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渡弈

2、豢养 养肥再吃

　　程行阡牵着林晗，二人一路走到远东赌场最东头，那便是他住的地方。
　　一路上，林晗勾着他的手，垂头不言，安静得像片影子。
　　推尽头那扇门，光线亮了起来，厨房、客厅、洗手间、一间卧室，屋内陈设简单，倒也一应俱全。只是桌上堆满酒瓶，一片散乱。
　　程行阡从小在赌场混日子，除了打架和赌牌，生活技能几乎为零，自己过日子顶多就是饿不死罢了，连这间房舍，他也总是在赌场里找些人打扫。
　　平时的娱乐吗，除了睡男人还是睡男人。
　　他有个人尽皆知的癖好：尤爱少年。他总领着买来的小兔子，养在自己身边。
　　林晗一进门就瑟缩在原地不说话，只偷偷打量这个新地方。
　　程行阡闲逛一圈，瞥见他脏兮兮的样，从衣柜拎出早准备好的新衣服扔给他：“小子，里边有热水毛巾，去洗洗。”
　　他诚惶诚恐小心挪进浴室，身后传来程行阡的声音：“喂。”他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僵在原地，听那人脚步靠近。
　　程行阡把他转过来面朝自己，捏起他下巴，左右瞧了瞧，又虚握握他的臂膀，眉毛像要从脸上翘出去：“这么瘦？”
　　“我……”林晗涨红了脸，扬起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乞求：“我一样可以干活的，别……别赶我走。”他其实很清楚自己这样的人是被买来做什么的，跟着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比回到人堆里好一万倍。
　　程行阡笑起来，转身向门外走去：“嗬，小子。你洗着，我出去一趟。”林晗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呆头鱼一样杵在那里，对这人扔下自己就走的行为十分迷惑。
　　不怕我跑吗？于是，他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名不见经传的侥幸。
　　林晗把身上仔仔细细涮了一遍，热水流过皮肤，腾出片片白汽，旁边有肥皂，他甚至搓了几个泡泡捧在手里看。他从不知道，原来那五彩斑斓的样子，也很美。
　　打开洗手间门时，天已黑透了，程行阡倚在木沙发上抽烟。林晗身上的衣服，都是他按先前几个小朋友的尺寸买的，明明年纪相近，穿在他身上却足足大一圈，拖在地上活像穿了件裙子。
　　程行阡打量他一圈，一双狐狸眼弯弯，忍俊不禁：“看来明天还得给你新买两件衣服。”
　　他眼睛一斜，瞟向桌子：“来，吃点。”林晗低头，才注意到桌上摆了一盒一盒的饭菜，还有肉，香味一阵一阵，勾着他肚里那只馋虫。
　　他根本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程行阡歪着头，懒懒托着下巴，冷眼看这小朋友狼吞虎咽，几盒菜全见了底，米饭也添了好几碗。
　　这小家伙，真没吃过饭啊？
　　他的心莫名生出一抹褶皱。
　　程行阡随手揉乱这人的头发，笑意在脸上绽开：“你吃着，我洗个澡。”
　　林晗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缩在客厅内的角落里，为接下来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做心理建设——程行阡当然不是无原无顾养着他，一切毕竟都为了一解深夜寂寞。
　　程行阡裹了条浴巾出来，纹理分明的肌肉还隐约冒着热气，他擦着头发往卧室走去，看他缩在地上，惑道：“你跟个萝卜一样栽地上干什么？进屋睡觉。”
　　来了。
　　他拖动自己不听使唤的双腿，极缓慢地向房间蹭去，咬着牙低着头，手攥成拳头，似乎这样就能多点勇气。
　　然而，当他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挪进卧室时，却发现程行阡已经套了条裤子，半盖着被侧身看他，身边还有另一套被褥。
　　他抱着胳膊望向他，一挑眉：“你属乌龟的？走路这么慢。”他又一点一点挪到床前，在即将抵达终点时，却被有心之人一把拽倒在床上。
　　林晗双手下意识环抱住自己，却又立刻松开，生怕惹程行阡不悦。程行阡支着身子把他拉到身边，偏过头笑道：“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双长长的狐狸眼，总爱笑得眯起来，怎么看都像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让人不自觉产生戒备。
　　他撑着脑袋，呲着一口白牙，伸手撩撩身下人的鼻子：“你挺听话啊，比之前那几个不识趣的小东西强多了。”
　　他轻笑一声，把人推到一边的枕头上，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行了，睡吧。”
　　？？？
　　林晗猛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脸色绯红，断断续续地小声问道：“你不用我……伺候你什么的吗？”
　　程行阡懒洋洋地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斜着眼睛看他：“先养两天再说吧，我怕你这小身板，”他说着，向林晗抛去个风流倜傥的眼神：“没几次就散架了。”
　　林晗战战兢兢钻进被子，不经意间瞥见衣柜，几件衣物散乱地塞在里面。
　　“我能……能动房间里的东西吗？”程行阡眼睛都没睁，便回道：“随你。”

