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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荒野孤途,初逢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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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连绵,连下七日。
南宫痕风在荒山中奔走了整整七日。
没有干粮,没有饮水,没有药物,他只能啃食野果,吮吸草根,用泥土勉强敷住溃烂的伤口。高烧反复来袭,数次让他晕厥在路边,可每一次,只要一闭上眼,妹妹坠崖的画面、师门惨死的画面、墨渊狞笑的画面,就会狠狠将他拽醒。
他不能死。
他死了,就没人找雪儿了。
他死了,就没人报仇了。
这七日,他沿着断崖下游一路搜寻,踏遍了激流、深谷、密林、险滩,可除了断裂的树枝与碎石,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衣物碎片,没有任何关于妹妹的痕迹。
可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他“哥”的小姑娘,会就这样消失在世间。
十三岁的雪儿,聪慧、机敏、坚韧,比同龄的孩子更懂事,更能忍,她一定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找她。
“雪儿……你一定要等着我……”
少年低声呢喃,指尖死死攥着那半块星元玉佩,玉棱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第八日清晨,雨停了。
东方泛起一片惨淡的鱼肚白,枯草上挂着露珠,寒风依旧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南宫痕风脚步一个踉跄,终于支撑不住,险些栽倒在泥土里。他撑着一截捡来的断木,勉强站稳,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一条官道横贯荒野,路旁坐落着一间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庙门歪斜,香案蒙尘,早已无人祭拜。
他想进去暂作休整,恢复一丝力气。
可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怒喝声、兵刃交击之声,骤然从官道方向炸开!
“拦住他!玄铁古玉留下,饶你全镖上下不死!”
“痴心妄想!金庄的镖,你们也敢动?不怕被天下武者唾弃吗!”
“唾弃?在这乱世,实力就是道理!杀!抢了古玉,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怒吼与惨嚎交织,马匹悲鸣,金铁交鸣,杀气冲天。
南宫痕风眼神瞬间一凛,所有的虚弱与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冷厉。灭门之祸后,他对任何兵刃之声、杀伐之气,都如同惊弓之鸟,却又不得不直面。
他矮身躲入密林之后,悄悄探出头,望向官道。
只见官道中央,三辆黑漆镖车被十余名蒙面黑衣刀客团团围住。镖师们死伤过半,血流满地,仅剩六七人还在苦苦支撑,人人带伤,气息奄奄,却依旧死死护着最中间那辆镖车,不肯后退半步。
镖车之前,立着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一身朱红劲装,肩宽背挺,背负一柄七石长弓,腰悬雕翎箭壶,面容英挺,剑眉入鬓,眼神刚烈如烈火,一身刚猛内力隐隐外泄,正是正道三宗之一红月楼的嫡传弟子——竹瑶幽影。
他是将门之后,祖父是镇北将军,父亲是边关参将,自幼习武,修红月楼独门“烈阳内功”,箭术天下无双,掌法刚猛无俦,是红月楼年轻一辈最顶尖的高手。
此刻,他手中一柄精钢短刀舞得密不透风,刀风呼啸,每一次挥出,都逼退一名黑衣刀客,可刀客人数众多,招招狠辣,刀刀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绝非普通绿林匪类。
在竹瑶幽影身侧,另一名少年身形灵动如猴,一身青色短打,脚步飘忽不定,在刀光剑影之中来回穿梭,数次险死还生,却依旧嬉皮笑脸,嘴里嚷嚷不停。
“喂喂喂!下手这么狠?真当我四海镖局没人了?红星回我可是少东家,你们杀了我,我爹能把你们祖坟挖出来!”
少年语速极快,身形更快,正是天下第一镖局——四海镖局的少东家,红星回。
他修四海镖局独门“速影步法”,身法快如鬼魅,擅长追踪、探路、突围,是江湖中最有名的“小灵通”,人脉遍布黑白两道,性格活泼开朗,嘴硬心软,重情重义。
两人一守一游,一刚一巧,勉强护住镖车,可黑衣死士步步紧逼,招式邪异,隐隐带着幽冥城的武学路数,再过片刻,两人必定力竭身亡,镖车也会被夺走。
“受死!”
为首的黑衣刀客冷哼一声,掌中长刀泛起一道幽蓝寒光,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他纵身一跃,身形如鹰,长刀直刺竹瑶幽影的心口,速度快到极致,避无可避!
竹瑶幽影脸色骤变,仓促间横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精钢短刀瞬间被劈出一道缺口,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短刀脱手飞出,身躯连连后退,露出了致命的空当。
刀客眼中凶光毕露,长刀直刺,不留半点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瘦弱却挺拔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骤然从林中冲出!
南宫痕风没有丝毫犹豫。
他体内残存的微薄内力尽数灌注于指尖,弯腰捡起地上一枚鸡蛋大小的碎石,屈指一弹!
碎石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黑衣刀客的右手腕骨之上!
“啊——!”
刀客一声惨叫,手腕剧痛,长刀瞬间偏斜,擦着竹瑶幽影的肩头刺入泥土,溅起一片尘土。
全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突然出现的少年。
他衣衫破烂,沾满泥土与血污,发丝凌乱,面容尚带青涩,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的一双眼睛,却冷冽如冰,深邃如寒潭,周身散发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肃杀与死寂,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孤魂。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的闲事?”为首刀客又惊又怒,挥手示意两名手下上前,“废了他!扔去喂狼!”
两名刀客应声而上,长刀劈砍,刀光呼啸,直取南宫痕风头颈。
南宫痕风脚步一错,施展星元门基础“流云步法”,身形轻灵如燕,在刀缝之中堪堪闪避。他此刻内力耗尽,手无寸铁,经脉受损,根本无法正面抗衡,只能游走周旋。
可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刻骨的冰冷与决绝。
竹瑶幽影回过神来,见少年为救自己身陷险境,心中又惊又暖,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不顾肩头伤口流血,立刻捡起地上短刀,纵身而上,挡在南宫痕风身前。
“兄台小心!我来助你!”
红星回也脚尖一点,身形如电,绕到一名刀客身后,抬手一记凌厉肘击,狠狠砸在刀客后心:“敢欺负我朋友?找死!”
三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在这荒郊官道之上,在这刀光剑影之中,背对背,肩并肩,站在了一起。
一个身负血海深仇,孑然一身;
一个刚正热血,将门虎子;
一个活泼灵动,镖门传人。
没有约定,没有誓言,只有一瞬间的信任,与生死与共的勇气。
黑衣刀客见三人联手,脸色越发阴沉狰狞:“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起送你们上路!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十数名死士合围而上,刀光如林,杀气滔天,将三人死死困在中央。
南宫痕风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只是江湖风雨微不足道的一角。
可他也清楚,从他踏出星元山的那一刻起,这乱世江湖,便再也没有退路。
身后是血海深仇,身前是刀光剑影,身旁,是第一个与他并肩的陌生人。
少年深吸一口气,眼中寒芒乍现,迎着漫天刀光,一步踏出。
江湖路远,仇深似海。
但从今日起,他不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