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总裁爱上咪》七里濑

30、落水 那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里亮着，将路面照成一段一段暖黄色的光带。

　　今天晚饭吃得有些多，白奕霄便拉着白黑黑出来散步消食。

　　深秋以后，天气渐渐冷下来，白黑黑出门套了一件奶白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又搭了一件夹克衫，不过他没戴帽子，一头小卷毛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来，明媚又张扬。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工河的步道上，白黑黑的运动鞋踩在落叶上，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便踢踏着故意朝落叶上走。

　　“新场地的图纸我看过了，”白黑黑双手插在夹克衫的口袋里，面朝着白奕霄，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到时候猫咖放在最外面，中间做隔离区，最后面留给医疗室，原来的救助站我觉得可以不动，作为一个中转站使用。”

　　“哦？你说说。”白奕霄走到他的外侧，放慢脚步。

　　“就是刚刚救助回来的猫，还是带回救助站，适应一段时间，再根据情况安排它们后边的去处。个别需要立即治疗的，单独带到医疗室隔离。”

　　“想的很好，”白奕霄伸手去揉白黑黑的头发，“梁助理已经和房东签好了合同，签的是五年长约，装修队下周进场，医疗设备让陈岚自己列清单。速度快的话，年后应该就可以开始营业了。”

　　“陈医生会不会觉得，我们这边不如他原来的高端宠物医院好啊？”白黑黑停下脚步，抬头看身侧的白奕霄，“你给他开的什么条件啊？”

　　白奕霄抿唇一笑：“足够让他心甘情愿过来的条件。”

　　白黑黑撇撇嘴，没再追问。

　　他对白奕霄这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能力早就见怪不怪了。

　　“那我以后也要多学一些专业的护理知识，这样以后碰到需要急救的小猫，我也能帮忙的。”

　　白奕霄侧头看他一眼，目光在夜色里显出难以言说的柔和：“医疗区建成后，你就可以跟着他系统学，很多基础的护理知识平时都能用得上。”

　　白黑黑用力点头，脚步不自觉快了几拍。

　　他心里装着很多计划，一个一个排着队，等着他去实现。

　　猫咖、救助站、谢琪琪、青龙哥……还有好多好多的小猫咪，他想把这些事情都做好，想让救助站成为小猫们真正的家。

　　忽地，白奕霄手机响了。

　　他做了个手势让白黑黑先走，便走到路边去接电话了。

　　“喂，妈，怎么了？”

　　“奕霄啊，元旦回来吗？”电话那头问。

　　白黑黑很乖地自己往前继续溜达，一路踢着一片干枯的落叶，像是在追一个滚动的藤编球。

　　不知道走了多久，回头已经看不到白奕霄的身影了，白黑黑停下来四处张望着，这个小区极大，楼与楼之间间距宽，后边还有不少别墅，在这里居住的非富即贵，平时很少能碰见人。

　　忽地，呼哨的风里传来一阵极细极细的叫声，那声音喵呜了一下，又停了。

　　白黑黑仔细辨别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这条人工河不算宽，但这一段正好有个斜坡，水流看起来要更湍急一些，两岸用光滑的石块砌起来，下面则长着不少湿滑的青苔。

　　人工河的另一头，跪趴着一个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女孩子，正拿着手机往水里照，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呜呜……谁来帮帮我……我的猫掉下去了，它要淹死了呜呜……”

　　白黑黑顺着手机的光亮看过去，一只乳白色的小猫正艰难地用猫爪抓着一块凸出水面的石头，身体有一大半都沉在河里，随着水流起起伏伏。

　　小猫不大，约莫两个月左右，还是一只矮脚，两只前爪死命抓着石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从石头上滑下去，掉到冰冷的河里。

