个可笑的任务，明明是为了救人，结果让更多人失去生命！”

　　“这样的拯救，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离离一股脑地渲泄自己对于人类的愤怒，又突然停滞，轻笑起来，

　　“哈哈哈，是啊，人类的拯救根本毫无意义...

　　只有强大的力量才是一切，说到底，还是太弱小了。”

　　她黑曜石似地眼睛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月鸣说的‘人不可以吃人’也是假的，我根本就不是人啊！”

　　“我是蜘蛛，蜘蛛根本不需要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则，哈哈哈。”

　　离离仿佛瞬间又找回了答案，之前她也是跟人类待在一起久了，竟然连思维模式都被同化了。

　　现在想想，人类世界跟蜘蛛世界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有“捕食者”和“猎物”的区别。

　　想继续活下去，就只能一直做捕食者。

　　离离黝黑的眼眸散发着凌厉的红色光芒，冷酷而又残忍，又再次回到丛林里捕食者的姿态。

　　懒得跟这群人类玩过家家的情感游戏了，

　　至于这群蜘蛛，我倒要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其他蜘蛛也发生变异了。

　　嗒——

　　离离屏住呼吸，再次听见楼下的水声，她捏紧自己的丝线，往地下室二层走去。

　　刚到负二楼，她发现第一次来时的教室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巨型的蜘蛛网，根根丝线有腰那么粗。

　　无数的丝线编制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密不可深的蜘蛛巢穴，每一间都有原来教室那么大。

　　她刚想踏上蜘蛛网，敏锐地感受到了蛛网的颤动。

　　离离瞬间伸出几根丝线，将自己隐藏在白色蛛网下面。

　　莎莎——

　　一人宽的白色丝线颤抖，车辆大小的两只黑色蜘蛛出现。

　　两对复眼黢黑，浑身油光发亮，像是保养好的黑色汽车，八条长足更是像八把尖刀，锋利无比，随时可以将人类脆弱的皮肤开膛破肚。

　　在它们足下不远处的离离浑身警惕，难道消失的蜘蛛都变异了？

　　但奇了怪了，怎么我没有变得比人类大，反而成为了人类？

　　离离压下心中好奇，继续观察巨型蜘蛛的动静。

　　没想到，下一秒，两只蜘蛛竟然张开了口器，开始说话了！

　　离离一惊，这完全不符合原来蜘蛛传递信息的方式，她又仔细观察了几眼，这两只蜘蛛也并没有像黑糊糊那样，拥有人类的脸。

　　但是为什么，竟然不再用蜘蛛丝传递信息？

　　莎莎，僵硬沙哑的字符在两只蜘蛛间流动：

　　“母神说...又抓捕了几个有‘核’的人类...”

　　“嘿嘿嘿...吃掉...他们，我们也能觉醒...”

　　离离眼睛一眨，难道是程时安他们？‘母神’，‘有核的人类’，都是什么意思，还有‘觉醒’——

　　“但是...就那几个人类...巢穴这么多蜘蛛，能轮到我们头上吗？”

　　“简单...找到破坏孵化室的人类，去邀功...”

　　“嘿嘿，钢球，你真聪明...我们这就去...”

　　说完其中一只蜘蛛，竟然还像人类一样，用一只腿点了点另一只蜘蛛的足尖，似乎表达对于提议的赞成。

　　然后两只黑蜘蛛迅速离开巨网，顺着楼梯向上前进。

　　等到响声完全停止，离离才探出脑袋，她现在满头的疑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两只蜘蛛暂时不会回来了，不然以她现在的块头，又是一场硬战。

　　至于剩下的，只能向前才能有答案。

　　离离用丝线包裹住足尖，更加小心谨慎，明明行走在宽敞的蛛网上，她却像是在走钢丝，尽量减少留下的痕迹。

　　毕竟，蜘蛛可以通过网的震动感知猎物的方位。

　　黯淡无光的巢穴深处，一只巨型长足轻轻探出穴口，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

　　“她来了？”

　　“是的，母神，她正在靠近。”

　　清冷的人类雄性声音回复。

　　但仔细看他的身子，蓝黄色渐变的头发下，是红宝石似的双眼，上半身明明是健硕的人类躯体，下半身却是巨大的蜘蛛腹部和修长的八条长足，腹部的末端，还点缀着鲜艳的蓝黄色花纹。

　　“有意思...她终于来了，我们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低哑的声音雌雄莫辨，唯一能听出的是祂玩味的兴致，

