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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四周的景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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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景色陡然大变。
不再是幽暗血腥的地下祭坛，而是云雾缭绕、瑞气千条的九重天阙。
脚下的青石板流转着淡淡的灵韵，往来的仙侍仙娥步履轻盈，衣袂飘飘。
在这片祥和之中，一个身着月白仙袍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他步履匆忙，甚至带了几分的焦躁，周身萦绕的冷冽剑意让周围的仙鹤都惊得振翅欲飞。
那是裴少停？
不，那是尚未转世、刚刚飞升的清烬上仙。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那模样不像是刚刚位列仙班的喜气，倒像是去寻仇的。
“清烬上仙，此间无人飞升。”
负责登记的仙官显然对此见怪不怪，隔着老远便躬身行礼，语气熟练：“您夫人在下界有您留下的本命法宝护身，更有您那一身通天剑意镇守，定然无虞，莫要忧心。”
清烬脚步一顿，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肩膀却被大咧咧地揽住。
“我说你这人，怎么飞升了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来人一身紫衣，眉眼风流，正是尧事仙官。
他身后跟着一位黑衣男子，气度华贵，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乃是当今天界太子。
“你这么着急夫人，待她也飞升上来，我定要仔细瞧瞧，究竟是何等绝色，能将我们这位一心向道的剑尊勾得魂不守舍？”尧事笑嘻嘻地调侃，完全无视了清烬眼中的警告。
太子慢悠悠地翻着手中的《下界大事录》，幽幽补刀：“他怎么没压境界？硬生生在下界磨了几百年，若不是他夫人软磨硬泡，这天庭至今还少了一位清烬上仙，要我说......”
他合上册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清烬：“你都上来这么久了还没消息，指不定是你夫人嫌你烦，把你骗上来，好自己在下界逍遥快活呢。”
清烬额角青筋微跳，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
那玉佩雕工极佳，两条灵动的鱼儿首尾相衔，护着中间一颗圆润的明珠，流光溢彩，显然蕴含着极深的神魂羁绊。
“闭嘴。”
他指腹摩挲着那玉佩，原本冷硬的眉眼在触及这物件时，竟不可思议地柔和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与偏执：
“我做怨夫，总比某些人追求仙子被当登徒子打出来的好，我可有夫人疼，这是她亲手雕的，里面有她的魂。”
太子和尧事对视一眼，皆是受不了地摇了摇头。
“得了，又来显摆他那破玉佩了，夫妻同心，我们这些孤家寡人比不了，走吧尧事，别讨人嫌了，今日这酒是喝不成了。”
太子挥了挥手，正欲转身离去。
就在这一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在这寂静的司命殿前显得尤为刺耳。
清烬脸上的那一抹柔情瞬间凝固。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掌心。
那枚代表着两人神魂相连、坚不可摧的玉佩，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纹。
紧接着，摆放在司命殿深处，那盏属于他夫人的魂灯，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不是暗淡，是消失。
彻彻底底的消失。
“这......怎么可能？！”尧事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惊恐地看着那熄灭的魂灯，“魂灯灭，魂魄散，她在下界遭遇了什么？！”
清烬整个人都在颤抖，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不可能，夫人有剑气护体，神剑在侧，这世间无人能伤她！无人能伤她！！”
他嘶吼着，那股从容淡漠荡然无存。
他能感觉到，那原本通过玉佩紧紧相连的另一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变得虚无，不是死亡进入轮回，而是彻彻底底地从六界之中被抹去！
她要消失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跗骨之蛆。
“清烬！你要做什么？！”太子惊呼一声，伸手欲拦。
却见清烬猛地转身，竟是直直冲向了那云端彼岸、罡风凛冽的诛仙台。
那里是仙人的禁地，跳下去便是剔骨削肉，修为尽散，重入轮回，且极有可能神魂俱灭。
“别拦我！”
清烬长啸一声，周身仙力狂暴地燃烧起来，他竟是以自己万年的修为和神格为祭。