　　它已经快没力气了，小短腿拼命在石头上抓挠，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嘶哑的叫声。

　　白黑黑没有犹豫。

　　他一把脱下脚上的运动鞋，翻过岸边的石栏，双脚踩进了水里。

　　深秋的河水冰冷刺骨，冷意从脚底直穿天灵盖，白黑黑整个人抖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人工河的水不算深，他踩在河底平滑的石头上，水从小腿漫过膝盖，冷得他打了好几个哆嗦。

　　“没事的没事的，哥哥来救你。”白黑黑一边安抚小猫，一边往前走。

　　小猫看见有人靠近，反而更害怕了，慌乱间整只猫从石头上掉到水里，又浮起来，四肢拼命地扑腾着。

　　白黑黑趁机伸手，一把将小猫捞到怀里。

　　小猫团子浑身湿透了，身上的毛一撮一撮乱蓬蓬的，贴在白黑黑的胸口不停地发抖，指甲深深陷进白黑黑手上的皮肤里。

　　“抓到了。”白黑黑对岸上的女孩说。

　　他转身往岸边走，夜里视野不好，再加上河底的鹅卵石铺得凹凸不平，白黑黑刚迈出一步，左脚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着单膝跪进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溅起来，沾湿了他的胸口。

　　白黑黑闷哼一声，单手把猫举高，尽量避免它再沾到水，自己则半跪在河里，衣服全湿透了，头发上还滴着水，整个人冻得直打冷颤。

　　他咬着牙，一点点从水里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岸边走去。

　　女孩儿已经吓傻了，只会蹲在岸边接。

　　“你……你得赶紧……把猫送去……送去宠物医院。”白黑黑抖着牙关艰难说着。

　　女孩儿擦着眼泪，接过猫问：“那你……怎么办？”

　　“快去吧……我没事……”

　　白黑黑说着，自己扶着石栏往上爬，刚翻到岸上还没站稳，就看见白奕霄从步道那头大步跑过来。

　　白奕霄的脸在路灯下白得格外吓人。

　　他的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连电话都没来得及挂。

　　他冲到白黑黑面前，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

　　湿透的衣服贴在白黑黑身上，原本一头漂亮的小卷毛正一绺一绺往下滴水，裤腿沾满了泥沙和青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尾鱼。

　　白奕霄猛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白黑黑身上，他力道很大，将白黑黑整个裹住后，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就离开几分钟。”白奕霄的声音低得可怕，几乎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他手上动作没停，仔仔细细将白黑黑脸上的水迹擦干净。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白黑黑抖着嗓子回，他身上还在打颤，可眼睛却亮亮的，像是一个做了天大的好事等着被夸的小孩。

　　白奕霄深吸一口气，抬眼问旁边的女孩：“你的猫没事吧？”

　　女孩被这样的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盯得瑟缩了一下，赶紧点点头。

　　白奕霄没再管她，低头看白黑黑：“能走吗？”

　　“能的。”白黑黑点头。

　　他撑着白奕霄的手臂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预料之外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白奕霄眼疾手快扶住人，立马蹲下身，把白黑黑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抱着朝家的方向走。

　　“那只猫……”白黑黑还惦记着刚救上来的猫。

　　“先顾好你自己。”

　　白奕霄的语气生硬，显然是生气了，但他还是把白黑黑身上的外套又裹紧了些，步子也走得更稳当。

　　“我没事，就是……阿嚏……”

　　白奕霄偏头看他一眼，立马打电话给私人医生：“是我。黑黑掉水里了，可能扭伤了脚踝，嗯对，没有其他外伤，你先过来一趟。”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真的只是湿了一点点……”白黑黑小声嘟囔。

　　白奕霄没理他，又拨了个电话，让阿姨熬热姜汤送过来。

　　白黑黑看着身边人冷峻的侧颜，吸了吸鼻子，身上那点因为救猫而弥漫开的冷意，慢慢被一种更暖和的东西取代了。

　　他低头看着白奕霄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袖口全湿了，还有不少脏污大概是刚才抱他的时候沾的，可白奕霄毫不在意，那只手依旧稳稳搂着他，像是怕他随时会消失一样。

