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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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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那些任务,他该怎么面对宋清融。
周禾也僵在原地,目光游移着,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实习生一番犹豫后,再次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您没事吧,您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需要医生吗……”
“不是,不……”周禾也再次推开她,语气缓和了许多,却十分坚定:“我现在很清醒!”
几近震惊的眩晕后随之涌起的是一阵茫然。
那始终徘徊在他身边的指令,悬浮在视野右上角的、半透明的系统界面,连同它冰冷的任务清单和进度条,居然像被一块无形橡皮,彻底、干净地擦去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自己选择了。
周禾也再次抬头,实习生对上黑漆漆的眼睛后,听到了一声不好意思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迅速抬起手臂挥断身上的能量管,电火花爆开,仪器发出刺耳的故障音,屏幕瞬间漆黑。
“啊!”底下一阵惊呼,实习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灵锢能量将自己推下去了。
卢卡斯冲台上喊道:“周禾也你要干什么!”
警报器即时响起,周禾也已经翻身落地,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十七岁的身体,比前世有力得多。十七岁的时候,他哥真的把他养得很好,自傲,尖锐,随心所欲。
周禾也深知自己的缺点,也不止一次怀疑过系统强制剧情的合理性,宋清融明明就养不出忘恩负义的混蛋弟弟,他的溺爱养出来是依赖和骄纵,是从很小就被习惯了满足,想要的东西必须要得到的偏执。
是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那股豁出去的劲儿还没散,随手把能量管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地上,就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一点——
这一次,他可以有选择,他可以有欲望。
周禾也微微启唇,吐字清晰如冰珠坠地:“我要去找宋清融。”
卢卡斯发出一声极其嘲讽的冷笑,吊儿郎当的长相下依稀可见因为长期职业习惯而培养出的警惕与疏离。
身为宋清融身边最信任的保镖之一,s级的Alpha,不管是信息素、身手、忠诚、还是……对周禾也毫不掩饰的厌恶,都是顶级的。
“我就说我家的二少爷啊,明明什么都好,怎么就偏偏养了你这么个……”
卢卡斯面上嬉笑,鹰隼般的眼底却毫无温度。
他看着周禾也,一字一字骂道:“混、账、弟、弟。”
周禾也第一次被人骂得没有还口,而且说真的,他居然觉得卢卡斯骂得很对。
但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他都认了,他必须见到宋清融,现在,马上!他要跪在他哥面前认错,忏悔一切,哪怕他哥反手要抽他八百个嘴巴子,他也认了!
周禾也:“我说,我要见我哥。”
“就在今早,调查北郊的爆炸案的调查员已经回来了,”卢卡斯说:“你觉得,我还会放你这个祸害回到二少爷身边吗?”
“让开,”周禾也懒得和他废话:“我不是祸害,以后更不会是。”
虽然系统消失了,但是那些错误和伤害已经存在了,他会一一地去弥补。
“我会认错的。”
“认错?”
卢卡斯眉头一皱:“你,你说什么?周禾也你他妈是不是灵锢没抽去,然后把脑子抽了?”
认错,这个词从周禾也嘴里说出来,简直荒谬得像笑话。
一个平日满口獠牙总有他的道理的人怎么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就算是捅了塌了天的祸事,也得是旁人顶歪了柱子,地龙翻身惊了梁架,再不济也该是女娲当年少炼了块石头,至于他?
站得笔直端正,连衣角都未曾沾尘,哪能有半分不是,说不定你哄他的时候,递过去的草莓尖尖还要看他胃口。
卢卡斯太了解此人的恶劣,周禾也这辈子的人生字典里,就没“低头”这两字。
“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卢卡斯的指尖已经开始“繁衍”诡异的墨绿色藤蔓。
“你有本事就从我手底下跑出基地。”
……
灵锢剥离室里猛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人体重重撞开气压门,瞬间打破了基地的安静。
从里面逃出来的身影赤足踩在金属地面上,剥离服下的脚腕在应急灯下白得惊人,那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象牙藏品般的冷白,皮肤下淡青血管沿着腕骨延伸,像瓷器上釉下隐约的青脉。
比警卫更快追来的,是「生长」。
从地下。
光滑无缝的地板上突然爆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是近乎恐怖的抽芽声。
嗤、嗤、嗤——
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急速膨胀、分叉、成形,直到一条暗红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冲着周禾也直直地甩来。
他猝不及防,迅速抬起胳膊挡住,小臂犹如被鞭子抽得一般,火辣辣的痛!
“卢卡斯!”周禾也咬牙切齿。
因为这是卢卡斯的异能,木系灵锢「生长」。
周禾也抬起手,在攻击他的藤蔓再次袭来之际,他用力一挥,墙壁的另一边竟也破壁而出一模一样的藤蔓,直刺刺地将欲攻击他的藤蔓钉在了墙上。
“等我哄好了我哥,看我怎么收拾你!”他一边骂一边腰一弯,躲开阻拦继续向走廊的出口奔去。
灵锢剥离室内,卢卡斯透过监控听不到周禾也的骂声,但是操控异能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刚刚……是在复制我的能力?”
不愧是概念系的灵锢。
对目标异能者有物理接触或能量场接触,就能完全一比一的复刻,为己所用。
“原来你的「镜像」,是这个意思……”
灵锢剥离室里的工作人员无助地站成一边:“为什么?他不是自愿剥离灵锢吗,为什么要逃跑?”
