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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咬人 ...

  •   肖笑笑一家离开后,那间会客室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最后一丝活气,连阳光也显得虚伪起来。佣人沉默地牵起七号颈上的绳子,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将他带回了宅邸深处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门锁“咔哒”扣上的声音,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他窒息。

      富商来得很快。脸上温和的假面早已撕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隐隐的躁怒。他用力捏住七号的下巴,迫使男孩抬起头,目光像针一样刺进那双紫色的桃花眼里——那里刚刚映过一个小女孩的笑脸,此刻似乎还残留着极细微的、不该存在的光晕。

      这抹光晕让富商感到不悦。更让他烦躁的是,近来无论使用何种手段,这只耗费重金定制的“宠物”反应越来越迟钝,像一具逐渐褪色的精致人偶,连痛苦都变得公式化。他本就有些腻味,此刻那点被冒犯的怒意,混合着暴虐的欲望,烧成了毁灭的冲动。

      既然引不出生动的泪水,那就榨取更彻底的屈服。

      惩罚从灌肠开始。并非为了清洁,富商清楚他胃里空空如也。这只是为了痛苦本身,为了羞辱本身。冰冷的器械毫无怜悯地侵入,液体粗暴地灌入、抽出、再灌入。七号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小腹深处传来被绞拧般的剧痛和可怕的胀满感,仿佛内脏都要被挤压出来。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血腥味弥漫口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身体,脸色白得透明。他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深处被困住的、破碎的呜咽。

      看着他痛苦扭曲却依旧没有眼泪、没有哀嚎的模样,富商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挥了挥手。

      七号被倒吊了起来。脚踝被绳索紧缚,头朝下悬在半空,血液疯狂涌向头部,耳内轰鸣,视线眩晕模糊。更粗的软管塞进他嘴里,深入喉咙,随即,冰冷的水流开始源源不断地灌注。

      “喝!给我喝下去!”富商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扭曲而兴奋,“然后把不该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水不受控制地涌入、撑满胃部,带来濒临爆裂的饱胀感和窒息般的压迫。他想呕吐,但倒吊的姿势和持续灌入的水流剥夺了他所有的控制权。肺部像被水挤压,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溺水般的疼痛和咕噜声。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因极度的不适与缺氧而剧烈抽搐。水从鼻腔呛出,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这不是他意愿的哭泣,只是身体的背叛。但这背叛显然取悦了施暴者,水流的速度更快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时,灌水停止了。他被猛地放下,重重摔落,随即腹部遭到粗暴的按压。

      “呕——咳咳……”大量的液体混合着胃里仅存的酸水喷涌而出,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喉咙与胸腔,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吐尽之后,是再一次的倒吊,灌水,催吐……循环往复。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彻底麻木,痛苦只是作用于神经的信号。但那个下午,那个小女孩指尖的温暖,那短暂栖息时的安宁,像一颗微小的火种,在他冰封的心湖上烙下了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印记。正是这微不足道的印记,让此刻坠回的黑暗显得格外深寒,对比的惨烈几乎将他撕裂。原来,尝过一丝光明的滋味后,绝望会变得更加刻骨,更加难以忍受。身体的痛苦达到了新的峰值,而心灵深处那点刚刚萌芽的、对“不同”的模糊渴望,正被反复践踏,滋生出另一种尖锐的闷痛。

      富商终于觉得差不多了。七号像一块被彻底拧干的破布,瘫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连指尖都无法颤动。那根造成他无尽痛苦的软管还堵在嘴里,让他呼吸艰难,发出嗬嗬的轻响。

      富商嫌恶地皱了皱眉,准备结束这场无趣的“游戏”。他走上前,弯下腰,戴着蓝宝石戒指的手伸向那截软管。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管子的刹那,七号一直空洞望着天花板的眼睛,猛地眨了一下。

      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到可怕的念头,如同濒死前的回光返照,冲入他混沌的脑海。

      犬族被刻入基因的枷锁是“绝对服从人类”,攻击的念头会引发本能的不适。七号也是如此被创造、被驯化的。

      但此刻,那个念头压过了一切:咬他。

      并非源于仇恨——仇恨需要力量,而他早已被剥夺了这种力量。这念头背后是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逻辑:咬人的犬,就是疯犬,是废品,就没人会要了。没人要,或许……就可以死了。就可以从这无休止的痛苦轮回中解脱了。

      这个念头榨取出他身体里最后一缕残存的气力,甚至短暂地麻痹了基因里的禁令。在富商拔出软管、手指即将撤离他唇边的电光石火间,七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合上了牙关!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房间的寂静。富商猛地抽回手,虎口处赫然是几个深深的、皮肉翻卷的齿印,鲜血迅速涌出。他惊恐万状地瞪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七号,如同见了鬼魅。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具已经被折磨得没有丝毫生气的躯壳,竟还能迸发出如此决绝的反抗!

      趁富商剧痛惊愕的刹那,七号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蛮力,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那扇并未锁死的门——或许富商从未认为他还有能力或意愿逃跑。他撞开门,四肢着地冲进外面昏暗的走廊,凭着动物本能对光与气的微弱感知,向着宅邸出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去。

      身后传来富商暴怒的吼叫和佣人杂乱的脚步声。

      他赤裸着,浑身湿冷,腹部绞痛未消,喉咙与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模糊,仅凭本能躲藏、转向。咬下去的那一刻,他想的只是求死,求一个终结。但此刻,在冰冷肮脏的街道上,在割面的夜风里,支撑着他没有立刻倒下的,除了濒死的求生本能,似乎……还有一点别的。

      心里那个角落,那张带着温暖笑容的小脸一闪而过。棕色眼睛弯弯的,像盛着下午的阳光。

      他不想……就倒在这里。这个念头模糊不清,却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吊着他最后一口游离的气息。

      犬族的本能让他比追兵更敏捷,更熟悉黑暗的角落。终于,在一条僻静巷子的拐角,他耗尽了所有力气,眼前彻底一黑,向前栽倒。

      失去意识前,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一个温和而急切的女声隐约传来:“天啊……快过来!这里有个犬族的孩子!好像受伤了!”

      他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已经在一个干净但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种……不一样的安宁。这里是犬族保护组织的一个临时收容点。

      根据他身上的伤痕和初步追踪到的线索,保护组织的人找到了那座宅邸。富商矢口否认虐待,只有满脸被冒犯的轻蔑与怒气:“这就是只恩将仇报的疯狗!我可怜他收留他,他却反咬一口!那些伤?谁知道他在外面怎么撒野弄的,或者自己发疯撞的!这种危险的废物,我不要了,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于是,身上带着明显人为虐待痕迹、又被原主人一口咬定为“具有攻击性的疯犬”的七号,在经过简单的紧急救治后,命运便被草草书写。他被转移到了条件更为简陋、专门收容“问题犬”或无处可去的“流浪犬中心”。

      这里拥挤,嘈杂,弥漫着茫然与疲惫的气息。

      但对七号而言,这里没有倒吊的绳索,没有冰冷的器械,没有那双戴着宝石戒指、带来无尽噩梦的手。粗糙的毯子,温吞的流食,漠然却不再带有恶意的目光……

      这已是他短暂人生里,抵达过的,最接近“庇护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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