　　到家后，白奕霄直接将人带去了浴室。

　　他先把人用厚实的毯子裹好，等浴缸放满热水后，才将白黑黑剥掉衣服塞了进去。

　　热水漫过身体的瞬间，白黑黑舒服得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像包裹在柔软的云里。

　　白奕霄蹲在一旁，伸手进浴缸里搅了几下，确认温度合适后，又往水里加了一勺浴盐。

　　“你出去啦，我自己能行的。”

　　白黑黑缩在热水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我不放心。”白奕霄没动。

　　“那你别一直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白奕霄从喉咙里施舍出一个“嗯”，目光却没有挪开。

　　他拿了一条毛巾，叠好后垫在白黑黑的后颈，又去拧了温热的湿毛巾，一点一点去擦人还在滴水的头发。

　　白黑黑舒服得眯起眼睛，起初还同白奕霄说着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声音都没了。

　　白奕霄等了几分钟，轻声喊他：“黑黑？”

　　白黑黑没回，白奕霄靠近一点去看，浴缸里的人呼吸均匀，半张脸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已经歪在一边睡着了。

　　白奕霄起身，把人从水里抱出来。

　　白黑黑浑身软绵绵的，脑袋靠在白奕霄的胸口，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

　　白奕霄先是用毛巾一点一点将他的水擦干，接着又找来一块大浴巾将人裹住，这才抱着人走到卧室，白黑黑从头到尾都没醒，只偶尔皱一下鼻子，咕哝两声。

　　私人医生和阿姨都等在一楼客厅。

　　趁着迷糊劲，把一碗热乎乎的姜汤喂完，又喊医生看过白黑黑的脚踝后，白奕霄把人塞进被子里。

　　白黑黑沾了床，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等迷迷糊糊摸到白奕霄的手后，就把整张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白奕霄愣了一下，却没有动。

　　他就着这样的姿势，坐在床边，目光沉沉看着睡着的白黑黑。

　　床上的人呼吸慢慢放缓，脸颊上还带着洗澡后没褪的红，皮肤细腻到几乎看不到毛孔。

　　他的眼睫很长，密密覆在眼睑上，稍微有一丁点儿动静就会颤动一下。鼻梁秀气挺拔，嘴唇因为呼吸微微张开，像一只睡迷糊的小猫。

　　白奕霄失笑，可不就是一只猫吗？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白奕霄就这么看着白黑黑。

　　屋里很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他心里的那头凶兽关不住了，这头凶兽潜伏了很久，久到白奕霄自己都以为已经把它关死了。

　　可是在这一刻，在这样一个安静而潮湿的夜晚，那头凶兽从最深最黑的地方挣脱了锁链，凶狠地撞击着栏杆，用它滚烫的鼻息一下一下嗅闻着床上睡着的人。

　　凶兽叫嚣着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把眼前的这个人据为己有。

　　白奕霄攥紧了衣角，手背上的青筋暴露无遗，他觉得自己心里那道锁链马上就要崩了，每时每刻都会发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断裂声。

　　他的手指悬在白黑黑的额头上，几厘米的距离，像隔着千万米的距离。他想触碰，又怕一碰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再也停不下来。

　　白黑黑忽地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白奕霄的掌心，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白奕霄……”

　　关凶兽的笼子最坚固的部分已经被凿穿了。

　　白奕霄垂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仍旧一动不动坐着。

　　坐到夜很深了，坐到凶兽慢慢退回黑暗深处，坐到白黑黑彻底睡熟，他才松开手，俯身关了床头灯，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白奕霄靠在走廊的墙上，他仰起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灯光柔和，照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那只手刚才还托着白黑黑的脸，此刻却冷得像冬天的冰。

　　他慢慢收拢手指，握着拳头，闭上眼睛一下一下锤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