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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从天而降的客人(2) [New ...

  •   没有预兆。没有风,没有震动。

      她甚至来不及“理解”,脚尖却忽然一软,身体就被一种巨大的失重拽住,像踩空了一块不存在的地板。下一秒,整个空间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翻转,眼前的月光骤然扭曲,像水面被人用手掌拍碎。

      她只听见自己喉咙里短促的一声吸气,像被掐住了声音。

      礼服的裙摆在空中翻涌,像被黑暗揉皱的雪。她的头发散开,黑发像瀑布一样在空中翻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潮湿的花香和某种古老的尘土味。耳边的声音像被水淹没,只剩心跳轰鸣。她本能地攥紧手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晚宴包的链条,指节发白。

      下坠的感觉太真实了。可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她几乎是靠肌肉记忆再次按下手机侧面的紧急按键,像是在对抗一种荒谬。可屏幕上的“正在发送”像嘲笑一样固执。

      突然,手机屏幕就像被某种不可见的黑抹过去,信号格消失,定位图标灰掉,求援界面冻结成一片无意义的静止。

      “——开什么玩笑……”

      她的话被风吞掉。

      也许那并不是风。更像是某种“边界”在她身体周围流动,黏腻、冰冷,像要把她从人类的常识里剥离出去。她的胃里翻起强烈的失重感。姬月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里。她只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坠落。空气里渐渐能闻到一种怪异的甜,像熟透的果子被切开,汁水溢出来,混着冷铁的气味。

      然后世界忽然亮了。

      她从黑暗里坠出,正对着一片盛开的花园。夜色浓得像墨,花却开得过分艳。蔷薇爬满石墙,藤蔓纠缠,花瓣在月光下像血一样红。远处有喷泉,水声细碎,像有人在夜里低笑。

      她的身体仍在下坠。

      就在她快要砸进花丛的瞬间,一阵风托住了她。

      但那不像是自然的风,更像是有人从下方伸出一只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她的坠势被缓冲,落地时没有摔得骨头发疼,只是狼狈地跌在草地上,膝盖与掌心被擦破。

      疼痛迟了一秒才追上来。

      姬月喘着气,手掌撑在地上,感觉到湿冷的泥土。裙摆沾了草屑,珠光被夜露打湿。她喘着气抬头,眼前是一片陌生的花园。

      -

      月光更白了。白得像某种冷漠的祝福。

      花园很大,像旧贵族的宅邸才会有的规模。暗色藤蔓缠绕着铁艺拱门,蔷薇在夜里开得过分盛,花瓣落在石径上,像血迹被月光漂白。远处的宅邸轮廓高耸,尖顶、拱窗、黑色的屋瓦像一只沉睡的怪兽。空气里有花香,也有另一种气味,像铁锈,又像某种甜腥。

      姬月的心跳没法慢下来。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没有熟悉的建筑标识,甚至连城市的光污染都没有。这里只有月亮,植物,古老的石。

      以及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那感觉来得很突然,像刀尖抵住后颈。她猛地回头。

      她听见脚步声。

      不,准确地说,是她听见空气被撕开。

      六道影子几乎是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

      他们站在花园的不同方位,像围猎。每一个人都漂亮得不真实,皮肤在月光下苍白得像瓷,眼睛却比夜更深。她看见有人懒散地靠在蔷薇树旁,像对一切都没兴趣;有人站得很直,眼神冷到像审判;有人笑着,笑意却像糖浆一样黏腻;有的人隐藏在黑暗里,但红光一闪而过;也有人眼睛亮得像孩子,却带着危险的天真;还有一个……眼神像野兽,像随时会咬断她喉咙。

      “喂。”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与兴味,“你从哪儿掉下来的?”

