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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保证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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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昂一口气提到喉咙,半晌才反应过来要呼吸,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序。
怎么会?他怎么找过来的?
林序应该累狠了,瞪着他的眼睛像要喷火,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人一蹲一坐僵持了两三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陈昂,我说过,找到你,我会揍你。”
他手臂一扬,就要来拉,陈昂吓得避开,起身迅速退开几步。
“我已经告过别了,你…你走吧,我要回家!”
他握着拳头,试图给自己找点勇气,林序踱步逼近,陈昂连连后退。
“我成年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他很不服气,但磕磕巴巴的这句话显出一种强撑的叛逆,深深的恐惧从脚底顺着脊柱爬到后脑勺,连手指都忍不住哆嗦。
此时的林序太吓人了,也不说话,黑罗刹似的越逼越近,他的心简直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于是做了个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林中杂草遍布,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得并不快,但陈昂并不敢放弃,身后,猎猎风声,林序估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到了,缓了十几秒才开始追,两人之间拉开的距离快速缩短。
一场沉默的拉锯战在林中展开,陈昂根本不敢回头,巨大的恐惧笼罩全身,他努力控制着腿软,拼了命的跑,不用回头就能猜到,林序的脸色肯定更加难看,真落到他手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但很快,他又后悔了,为什么企图想要跑过体育生呢?一脚淤泥,他直接摔倒,要不是林序眼疾手快扑过来,他已经滚下山坡。
“陈昂!”
林序大声怒吼,陈昂甚至还没能从摔倒的惊恐中恢复,就被掐着腰,以一个熟悉的姿势趴在林序膝盖上,又是头朝下双膝跪着,紧接着,有什么破开空气,呼啸着击打在他屁股上。
反应过来,陈昂的哭喊霎那间惊天动地,意识到林序真打他,还是以一个如此难堪的姿势,这一刻,他的自尊他的面子碎落一地。
“林序,你大爷的,你凭什么打我!”
屁股上剧痛不断,林序的手掌大得像蒲扇,一点力道都没收着,闻言冷哼一声。
“转笔钱,发个消息就是告别?在我们林家没这个道理!陈昂,你就是个白眼狼,林溪带你回来的事,学校里那么多人都知道,你要是死了,你想过别人会怎么说她吗?”
原来是这个原因!
原来是担心他的死会影响林溪的前途啊!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得到解释,陈昂心如死灰,撕心裂肺大喊。
“那你放我走啊,原本一周前我就该死的,是你们非要管我,我爸妈都不要我了,你凭什么管我!”
他挣扎得厉害,整个人完全失控,林序钳住他,手上更用力。
“陈昂,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你不理解你父母当年为什么那么做!那我告诉你,在我看来,你这就是矫情!”
“离了烂人就该鼓掌,偏偏就你这么蠢,非要抱着那堆烂事不停想不停折磨自己,要是林溪没插手救你,我根本懒得管你是死是活!”
林序的话狠毒又钻心,戳破他内心一直潜藏的挣扎。
人是该往前看往前活,可多少次午夜梦回,母亲抱着父亲跳下去时,那决绝不带任何留恋的眼神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作为破裂婚姻的诞生物,他该活着吗?
他多苟活的这些年都像是偷来的,母亲追求完美,只要他活着,就时时刻刻表明这段血色婚姻的存在,母亲当时是否也想过带他一起走呢?肯定的吧。
从前总帮他的邻居阿姨、小区和蔼的保安爷爷、早餐摊的周叔叔、林老师、林序、林奶奶,认识这些人,陈昂认为是美好的,每当有一丝的爱落在身上时,他都觉得幸福,但他还是害怕,没人告诉他该怎么活着!
没有人支撑着他…
陈昂哭得几近晕厥,林序的巴掌再也扇不下去,将人扶起按进怀里。
“问我凭什么管你,既然林溪把你带回来,那你就是撞劳资手里了,以后,我就是你哥,你亲哥!”
