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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地狱开局 接收完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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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馒头混着冷水滑进喉咙,粗糙地刮过食道,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沈清辞机械地咀嚼着,同时梳理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就像在手术台上面对一团糟的创伤,她需要先清创,才能缝合。
记忆里,“沈清辞”这十六年的人生简直是一本标准的炮灰女配教科书。
母亲早逝,父亲沈文翰是个谨小慎微的礼部侍郎,在朝中不上不下,最在乎的是官声和家族颜面。
嫡母王氏是续弦,出身不高,但生了儿子沈明轩后腰杆硬了不少,对原主这个嫡长女,表面是慈母,实则巴不得她早点嫁出去,最好还能为家族谋点利益。
庶妹沈清婉,比原主小一岁,容貌清丽,才名在外,是京中有名的“温婉淑女”。
在原主记忆里,这个妹妹总是柔柔弱弱地劝她别冲动,劝她体谅太子的难处,劝她多学学规矩——然后原主就会更冲动、更怨怼、更出格。
至于太子萧胤……
记忆里关于他的画面不多,但每一幕都足够深刻。
五年前的宫宴上,十四岁的原主第一次见到十八岁的太子。
少年储君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御座下首,眉眼清冷,姿态矜贵,只静静饮茶,便让满殿喧嚣都低了几分。
原主只看了一眼,就陷进去了。
典型的少女怀春,对象却是整个大梁最不该肖想的人之一。
更糟糕的是,先帝在世时,为巩固朝局,曾半开玩笑地指了当时还是稚龄的原主给刚册封太子的萧胤。
沈家欢天喜地,原主更是把这句没有正式旨意的“戏言”当成了金科玉律。
之后几年,原主各种痴缠偶遇、送礼传信,把骄纵跋扈演绎得淋漓尽致。
萧胤从最初的漠视,到后来的明确厌恶,最后发展到宫宴上那冷漠的一瞥和那句“德行有亏”的判决。
“真蠢。”沈清辞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在心里冷笑。
原主蠢,沈家更蠢。
明知太子不喜,不想着低调修补关系,反而任由女儿一次次作死,无非是抱着“先帝金口玉言,太子总得认账”的侥幸心理。
而现在,这桩婚约成了勒在她脖子上的绞索。
三个月。
记忆里那个暴毙的时间点,像倒计时的秒针,在沈清辞的脑海里“咔哒咔哒”响着。
她仔细感受着身体的状况——心悸的频率比刚穿来时稍缓,但那种闷痛感依旧存在。
四肢末端还是有麻木感,只是没之前那么明显。
冥萝根的毒已经深入心脉,七叶莲灰烬只能暂时压制,想要彻底解毒,需要几味主药:天冬、茯苓、丹参,还需要一味关键的药引——赤血藤的汁液。
天冬、茯苓、丹参,还算常见,太医院或者大药房应该有。
但赤血藤……这玩意儿生在西南湿热之地,京城罕见,价格不菲。
钱。
沈清辞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袋。
原主被罚跪祠堂,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收走了,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留下。
她目光扫过祠堂。
供桌上的烛台是铜的,值几个钱,但太显眼。
牌位动不得。
身下这个跪垫……里面填的是稻草。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不,难倒穿越女医生。
窗外的雪还在下,祠堂里越来越冷。
寒气顺着青石板往上冒,穿透单薄的裙裾,往骨头缝里钻。
沈清辞抱紧膝盖,试图保存一点热量。
这样不行。就算毒不死,冻也冻死了。
她挪到墙边,靠着冰冷的砖墙,开始回忆原主院子里可能藏钱的地方。
原主骄奢,月例银子不少,但花得也快,多半都用在置办华服首饰和打探太子消息上了。
屋里应该还有些首饰,但肯定被王氏“保管”起来了。
丫鬟……原主身边有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春桃,一个叫秋月。
春桃是个蠢笨但忠心的,秋月则机灵些,但原主记忆里,秋月最近似乎和沈清婉身边的丫鬟走得有点近。
可疑。
不过现在,能用的都得用。
送午饭的婆子来时,沈清辞换了策略。她没再大喊大叫,只是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婆子放下比早饭略好一点的饭食——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一小碟咸菜,照例要走。
“王妈妈……”沈清辞气若游丝地叫住她。
婆子姓王,是王氏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惯会看人下菜碟。
“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王婆子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不加掩饰。
“我……我冷。”沈清辞抬起眼,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求妈妈行行好,帮我……帮我给春桃带个话,让她偷偷送件厚斗篷来……我,我快撑不住了……”