      她猛地抬头。

      红发,绿眼,眉梢挑起的弧度像永远在挑衅。少年俯身看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某种突然出现的玩具。他的气息带着一种奇怪的冷甜味,像薄荷混着血。

      她的视线掠过他肩后。

      月光很亮,但那光芒却像一把泛着冷光的刀,把她的影子钉在草地上。她怔怔地看着那轮满月,喉咙发紧,像茫然,又像被某种遥远的东西牵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月亮。”

      短暂的寂静。

      然后,有人笑了。

      那笑声明亮、轻佻,有些甜腻,像把糖浸在刀刃上。另一个红发少年不知何时倚在花丛旁,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低,却遮不住他眼里那种过分艳丽的光。他的笑像花开得太盛,盛到有点不祥。

      “哎呀——”他拖长语尾,像故意把她的茫然揉碎,再撒回她身上,“月亮送来的礼物吗?这可真浪漫呢,嗯?”

      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不是因为浪漫,而是因为这群人出现得太不合理。

      下一秒,她看见第三个人。

      银白色的头发,红眼,眉间压着明显的暴躁。他站得离她更远一点,却像随时会冲过来掐住她的脖子。他的目光落在她手掌的血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野兽闻到了肉味。

      “嘁。”他咂舌,像在克制什么,“烦死了……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

      她顺着那声音看去,又看见了不远处的第四个人。

      金发,眼神倦怠得像永远没睡醒。他靠在树下,披着外套,姿态松散到近乎漫不经心。他的视线掠过她的脸,停顿了一瞬,像被那双金瞳刺了一下,随即又像没兴趣似的移开。

      “吵死了……”他声音有点懒懒的,“别在外面闹。”

      第五个站在稍暗处,深色的发,镜片反着月光,看不清眼睛。他的气质与其说像少年,不如说像一位过早拥有冷硬秩序的执事。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扫了一眼她的裙装、她握着的手机、她身上的首饰——就像在快速判断她的阶级与来历。

      最后一个——

      紫发的少年本来抱着某样东西站在花影里,此刻却突然来到了她面前,脸色苍白,眼神飘忽。他忽然像被什么刺激到,猛地抬头,声音由平静转向尖锐,几乎刺破夜色:

      “呐泰迪……真稀奇啊,竟然有入侵者吗……”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肩膀一缩。

      紫发少年却像完全没在意她的反应,反而死死盯着她手上的血,眼里出现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焦躁,像孩子看见了糖。

      她的背脊一点点发冷,理智开始飞速运转。

      瞬移,或者类似空间移动的能力。她确实见过异能者做到这种程度。可这六个人的“出现”太一致,太像一种本能反应。更像他们本来就与这个花园的阴影连在一起,只要有异物闯入,就会被阴影通知。

      他们不是普通人。

      -

      远处的宅邸在夜里矗立,像一座沉默的城。高墙、尖顶、窗户里没有灯。那建筑的轮廓让她想起某种旧日的画册,宗教、堕落、被遗弃的乐园。门口的台阶像在等待谁跪下去。

      姬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失乐园》。想起从伊甸园跌落时,或许也是这样一瞬间,从光明坠进冷夜。

      她的手掌不自觉紧了紧,勉强稳住声音:“你们……是谁?这里是——”

      她掌心的擦伤随着动作又渗出了血,细细的,沿着指缝往下淌。月光把那点红照得过分醒目。她本来没在意,可那一瞬间,她看见他们的眼神突然都变了。

      像被点燃。

      尤其是那个笑得最轻佻的少年,他的目光几乎是直接落在她的手上,像落在某种不可多得的甜点上。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角,动作不快,却无端让人脸热。

      “啊……原来是这个味道。”他声音轻得像叹息,“难怪。”

      姬月的后背一阵发凉。她本能把手藏到身后,红发绿眼的另一位少年已经俯身,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她受伤的手腕,把她的掌心翻出来。血珠在月光下像小小的红宝石。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一种饥饿的占有欲和亢奋:“好香。”

      她的脸一下子热了。被陌生人抓住手腕本来就不该发生,更何况对方的视线像在舔她的皮肤。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像铁。其实那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像在告诉她,挣扎毫无意义。

      “等等……”

      话音未落,他已经低头——

      温热的舌尖贴上她掌心的伤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从天而降的客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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