　　“惊喜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

　　红色双眼的人形蜘蛛低眉垂目。

　　“也不知道她满不满意，哈哈哈哈——”

　　——

　　离离继续往蜘蛛洞穴深处前行，忽然间，她似乎闻见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如此地香甜，又拥有着薄荷味的清冽。

　　她黑色瞳孔里红光一闪——

　　是程时安。

　　虽然不准备拯救人类了，不过临走前，至少要拿走我这段时间的报酬吧。

　　她玩味一笑，果然想吃的东西还是应该尽早吃掉啊。

　　离离顺着血腥味追过去，越往洞穴深处，白色的蜘蛛茧越来越多，每个都足足有人类大小。

　　但她也丝毫不意外，如果负一层是繁衍室，那么洞穴深处，自然是粮仓。

　　至于白色茧里是什么东西，更是显而易见。

　　都是蜘蛛的食物，以前是些小飞虫，现在嘛，按照刚才看到的蜘蛛体型，怎么也得是差不多大小的。

　　比如，人类。

　　离离嗤笑一声，真没想到，有一天蜘蛛吃人的荒谬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捕食者与猎物对调，真是有意思。

　　只不过，自己现在的身份，确实是有点微妙。

　　随着她的前进，鞋尖上银白色丝线的阻力也在逐渐增大，离离也感觉到这里的蛛丝，似乎更加黏着，更有韧性，她丝毫不敢分心，现在的蜘蛛已经完全不是她印象里的物种了。

　　忽然，她随着气味，忽然注意到了天花板上包裹住的白茧。

　　难道程时安在那里？

　　离离伸出银白色的丝线，勾住墙壁，趴到天花板上，忽然往下一望，密布的白色网线之间，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液体池。

　　里面的液体隐隐泛着蓝绿色的光，似乎不是寻常的水，更像是——

　　她突然间眸光一闪，蜘蛛粘液！

　　这东西她之前就见过不止一次，楼梯间的地板上，还有门框上。

　　嗒,

　　离离又听见，准确来说是看见了，那阵水声！

　　天花板上吊着的巨茧里，有一部分已经枯黄发黑，变得干瘪，里面的猎物似乎也已不成形状，但是这部分茧中，竟然开始垂坠晶莹的液体。

　　离离神色紧绷，这东西看来不只是蜘蛛粘液，还有些别的成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方铃和吕千秋，都是因为这个粘液性情大变...

　　离离迅速找到最香甜的白色巨茧，稍微划了几道口子，扒开白色巨茧的面部。

　　果然，不出她所料，巨茧里露出一张惨白俊俏的脸庞。

　　确实是程时安，此刻他眉头紧皱，脸色苍白，金褐色的眼睫毛低垂，皮肤上还有几处血痕。

　　离离勾唇轻笑：

　　“找到你了。”

　　她闻了闻程时安脸上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眉间舒展，

　　好香，

　　真是，太过于美味了。

　　哈哈，不愧是被我挑选的食物。

　　离离刚准备救下程时安，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享用，没想到又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少女呼唤。

　　“离...离...”

　　这声音，是方铃？

　　离离的瞳孔一缩，立刻找到发声的白茧，手起线落，划开粗壮的白线。

　　果然，粉色的白色发丝从白茧里涌出，轻轻扎着离离的手掌。

　　“你怎么在这？”离离心情复杂，虽然想到方铃做的事情很恼火，但又想到那个蜘蛛粘液。

　　粉发少女缓缓睁开了碧绿色的双眼：“离离...太好了...你没有事...”

　　离离嗤笑一声，黑色的眼眸斜睨地看着她：“限你三秒之内解释推我的原因，不然，我继续把你塞回蜘蛛茧里。”

　　方铃刚准备张嘴，忽然，簌簌地响声传到二人耳边。

　　离离警惕地虚着黑眸：“谁？”

　　“离离，你终于来了。”

　　清冷的人类雄性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离离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逐渐出现的东西，赤裸的人形上身以及八条蜘蛛腿，虽然之前见过黑糊糊顶着人类脑袋，但还没有这一幕来得震撼。

　　面前的人形蜘蛛，蓝黄色的彩色秀发，与蜘蛛腹部的花纹完全对应，甚至就连人类上半身与蜘蛛腹部的结合处，也似乎自然地生长在一起，仿佛就是自然界本来就存在的某种生物。

　　像是剧毒的花朵，摇曳着鲜艳的颜色吸引着人的注意力。

　　离离的目光被夺走几瞬，立刻警惕得捏紧了手中的银白色丝线：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