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感为零的穿越者》墨骑枢

2、幽灵日常 晨光穿

　　晨光穿透薄雾，将黑主学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金色里。林暮靠在樱花树干上，看着日间部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向教学楼。他们步履轻快，谈笑风生，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内容无非是课业、社团活动，或是夜间部那些俊美非凡的吸血鬼们。没有人朝他这边投来一瞥。一个抱着书本的女生径直朝他走来，他下意识地侧身想避让，却见她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拂过他的脸颊，而她本人对此毫无所觉，正兴奋地对同伴说着什么。
　　林暮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真实的触感，清晰的轮廓，可在这个世界里，他仿佛只是一抹稀薄的空气。系统赋予的5%存在感，将他彻底隔绝在人群之外。
　　活下去。
　　这个念头在昨夜就已扎根。此刻，它转化为一种近乎本能的观察。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这些“主角”们的生活，才能找到属于他这个“透明配角”的生存缝隙。
　　日间部的课程枯燥而规律。林暮像个真正的幽灵，在教室后排的阴影里坐下，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唾沫横飞，看着学生们或专注或走神。他的目光更多落在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黑主优姬，阳光洒在她栗色的短发上，她时而认真笔记，时而因旁边锥生零低声的提醒而露出懊恼又依赖的神情。零则坐得笔直，银紫色的短发下，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即使在课堂上，也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仿佛随时准备拔出血蔷薇之枪。林暮注意到他课桌下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被吸血鬼之血侵蚀的痛苦，还是对夜间部刻骨的恨意？
　　午休的铃声响起，学生们涌向食堂或中庭。林暮没有饥饿感，这或许是系统给予的便利之一。他漫无目的地飘荡，不知不觉来到了理事长办公室外。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黑主灰阎的办公桌一如既往地混乱，文件堆叠如山，几乎要将那个笑眯眯的玩偶淹没。
　　林暮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指尖拂过那些散乱的文件，纸张冰凉的触感异常真实。他想起自己曾经作为社畜时，也无数次面对过这样混乱的桌面。几乎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整理癖，他开始动手。将散落的纸张归拢，按日期或类别粗略分开，把倒下的笔筒扶正，让那个玩偶端坐在相对整洁的一角。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做完这一切，他看着焕然一新的桌面，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满足感。他退出门外，轻轻带上门。
　　下午的时光在观察中流逝。当黄昏的余晖将学园染成暖橙色时，林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锥生零。零没有去食堂，而是独自走向风纪委员室附近一处僻静的长椅。他坐下，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朴素的便当盒。
　　饥饿感毫无预兆地袭来，像一把小钩子，猛地勾住了林暮的胃。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而强烈，让他猝不及防。他看着零打开盒盖，里面是简单的饭团、煎蛋和一些蔬菜，散发着家常却诱人的香气。零拿起一个饭团，正要咬下。
　　林暮的视线紧紧锁在那个饭团上。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既然没人看得见他，那么…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在零低头准备咬下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手，飞快地从便当盒里抓起一个饭团，然后猛地后退几步，藏身在一棵粗壮的樱花树后。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零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便当盒，眉头微微蹙起。盒子里，原本并排放着的两个饭团，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他拿起剩下的那个饭团，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环顾四周。长椅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是更深的警惕。他放下饭团，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的灌木丛和树影，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
　　林暮背靠着树干，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他低头看着手中温热的饭团，米饭的香气混合着海苔的咸鲜直冲鼻腔。他咬了一口，软糯的米粒在口中化开，带着微咸的馅料。味道很普通，却让他眼眶莫名发热。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得到”的东西。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将最后一点碎屑也舔干净，胃里传来的饱腹感带来一种奇异的慰藉。
　　接下来的几天，林暮的“幽灵日常”逐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规律。他依旧在课堂的角落观察优姬和零，在午休时“造访”理事长的办公室，偶尔心血来潮，会将几份被风吹落的文件捡起放回原处。而锥生零的便当，成了他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不敢每次都拿，只挑零似乎心情尚可、或者周围环境足够隐蔽的时候下手。有时是一个饭团，有时是几片煎蛋或蔬菜。每一次得手后迅速隐匿，每一次都让零的眉头锁得更紧，眼神中的疑虑和戒备也日益加深。
　　学园里开始流传起一些奇怪的传闻。
　　“喂，你听说了吗？理事长办公室的文件，有时候会自己变整齐！”
　　“真的假的？别吓人！”
　　“千真万确！昨天下午我去交报告，明明记得走的时候桌上乱成一团，结果今天早上去，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好了！理事长还以为是哪个好心人帮忙整理的呢！”
　　“还有还有！风纪委员室那边，锥生前辈好像遇到了怪事！”
　　“怎么了？”
　　“他放在长椅上的便当，里面的东西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少掉一些！前辈说不是错觉，他检查过好几次了！”
　　“哇…难道是…校园幽灵？”
　　“嘘！小声点！别乱说…”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日间部学生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有人觉得是恶作剧，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和恐惧。林暮偶尔会听到这些议论，心中五味杂陈。他成了别人口中的“幽灵”，一个制造恐慌的源头，这并非他的本意，却是他生存状态最真实的写照。
　　这天傍晚，林暮刚“借用”完零便当盒里的一块炸鸡，正躲在老地方回味那久违的酥脆口感时，那个冰冷、毫无预兆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林暮，初始适应期结束。生存基础评估：合格。”
　　“下一阶段目标：进一步降低存在感。”
　　“存在感参数调整指令已下达。目标值：3%。”
　　“调整将在24小时内逐步生效。请宿主做好准备。”
　　声音消失得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林暮咀嚼的动作僵住了。嘴里的炸鸡瞬间失去了所有味道。3%？比现在更透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夕阳的余晖下，皮肤似乎都带上了一层虚幻的质感。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比初来乍到时站在樱花小径上感受到的更加刺骨。
　　5%的存在感，已经让他如同空气。降到3%，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连触碰物体都变得困难？会不会彻底从这个世界的感知中消失？
　　活下去的代价，就是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人”吗？
　　他靠在冰冷的树干上，看着远处锥生零正一脸凝重地检查着他的便当盒，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暮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迷茫和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最终，那个在纯白空间里支撑着他的念头，依旧顽强地浮了上来。
　　无论如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