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衿》玖命斯音

2、生 御膳房

　　御膳房外的石凳上，摆着两盘云片糕，糕身莹白，层层铺开，蜜渍的桂花嵌在其中，甜香飘得老远。萧衿坐在石凳上，身子绷得笔直，鼻尖萦绕着甜香，喉咙不住地咽着口水，指尖蜷在袖口里，不敢乱动。
　　叶卿拿起两块糕，递了一块给萧衿，自己咬了一口。那糕甜糯，可却没有阿娘做的味道，她嚼了两下，便放下了。
　　萧衿接过糕，手指微微颤抖，一口塞进嘴里，糕体在嘴里化开，甜意漫开，她几乎是狼吞虎咽，一块糕瞬间下肚，目光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盘中的糕，肚子里的饥饿感，像只手，揪着她的五脏六腑。
　　叶卿见她这模样，心下发酸，将整盘云片糕推到她面前：“都是你的，随便吃。”
　　萧衿道了声谢，拿起糕就往嘴里塞，噎得她直伸脖子，却舍不得慢下来。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指尖捏着半块糕，想起了自渡宫里的阿碧，阿碧也饿了，这剩下的，要带回去给阿碧。
　　叶卿支着下巴，看着她，眼里满是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萧衿，青青子衿的衿。”萧衿的声音还有点噎，这句话，是她偶然从路过的宫女口中听到的，觉得好听，便记在了心里，回去问阿碧，阿碧摸着她的头说：“真巧，和公主的衿，是一个字。”那时候，她偷偷开心了好久，觉得自己的名字，也有了几分好听的意思。
　　阿碧是她母亲的陪嫁丫鬟，当年北狄战败，被迫和亲，她的母亲——北狄七公主，被送进大昭皇宫，从未被宠过，在北狄是不受宠的公主，在大昭是异国的俘虏，生下她后，便油尽灯枯，走了。自那以后，她便和阿碧守着冰冷的自渡宫，一日日熬着。
　　叶卿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开心：“可真巧！我叫叶卿，不是青青子衿的青，是卿须怜我我怜卿的卿。你可以叫我卿卿。”
　　萧衿眨了眨眼，有点跟不上她跳脱的脑回路，却还是轻轻念了句：“卿卿。”
　　叶卿笑得更甜了，吩咐宫人取来食盒，将剩下的云片糕都装了进去，连自己没怎么动的那盘，也一并装了：“剩下的你拿回去，慢慢吃。”她的那盘没动，不是不好吃，是因为少了阿娘的味道，吃着，便想起了远在地下的阿娘，心里酸酸的。
　　宫人提着食盒，叶卿牵着萧衿的手，往秋千那边走。萧衿的手冰凉，叶卿便将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暖着。
　　“萧衿，你先坐，我让宫人推你。”
　　萧衿怯生生地坐到秋千上，宫人轻轻一推，秋千缓缓荡起，冷风拂过脸颊，却不觉得冷。荡到高处时，她能看见远处的宫墙，看见飘着的雪花，看见凤仪宫的飞檐，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只从自渡宫飞出来的鸟，挣脱了枷锁，那般开心，那般自由，眉眼尽数舒展开来，嘴角扬着，是从未有过的笑。
　　萧衿玩够了，便和宫人一起推叶卿。叶卿的笑声清脆，像银铃般，在宫道里回荡。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皮肤雪白，像瓷娃娃一般。三皇子和四皇子路过，听见表妹的笑声，相视一眼，便循着声音走来，想瞧瞧是什么事，让表妹这般开心。
　　可这一瞧，便成了永恒的劫。
　　秋千荡到最高处时，宫人脚下一滑，力道偏了，叶卿的身子猛地向前倾，从半空中重重摔了下来，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粉雕玉琢的身影躺在冰冷的石板上，额间的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素白的额发。
　　萧衿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推秋千的动作，耳边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宫人的惊呼和哭喊，像潮水般涌来，却又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虚幻得很。
　　“小姐！”
　　“表妹！快，快去请太医！”
　　“立刻去禀告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