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桥下月 起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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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再次燃起，直奔云霄。
那姑娘推开围堵的人群，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卿澜看向她的脸，有些吃惊，暗自叹道：“好……夸张。”
这女孩身处人群之中，却是那么的显眼。少女气的脸上，抹着几近到眼尾的紫色黛粉。嘴唇上覆盖着一层玫红胭脂。穿着也极其亮眼，黄粉相配，胸前还绣着一朵硕大的牡丹，整个人亮闪闪的。
她探头探脑，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扫视着周围。
嗯？！
她锁定半蹲在地的卿澜，原本恬静带笑的脸立马变得严肃，冤魂索命般直奔他而来，周围人惊乎着纷纷避让，为他们开了条路。
卿澜静看着她，总感觉她像一只硕大的玉蝴蝶，翩翩起舞似地飞扑过来。不知怎的，他还是半蹲在此，并没有躲。
“好哇！在这呢！”那女孩张牙舞爪，狂奔至卿澜身前。
卿澜看清了她，她的眉目间，有一抹淡淡的愁绪。不知褪去浓厚脂粉的她，真正的面容是否还如现在这般故作喜乐。不过卿澜隐隐猜测出她是认错人了，他准备摘下脸上的鬼面。
可这时，不远处又是一阵锅瓦瓢盆铿铿锵锵声，伴随着小贩的咒骂与一群人不停的道歉。那女孩抿了抿嘴，向后瞅了一眼，无奈扶额，叹道：“真是阴魂不散。”她匆匆拽住卿澜的袖子：“你跟我来！”
她用力扯着他，卿澜任她动作，他们穿过围观好事的人群，有人打趣道：“小美女拉情郎啦！”她愤怒地瞪了一眼，逮着卿澜来到有几分冷清的枫桥边。
那少女忿忿吐槽：“什么鬼的情郎！这明明就是一个老……妖怪……”
她抬起头，止住了声。
卿澜已将面具摘下，他单手举着鬼面，迎着月光站在枫树边。
万千乌丝扎成马尾高高扬起，风一吹，发丝扫过他的脖颈。一身玄色，身姿挺拔，总觉得凑近他，似乎可以闻到一阵凛冽的冰雪气。此时，他的眼里，除了映出的烛火亮光，就只有这个打扮张扬的少女。
“完了。”那女孩心想。
认错人了……光天化日强抢民男，要让爹知道了……
她打了个激灵，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嘿嘿。”
那女孩打了个哈哈，便打算抽身离去。
卿澜看她要走，不知怎的，心像空了一块似的。
“先别走！”卿澜立马抓住她的手腕。
“嗯？！”那少女吓了一跳，猛地一回头。
刹那间，无数明灯齐放，浴浴熊熊，燃烧着，浮上苍穹。
两人痴住。
卿澜突然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妥，立马松开手，有些脸热。
他捂着脸，耳廓有些泛红，小声开口：“抱歉……”
“嗯……没事……”
明灯承载着心愿，晃晃悠悠地，飘在天际。周遭红枫探了些许新芽，街边花灯闪烁，微光映进河水里，波光粼粼的，与月影交相辉映。
真是好天良夜……
于此同时，桥对面的人群将夹着烛火与字条的莲花灯放入河面，并用甜甜的嗓音哼着歌谣：
月子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
两个人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站着。
须臾，大梦初醒般，卿澜反应过来。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
“来了来了！要问我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女孩心想。她尴尬一笑，又干咳了一下，顺带着扶了扶头上戴的花。
卿澜看到她的动作，心下了然。
他并没有问，只是将那个鬼面递给了她。
“啊？”
“你要找的那人的东西。”
“哦……”她接过面具。
“告辞了。”卿澜拱手作揖，而后转身离去。
“……这就走了？”
起风了，周围缀着新芽的红枫枝干被吹得沙沙作响，她抬起头，望向无比遥远，却又感觉近在咫尺的月亮，忽觉四周有些冷清。
她看向周边，本三五成群来赴会的人也结着伴回去了，这女孩眨了眨眼，莫名有种寂寥之感。
“真是奇了，我真该回去了。”她心想。
行至无人处，直至听不见热闹的声音，卿澜一想到她最后接过面具那惊讶不解的表情，就不住地轻笑。
“卿澜。”熟悉而又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
卿澜止住了笑，抬起头看到前面那位提着灯，身着素袍的男人。
他垂下眼，收敛了性情，而后快步向前，接过了灯。
“我来吧，师父。”
“嗯。”
还真法师看着卿澜匆匆走在前面的高挑身影，他心头一紧，停住脚步。
“刚才在笑什么？”他问。