　　“嗯？”淡淡的香气闯入肺腑，程行阡纤长的睫毛一抖，阳光撒入双眸，他见林晗在一旁，手里端着早餐，见他醒来，忙把东西递上：“要吃吗？”
　　程行阡从床上起身，靠在枕头上，纳罕道“你还会这个？”
　　“嗯，下次不用那么破费，带点菜回来就好，我会做饭的。”
　　程行阡打开衣柜，准备从那一堆混乱中拣件衣服穿，却发现衣服每件都被叠起来，工整罗列在柜中。这显然也是林晗的手笔：“你什么时候起来收拾的？”他那双总是含着不明笑意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另一种情绪——震惊。
　　“也没有多早，就……五六点钟吧。”林晗看他直勾勾盯着自己，面庞染上绯红，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在家，也起这么早的。”
　　程行阡出了房间，才发现昨天昏暗脏乱、烟酒气浓重的房子，此刻窗明几净，绳上刚洗过的衣服弥漫着丝丝皂香，阳光挥洒，透窗筛下，这紧连着甫城最大赌场的地方，竟在少年手下显现出一点平常的美好。
　　之前的几只小家伙，倒是都没他这么勤快，除了在床上有点用处，平常简直像玩偶，只能看，不会动。
　　“嗯！好吃。”他眼尾上扬，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没想到你长得漂亮，手艺也好哦。”
　　以前在家，连盐放多放少都会被林勇毒打，更不用说从他口中榨出一句夸奖。
　　孩子双眸一亮：“你喜欢，我可以每天给你做”
　　“走吧小子。”程行阡一抬手把人拎起来，“江妤叫我去给你报个表，跟紧我。”

　　“江小姐，有没有想我啊！”人还没走到门口，声音就已抢一步进来。江妤冷笑一声，坐在办公桌前未挪一步：“要不是老大规定，新人要到我这报表，我真恨不得把你轰出去。”
　　程行阡一把勾过徐昌，手搭在他肩上，皮笑肉不笑道：“别这么无情嘛，你和小昌朝夕相对这么得意，我比他帅多了，你一定也喜欢我的。”
　　江妤懒得搭理他，转向林晗问道：“知道自己名字是哪两个字吗？”
　　少年点点头，凑到桌前：“我知道，我可以写给你看。”
　　于无声处听惊雷，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林晗有些无措地看着三人，目光刚触及程行阡，这人已经扑上来，细长的眼睛瞪得老大：“你还会写字啊！！”
　　林晗有些茫然，但还是颔首示意：“之前我……一直在上学。”
　　江妤从桌上拿起钢笔递给他，林晗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隽秀，几人不自觉看入了神。
　　“太好了！”程行阡一把抢过那张纸，对着阳光看了又看，对江妤道“哈哈哈哈，让他跟你学算账，以后老大再也不用骂我睁眼瞎了。”
　　她情不自禁捂住额头，长叹道：“我能拒绝吗？”
　　“好姐姐~”程行阡作出一副谄媚模样，点头哈腰的样子简直像条摇尾巴的狐狸，笑意盈盈，让人难以对他发火。
　　“行行行，你闭嘴。”江妤一把推开觍着脸凑上来的人，咬牙切齿，“我教，我教他还不行吗。”
　　“好耶！江小姐万岁！”程行阡起身欢呼，那双狐狸眼里流转的算计终于显露半分，却被江妤逮个正着。她仰起头，轻声警告：“少装疯卖傻，小心真变成傻子。”
　　他眼中黠光难掩，搂过林晗：“那也要看对谁。”
　　江妤不禁向徐昌递去一个苦涩的眼神——以后不会要天天见这装模作样的王八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