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妖精也要上班吗》惊宵雨落

2、约等于差一点坐牢 宁舟小妙招

　　……208跨区走私案？
　　审讯室里，宁舟低头看着束缚自己手脚的术法，仍不知道自己和这种大案有什么关系。

　　詹池虞坐在特殊处理的玻璃屏障后，例行公事地向宁舟提问。
　　他声音冷淡，耐心中包含着无形的压力；上挑的眼眸紧紧盯着宁舟，像是盯上猎物的猫。见宁舟虽然有问必答，但始终垂着头不敢正视他，“哒哒”敲了两下桌面，沉声道：
　　“我姑且认为你的真名确实是宁舟。下一个问题，您找百闻捏造假身份的目的是什么？这将关涉最终如何认定你的罪名，一经证伪，从重处理。”

　　“为了找工作。”
　　宁舟抬头，在詹池虞眼里识别出浓重的怀疑，和若隐若现的不屑，心下苦笑。
　　坐在审讯椅上，被陌生人顶着暗恋的人的脸反复讯问，他没法不生出些无意义的委屈。但以他当年的经验，此刻他若是避着詹池虞的视线回答问题，只会更难得到从轻发落。

　　“警官，妖精没有户口，在人类的城市根本找不到工作。我不这么做的话，要么继续在丛林里被追杀，要么在街口喝西北风。我刚走出大山，只想试试和人类一样过安稳的生活，实在不知道伪造身份会被定罪。若是早些知道，我肯定去找合法的手段啊。”

　　“这种说辞我听了不下一百遍，宁舟先生。”詹池虞不为所动，“7月23日凌晨两点到五点，你在羽山森林公园干什么？”
　　也就是两天前，他□□吓到游客那天。
　　宁舟一噎，詹池虞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你如何解释你的行动轨迹与208跨区走私团伙重合，且始终和嫌疑人呆在一起？”

　　“什么——”惊愕之下，宁舟猛地坐直了身子，手腕上立刻传来轻微的刺痛。
　　詹池虞褐色的眼瞳里，渐渐郁积起厌恶的阴云。
　　“狐妖百闻涉嫌运用迷惑人的术法帮助多名嫌疑人伪造身份信息。我们在他的住处找到了大量证据，其中就有你的。”

　　詹池虞把材料拎起来给宁舟展示，随后重重将它拍在桌上：“7月23日凌晨两点到五点，你和百闻的踪迹同时出现在走私团伙经过的路线上，不仅多段重合，并在接头处上风口停留较长时间，足以完成一次放哨工作。即便百闻尽力掩盖踪迹，我们队的测灵仪还是找到了你们。”

　　“那天我遇上警队搜山，忙于保命，路遇百闻相救。我和百闻只是萍水相逢，根本不知道他干过什么，更别提什么208案走私团伙。至于什么路线重合我更是一无所知。警官，我只是一个想找工作的蛇妖而已，你看我伪造身份都找不到靠谱的人，哪有那个胆量去违法犯罪？”宁舟见缝插针地辩解，只恨自己嘴皮不够快。
　　“不靠谱？”詹池虞嗤笑道，“他办事可太靠谱了，钱给够了什么都敢干，遇到事情溜得比泥鳅还快。不靠谱的只有一点。”

　　他身子微微前倾，十指交叉，在身前搭成尖塔状，压低声音嘲讽道：
　　“他这人没什么义气，被我们逮捕后，很快就把你供出来了。你陈述的伪造身份的理由本来就和走私案的多名嫌疑人几乎相同，如今又给不出7月23日的不在场证明。本来我看你认错态度好，想着你要是招供得快，就给你争取个宽大处理。既然你负隅顽抗——”
　　詹池虞说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可当他话音落下，对面那个哑口无言的人忽然掀起眼皮斜看向他，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那么，你们的证据呢？”

　　“我竟不知道，如今的妖精管理局，已经流行起不靠证据定罪了。”

　　审讯室的设计让宁舟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被俯视的地位，但是此刻，他完完全全正视着詹池虞，逐字逐句地反驳：
　　“空口无凭，你们怎么证明我是沿着所谓的走私团伙路线行动？只因为我和百闻接触，就认定我是走私团伙的一员？按你的说辞，百闻嗜财如命，像我这样的客户没有一万，也得有几千个吧？”
　　宁舟察言观色，知晓对方证据压根不充分，那么他需要解决的麻烦，依旧只有“捏造虚假身份”这一条。这一罪名板上钉钉，没有足够强的不可抗因素无法说服管理局宽大处理。眼下他最好用的理由只剩下了——
　　穿越。

　　宁舟把手一摊，供认不讳：
　　“警官，我只认我该认的罪。若是我早知道穿越过来会遇到这些事，游客举报我吓到他们的时候我就不该逃命，该自投罗网才是，没准还能找你们要点救济。”
　　詹池虞根本不信：“穿越？编故事也编个——”
　　“警官，我知道这很离谱，但请给我时间说明。”