“呵……”卿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嗯？”
“没什么，刚看到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卿澜回答。
“小猫？”
“嗯，很可爱。”
还真法师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
*
另一边，那只“小猫”走在路上，轻哼着那首歌谣： “月子弯弯照九州～”
“喂！别唱了！过来忙正事！”
听到这个声音，少女看了看周围，趁着无人注意，伺机拐进小巷。
就见杂草堆积，一片漆黑之地，端坐着一个面容清秀、双眼瞪得溜圆的小孩。
这女孩走近他，道：“不用问了，没抓住。”
“没抓住？你不是看见他了吗？”
“是啊。”那女孩将那个鬼面扣在了这小孩的头上。“看见是看见了，可人家把标志性的面具一甩，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啊！”那小孩摘下面具，一脸的悲愤凄然：“我们攒好久的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啊，本以为是行善好施，结果那个卖货的家底比我都厚实！”
那女孩正色道：“其实你家底也没多厚实……”
“啊！陆婉君！你没有心！”那小孩捂着心口呵斥。
那少女皱起眉头，故作悲伤，唉声叹气道：“是啊，我真没用……”
听到此，那小孩也不嚎了，转而抓住她的胳膊，轻声道：“不怪你……”
“哦？是吗？”陆婉君扬了扬眉，撇嘴一笑，她从口袋中掏出一袋银两，举至脸部齐平后又晃来晃去。
“啊？”那小孩起初欣喜地抓过，而后察觉不对，放下银子，一脸肃然地看着陆婉君。
“你从哪里弄来的钱？你父亲那种货色真的会给你？”
“诶，怎么说话呢，讲礼貌懂不懂？”
“少打岔了，我说真的，我们可是良好公民，哪怕是劫富济贫也不行！因为那也是偷！”
“你还挺有原则……不过你想岔了，我这钱来路合法，合情合理。”
“真的？”
“当然。”
“那你告诉我是怎么来的？”
“……”
“说话！”
“小豆子，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较真呢？”
“正经点！”
“好吧好吧。”陆婉君遮脸轻笑，“不过我就算是告诉你，你也赚不来。”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赚不来！”
“好好好。”陆婉君探向他的耳朵，悄咪咪地说了些什么。
“……”
“怎么？”陆婉君问道。
“我觉得我真可以。”
“……随你。”陆婉君背过脸。
“真的，你带我去吧！”小豆子一把拽住陆婉君的衣摆。
“喂喂！讲点道理！”
“我认真的！”
陆婉君沉思了一会儿，道：“可以。”
“真的？！”
“嗯嗯，你先放开我。”
小豆子松开手，问道：“什么时候去？”
陆婉君想了想，回答：“今天肯定是没时间了，我得先回家了。明天后天的我找个时间溜出府，”她提了提手里的银子，“反正我们现在有钱了，先把事儿办妥了。然后再过几天，我们就去，好不好？”
“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
很晚了，一阵狗嚎后，四周变得一片寂静。陆婉君走在回府的路上，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她真怕走着走着半路冒出一只黄皮子来讨封。
临近陆府时，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迎着微亮的月光，倚着墙，从口袋中取出一面花鸟纹图案的镜子。
对着镜子，她赶紧用帕子擦除那浓艳的妆容。
“陆婉君。”威严的女声传来。
陆婉君呼吸一滞，僵在了原地。
果然，当她抬起头，就见眼前站着那个无比熟悉的衣着华丽，仪态端庄的贵妇人。
她身形微胖，圆润的眸子瞪视着，左右边各站着一个不卑不亢的侍女，更加剧了这贵妇威仪的气质。
陆婉君连忙收起镜子，讪讪一笑，凑近那个贵妇人，夹着甜甜的嗓音，喊道：“娘亲～”
那女人闪身一躲，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是冷冷地开了口：“知错了吗？”
“嗯嗯！”陆婉君讨赏似地笑着。
“错在何处？”
“错在不该躲避仆从们的追逐。”
“还有呢？”
“错在身为未出阁的良家小姐，不该打扮得如此怪异。”
那贵妇斜睨她一眼：“原来你知道啊。”
陆婉君又抿了抿嘴，亲切地笑道：“娘亲，我错了嘛。”
那女人哼了一声，道：“希望你真能记到脑子里吧。”
而后，她像一只大白鹅，一跩一跩地走进了家门。陆婉君小碎步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脸上不见半分笑容，只有满目的愁思。
至于她究竟在想什么，只有月亮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桥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