他在狂风中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手中裂开的玉佩。
他猛地用力，将那玉佩一分为二。
“一半留予来世身，一半去寻她！”
他将注入了自己半身神魂之力的半块玉佩狠狠掷入茫茫虚空，那是他给来世的自己留下的唯一指引，也是他即便喝了孟婆汤，忘了前尘旧事，也绝对要找到她的执念。
“无论碧落黄泉，无论身在何方，我定会找到你。”
下一刻，那道白色的身影义无反顾地跃入了诛仙台那恐怖的罡风旋涡之中。
那决绝的一跳，带着毁天灭地的爱意与疯狂，重重地撞击在裴少停的识海深处。
“蠢货。”
裴少停有些无奈且幽怨的叹息，他可以确信此处是指骨营造的幻境，不过这内容定是魔尊迷惑幻境众人的手段，或真或假，不可全信。
现在他随着清烬的视角一起，变成了万剑宗新入门弟子，他还记得自己被师尊选中，五岁便刻苦修行，现在的时间线似乎推到此处。
他身着弟子服，提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剑，扎着高马尾，一板一眼的练剑。
所以这意味着，这个恋爱脑很可能，为了爱情将自己几千年的修行毁于一旦，而自己不得不为他的选择重走这漫漫长路。
他实在不想将这种恋爱脑归于同属一人的事实上。
至于这幻境，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魂力被不断消耗，但是无可奈何，周围只是幻影，不论他或是攻击或是摆烂，这历史就不断重演。
“少停哥哥，你看这个和你那个是不是很相似？”
远处是个可爱的小女孩，扎着丸子头，穿着粉嫩襦裙就奔来，身上和头发有些水气，似乎刚去那个池塘贪玩归来，手里殷切的捧着半块玉佩。
裴少停不用扭头都知道，这段幻境是真的，那是可以和他自从出生起就带着的玉佩合二为一的另一半。
他敷衍的看了一眼，第一次审视眼前这个小女孩，多了这段记忆后，倒觉得依旧无法理解那个恋爱脑的行为，或许自己虽然是转世，却没体验深刻的情感，对对方没有那种悸动。
“爹爹说你的玉佩之所以是残的，生来就是为了寻找另一半，那我是不是少停哥哥要找的？”
林惜杏捧得更高了些，虽然还小，已经初具身高差，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是掩盖不住的仰慕之情。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裴少停思考了一会儿，看着两块玉佩合二为一，念出了同样的话：“是了，或许我就是为这玉另一半而来。”
另一边，
姜还春意识沉浮，她梦回自己还是魔尊座下的锦鲤池里的，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鱼。
高兴了便撒些鱼食，不高兴了便饿着。
当然这鱼食并非真的鱼食，而是没眼色，又惹魔尊不痛快之人的尸体。
只是其余鱼儿一待鱼食被投掷便闻讯赶来，痛快撕咬。
唯有她被饿的在水面上翻起肚皮。
“你倒是娇气。”
今日魔尊的心情倒是极好，将她打捞起来，细细观察。
“这不是魔域会有的品种，难怪这般，单独养起来吧。”
他白发随意披散，修长的手指拨弄了几下，漫不经心的听下属汇报：
“魔尊，确认清微上仙的转世了，现在就在万剑宗，您说我们要不要动手？”
“当然要动手，本尊愈来愈虚弱，百年之后，就会陷入封印，若教他成长起来，轻易毁了真魔不死不灭之躯，本尊是傻子不成？”
至此之后，魔殿的人来了一批又杀了一批，宫殿寂寥起来。
手下来报：“魔尊大人，小的们，没找到时机，又折损了一批魔将。”
“废物！”
不待那高台上的魔尊开口，他怀里的小女孩便学着他平时的口吻训斥，她踩在虎皮上，趾高气扬。
逗得魔尊没忍住大笑，白发松散的滑落在他墨色长袍显露的春光里，他斜倚着，抚摸那女孩的脑袋：“说得好，自己领罚，小鱼儿，你可知道他们要杀的是谁？”
姜还春歪着头不解，只是下意识的依恋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那是你的.......”魔尊神秘兮兮的开口，话音未落，自己又将自己逗笑了，狂放的笑声在宫殿回荡，很快又克制不住的咳嗽几声，他的魔魂越来越虚弱了。
但他毫不在意，显然眼前人的反应更加有趣：“没事，他不重要，小鱼儿，你可知我也将你拉入幻境之中，多待一会儿，你的魂力就多几分为本尊所用？”
“算了，本尊就你一个玩具，可别坏了，地上凉，醒来吧。”
他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姜还春只觉得场景不断倒转，周遭的场景又回到那个祭坛，那指骨点了点她旁边的神剑，发号施令：“去吧，小鱼儿，将此剑插入裴少停的胸膛。”
其余人显然还沉浸在幻境中，横七竖八的躺着，裴少停也不例外，他此刻紧皱眉头，似乎看见什么痛苦的事情。
姜还春喜笑颜开，提起神剑，朝他走去：“魔尊，还春定会让您如愿，恭迎您归位。”
她很快抬起剑，毫不犹豫的往前送，那柄神剑此刻却毫无神采，暗淡无光宛如寻常废铁。
是皮肉被刺穿的闷声。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偏执的声音，仿佛已经在幻境中回答了千万遍：“天道至公，无私无我，愿舍己身！”
裴少停惊醒。
四目相对，那双如同冰山雪水般清明的眸子，此刻满是还未消退的痛楚，现在只剩下迷茫和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