不提还好,一提卢卡斯的火就噌噌往上冒。
灵锢觉醒的稀有,导致异能的存在,在红娑这个国家是绝对保密的。基地作为管理异能的最高的组织,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异能者带着灵锢离开。
这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为了能和裴凛走,居然甘愿舍弃旁人求都求不到s级,概念系的异能。
剥离灵锢与沦为普通人别无二般。从没有发过脾气的宋清融只因为这件事同周禾也大吵过一次。
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周禾也,别说硬的,软的他都不一定吃,当即吼出了那句“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后,亲手斩断了十几年的感情。
卢卡斯刚心软下去的火气又噌噌往上冒:“混账!周禾也这个混账东西,我现在能不能掐死他?”
“跑啊,跑的好啊,”卢卡斯一拳砸在主控台上:“我正愁没有理由收拾你。”
一条藤蔓迅速缠上了周禾也的脚踝,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嫩枝像一群蓄谋已久的森蚺破土而出。
用力一扯,他整个人便失去平衡,狠狠扑倒在地。
周禾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从小在他哥的庇护下长大,一直没学会控制过自己的异能,他尝试用刚刚方式再次攻击,却早已被监控里的卢卡斯看穿,几根柔韧的嫩枝立刻变得粗壮、虬结,将周禾也整个人托了起来。
尤其是缠绕他手臂的一根主藤末端,表皮突然开始分裂,膨大,绽出一朵惨白妖异的花苞。
花苞急速盛开,没有蕊,中心赫然是一根寒光闪闪的金属针管。
周禾也瞳孔骤缩,想躲,身体却被其他藤蔓举在半空中死死固定。
“嗤——”
针管闪电般扎进他颈侧,冰冷的液体瞬间涌入血管。
周禾也身体猛地一僵,停止了挣扎,麻醉液在扩散,意识与身体的连接被强行掐断。
“够了!”
有人拉住卢卡斯的胳膊:“别忘了他是谁的弟弟!”
“很快就不是了。”卢卡斯冷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
监控里,鲜血顺着周禾也的脖颈滑下,疼得他瞳孔颤了颤,猛地咬住腮肉,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尖锐的刺痛勉强拉回一丝神智。
他不在乎咬得有多疼,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烧得他眼眶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要见宋清融。
他要认错,要弥补,他得离开这里。
周禾也抬起头,被藤蔓举在半空中的他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摄像头。
他知道,卢卡斯正透着监控看他。
“Lucas……”周禾也缓缓唤了一声。
屏幕的另一边,卢卡斯敛去了笑容。
卢卡斯很少用漂亮来形容男生,周禾也是唯一一个。
他真的很想知道,周禾也不过就是个Beta,怎么能长得这么漂亮。
自从跟在宋清融身边后,他见过很多次周禾也,自以为早已习惯了周禾也的长相,可每每看到时,大脑还是会被惊一下。
监控里的那张脸,墨发,深眸,肤色冷白,看向镜头的目光却是滚烫的,眼尾和眼眶下至透着层红,连带着右眼正下方的一颗朱砂痣都妖冶起来。
警报灯还在无声地闪烁,冰冷的银色墙壁上被切割成明暗不定的红蓝块。
藤蔓裹束住他的身子,叶影落在他清瘦的身上,随着光不断地变幻着,仿佛将他整个人都置身水中,染了血的嘴唇,一张一合,咬出字形——
让我去见我哥。
求你了。
光影交织下,那张苍白的脸,白的那么白,黑的那么黑,红的又那么红,简直像只……阴湿的艳鬼。
卢卡斯回过神来,周禾也已经彻底昏过去了,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四肢无力地垂着。
曾经被宋清融宠的,周禾也简直是连目光都吝于垂落的云端之人。此刻却在逐渐涣散的意识里,用尽最后力气在求他。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还是说他又想耍什么花招?用这样一张脸,美人计?苦肉计?难怪他家的二少爷会一次又一次的无底线。
刚刚就连他看在眼里,都……
卢卡斯望着监控三秒钟,反应过来后,气得咯吱咬牙,狠狠骂道:“妖艳贱|货!”
——
基地里通往军务部的长廊,卢卡斯一直走到尽头,无声的红色光束扫过他的眼眸,伴随着极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厚重的门向一侧滑开。
门后,带着职业性微笑的韦妙看见卢卡斯,疑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个,”卢卡斯望望韦妙,然后选择先对房间里的人汇报道,支支吾吾:“上校,小少爷说他,说……”
韦妙一听和周禾也有关就蹙眉:“他又干什么了,你直接说吧。”
“也没什么,”卢卡斯摸摸鼻子:“他就是突然反悔了,然后又哭着吵着非要见上校。”
韦妙挑了挑眉梢,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位金贵少爷天天只要不气着他哥,不喊着“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你又不是我亲哥哥”“对我好的人那么多又不止你一个”之类的谬言,韦妙就已经要烧香拜佛谢谢他了。
在屋内埋头整理档案的韦肖,韦妙的龙凤胎弟弟,平时比他姐还是一副事不关己淡然模样的,此刻也瞬间侧过脸。
“这怎么可能?!”
韦妙好奇道:“他说了见上校干什么吗?”
“说是认错。”
韦妙和韦肖一愣,互相对视一眼。
韦妙转头问:“Lucas你中午吃饭了吗?”
卢卡斯不懂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如实回答:“吃了面条。”
韦肖:“剩了吗?”
“剩一点,怎么了?”
韦妙:“回头拿去化验科检查一下吧。”
韦肖:“怀疑有致幻的成分。”
“……真的,他真说的认错。”卢卡斯着急地和两人解释,又跑去室内强调:“上校,我确认!”
卢卡斯肯定地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里面。
三秒后,房间里的Alpha声色薄凉,吐出两字。
“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