蝉鸣拖着长音,显出倦意,皮卡一路向前,车里安静得只剩陈昂细弱的抽泣声。
林家的李子树很大,靠近围墙,一半坠进院子,一半掉在墙外,斜长的阳光打在李子树上,红绿的果子晃动闪耀,像蒙了层毛绒绒的光晕。
再次回到熟悉的小院,陈昂心神有些恍惚。
皮卡转弯,就看见林溪站在门口探头张望,当看清坐在副驾的少年,她的眼泪立即夺眶而出。
林序先跳下车,不管见谁他总悠闲带笑,而此时抿得紧紧的唇泄露出他的焦躁。
绕到副驾打开门,他直接单手将陈昂拦腰抱下,瘦弱的少年这会儿看起来实在可怜,脸色泛白,唇色发青,眼睛红肿得跟核桃似的,林溪冲上前刚要开口,林序抬抬下巴。
“先让人进去。”
进了客厅,陈昂刚想坐下,想到什么突然弹起,林序冷冰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轻微脱水加轻微失温,如果你想晕倒,那就站着。”
陈昂可怜兮兮的看他一眼,小声道:“身上有泥,我不想把沙发弄脏。”
先是躺在地上几个小时,后面又摔了一跤,他后背的泥甚至已经干出硬壳,但其实难以开口的隐秘是,某个挨了打的部位很痛...
不笑的林序,眼角微微下垂,显得十分冷淡,他扫了眼陈昂周身,一言不发去饮水机接来杯热水。
“喝!”
陈昂几口喝完,林序夺过杯子往茶几上放,扯着他往二楼走:“去洗澡。”
林序小臂上青筋凸起,一看就很用力,陈昂唯唯诺诺的被扯着走,一副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可怜样儿,林溪忍不住开口劝告。
“哥,你别那么凶。”
陈昂委屈的看了眼林溪,停下脚步,林序感受到牵制,用力一拽,逼迫陈昂跟他对视,嘴角扬起一个瘆人的笑。
“觉得我凶?”
陈昂不敢点头,但脚步也不动,无声的发起抗议,林序拽着他的手更用力,痛得陈昂低呼出声。
在山上时,陈昂哭得脸脖子通红,一度抽泣到停不下来,林序安抚了很久才平静,但要带人上车时,又倔得跟头驴一样,全靠他力气大,硬将人扛上副驾!
他知道他说的话难听不留情面,照顾他的真实原因也暴露无疑,他俩之间,如今是彻底摊牌彼此都不装了!
他如何不知道陈昂心里想的什么,激怒他,让他不再管他?
那不可能!
“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吗?踏马的我俩一条一条岔路找的。”
林序养猪场所在的山开发程度不高,小路不少,并且不像别的山到处都有指示牌,林序当时的计划是:和林溪分开先在山里找,找到通消息,如果到三点还没发现,就下山驱车赶往市里。
等林溪开车集合,两人一上一下开始沿着岔路找,大道接小道,遇到无法开车的小泥路,就跑着找,林序现在回想起,远远看到躺在地上的少年时那股恐惧,脚底都还有点虚浮,好在走近发现对方胸口起伏,人还活着。
“其实也没有很累,山上的路我们从小就跑,熟得很。”
林溪和林序想法不同,从决定带他回来,她就只想让他开心,并不想往他身上加诸任何压力,奈何她哥这脾气实在太臭了,嘴又快,想着,她狠狠白林序一眼。
陈昂这才发现,林溪和林序的鞋底都粘着一层厚厚的泥,裤腿上也是大片泥点,心里浮起愧疚。
“对不起!”
除了道歉似乎再难说别的,想了想,他做出个决定。
“我答应你们,在暑假结束之前,我不会自杀,还有三个多月,之后我再死掉,相信大家就不会对林老师有什么非议。”
空气瞬间静默得可怕,兄妹俩没说话,陈昂继续说。
“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写保证书,签字画押我的死跟林老师没有任何关系,今晚我就回云城,我也会让别人知道,我早就自己待在家里了,并没有在林老师家过暑假。”
林序浑身的怒气烟消云散,捏住陈昂的手无力的松开,林溪捂住嘴,眼泪又流了满脸。
陈昂并不明白自己这话让兄妹俩多难受,有些不理解的看着两人,甚至伸出三根手指冲着天空发誓。
“真的,我现在就可以写保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