　　宁舟活动手指，摆了个小小的投降手势，将自己从穿越到找到工作的一切事情交代得干干净净：“我一个穿越者，穿到蛇妖身上又想回城里工作，除了请人办假身份，真的没辙了。在一百年前，学历都可以伪造，伪造身份更是家常便饭，我也是思维没扭转过来，倒是真的对不起我从前的身份。说来惭愧，在穿越前，我也是妖精管理局的一员，和你一样。”
　　詹池虞双眸眯起，警惕道：“如何证明？”

　　“现在束缚我的术法最早是两百年前协助妖精管理局的道士发明的。后来道士越来越少，第二代局长向神兽白泽求来赐福与法门，用极端严酷的训练逼迫调查员——我们那会是这样叫的——逼迫调查员觉醒专属术法。我能感觉出来，现在我手上的术法不来自于道士，而来自于某个有控制异能的调查员，实力不容小觑。”宁舟眉宇舒展，侃侃而谈。
　　然而他对面的警官十分顽固：
　　“这点信息谁都知道。”

　　“别急嘛。”宁舟弯起眸子放软了语气，“妖精管理局历代重视资料保存，我的信息应当还在档案库中，警官去一查便知。192X年我16岁，加入训练营，18岁觉醒控制植物的术法并成为调查员，25岁因公殉职，死于左后胸贯穿伤。严格来讲，我现在不是穿越，是重生。对了，我在职期间的功勋有……”
　　詹池虞听完，按住耳麦吩咐人去取档案，朝宁舟轻微点头，道一句稍等。
　　“麻烦了。叫宁舟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别找错啦。”宁舟从善如流地目送詹池虞离开审讯室。

　　詹池虞一出门，观察室里的属下便呼啦啦围住了他，七嘴八舌地问他信不信穿越或者重生这档子事。詹池虞被一堆问题砸得头疼，没答两句就反手把嗓门最大的宋鳞塞进审讯室里看着宁舟，斜倚在观察室门口，等着实习警员把档案袋调取给他、拆开。
　　看到档案里的照片的那一刻，詹池虞脸色骤变。扭头扑到观察窗前，反反复复地把档案上模糊的黑白照片与审讯室里的人进行比对。

　　不是他认为的重名。眼前这个人，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宁舟。
　　也许是变为蛇妖的缘故，宁舟的容貌与从前不同。
　　在奶茶店初见时，他就觉得这个人面善，但始终不愿把那份熟悉感对应到记忆中那个人身上，审讯时更不愿意。如今档案上的照片明明白白告诉他，即使这个人长相部分改变，立体深邃的五官里仍藏着过去的蛛丝马迹。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与从前一模一样的摄人心魄。

　　但现在的宁舟似乎认不出他。
　　詹池虞阖上眼，眼前电光般闪过审讯是宁舟不时露出的，陌生而抗拒的眼神。
　　认不出来也好，省得他身份暴露。
　　他一面吩咐宋鳞把宁舟领到等候室去，一面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凉水，缓了缓，才抬步走向等候室。

　　他听着等候室里面的谈笑声，又定了定心神，才下定决心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响，爽快的招呼声立刻飘向门口：
　　“哎，詹警官，我没事了吗？”
　　詹池虞立在门口，扶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咳一声：
　　“嗯，按照陈例的特殊处理方法，你被释放了。”

　　“嗨呀，那办法还是我定的呢，为了一个无心犯罪的小妖精。”宁舟一面喝茶，一面忍不住显摆，“还好还有用。”
　　也许是因为茶饮清香，又也许因为刻詹池虞可算不顶着与谢飞练的脸做傲慢到令人生厌的表情了，宁舟心情大好，追问道：“詹警官，我不是被百闻卖了嘛，你那些证据是不是来自……？”
　　“不，那些证据确实是我们查出来的，但苦于证据链不完整。”詹池虞不自然地挪开视线，背过手一点点合拢门扉，“本来是想借着审讯你补全证据链，结果抓错了人，真是抱歉。百闻……百闻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说。我在诈供，你听不出来？”

　　宁舟噗嗤乐开了。
　　“我不知道。”他努力将喉头的笑意吞下去，“人心难测，妖心也难测，我吃不准真实情况。现在一听，我误会百闻了，有机会我得向他道歉。”
　　他颇为发愁地揉揉眉心，伸出两根手指指詹池虞指尖挑着的手环，问道：“这是什么？”
　　詹池虞把定位手环轻轻搁在他面前：“定位手环。最新的特殊处理方法要求对得到赦免的妖精进行一段时间的行踪监控，确认安全后再摘下。虽然你本来是人类，但规定如此，希望你别介意。”

　　“好吧。”宁舟把手环拿起来，在手腕上比了比，忽然心生歹意，把手环往詹池虞面前一推，道，“太复杂了，可以劳驾你帮帮忙么？”
　　詹池虞半是惊愕半是不乐意，可抓错人是他理亏，只好低头给他戴上定位器。
　　宁舟看着他头顶上的一朵旋儿发呆，想着还好今天处理事情够快，明天还能正常回去上班——不对！
　　“我的户口——”
　　“啊。”詹池虞脑子没反应过来，嘴先飞了出去，“不合法，吊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