她说着,费力地抬起手,腕上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滑了下来——这是浑身上下唯一没被搜走的饰品,大概是觉得不值钱。
“这个……给妈妈买茶吃。”沈清辞把镯子递过去,指尖都在抖。
王婆子眼睛一亮,迅速接过镯子揣进怀里,脸上挤出一点假笑:“大小姐这话说的,老奴哪能要您的东西。
不过……春桃那丫头确实惦记您,老奴就帮她传个话。”
“谢……谢谢妈妈。”沈清辞垂下眼,掩去眸底一丝冷光。
能用钱(哪怕是镯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怕的是连贿赂的机会都没有。
王婆子动作很快,下午,一件半旧的厚棉斗篷就随着晚饭一起送了进来。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小包用手帕包着的碎银子,约莫三四两,以及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纸条上是春桃歪歪扭扭的字迹:“小姐保重,银子是奴婢攒的,先用着。
夫人盯得紧,只能送这些。”
沈清辞捏着那包碎银子,心里滋味复杂。
在原主记忆里,春桃就是个憨直的丫头,因为嘴笨手也不够巧,常被原主责骂。
没想到,第一个伸出援手的,居然是她。
那点银子不多,但足够她买些基础的药材了。
赤血藤买不起,但天冬、茯苓、丹参应该能凑一点。
先缓解症状,再图根治。
她把银子贴身藏好,裹上斗篷。
粗糙的棉布带着霉味,但确实挡风。
体温慢慢回升,思维也清晰起来。
接下来,是解毒计划。
第一,要有个合理的理由接触药材。
原主不通医术,突然要买药,必然引人怀疑。
得想个借口……比如,跪祠堂伤了膝盖,要些活血化瘀的药材敷用?
第二,药材来源。
不能通过府里公中的药房,那里肯定有王氏的人。
得想办法自己出去买,或者通过可靠的人从外面带。
第三,下毒者。
必须找出来。冥萝根不是常见毒物,能长期在祠堂的香里动手脚,还能让原主不知不觉吸入,必然是府里有内应,且对原主的行踪很了解。
谁最想原主死?
太子?没必要。
他厌烦原主,但直接毒杀未婚妻风险太大,不符合储君的行事风格。
苏月柔?有可能,但她的手暂时伸不到沈府内宅,尤其是在原主被禁足的情况下。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沈府内部的人。
王氏?沈清婉?还是其他什么人?
沈清辞靠在墙上,闭目思索。
王氏有动机。
原主占着嫡长女的名分,还顶着太子未婚妻的头衔,虽然现在是个笑话,但只要婚约一天不解除,沈清婉就永远矮她一头。
如果原主“病逝”,沈清婉就有机会……
但王氏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毒杀嫡女,一旦败露,可是重罪。
而且冥萝根这种东西,王氏一个内宅妇人,从哪里弄来?
沈清婉……这个庶妹在原主记忆里总是温温柔柔的,但有些细节,细思极恐。
比如,每次原主想去“偶遇”太子,都是沈清婉“无意间”透露太子的行踪。
比如,原主陷害苏月柔的那些拙劣计策,有不少是沈清婉“好心”帮她想的“主意”。
比如,这次跪祠堂前,沈清婉曾来看她,拉着她的手掉眼泪:“姐姐,你怎么这么傻……
就算再喜欢太子殿下,也不能用这种法子呀。
现在殿下更生气了,可怎么办……”
当时原主还觉得妹妹贴心,现在想来,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有意思。”沈清辞睁开眼,眸底寒光一闪。
天色彻底黑透,祠堂里只有一盏烛火摇曳。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轻盈许多。
“姐姐?姐姐你在里面吗?”
是沈清婉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沈清辞瞬间调整表情,让脸色在昏暗烛光下看起来更加苍白憔悴,然后才虚弱地应了一声:“……清婉?”
门外的锁链响动,门被推开一条缝。
沈清婉裹着雪白的狐裘,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侧身挤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提着灯笼。
烛光下,沈清婉容貌清丽,眉眼温柔,确实当得起“温婉”二字。
她看到蜷缩在墙角的沈清辞,眼圈立刻红了,快步走过来:“姐姐,你受苦了……”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妹妹偷偷来的,不能久待。”
沈清婉压低声音,将点心往沈清辞面前推,“姐姐快吃点热的,这祠堂又冷又潮,母亲也真是狠心……不过她也为难,毕竟是太子殿下亲自罚的……”
沈清辞看着那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没动。
“姐姐怎么不吃?是没胃口吗?”
沈清婉关切地问,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这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糕,我让小厨房现做的。”
沈清辞接过糕点,却没吃,只是捏在手里,抬眼看向沈清婉:“妹妹,我昨日……好像闻到祠堂的香,味道有些特别。
你可知道,府里采买的香料,是谁负责的?”
沈清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姐姐怎么问起这个?
香料一向是母亲身边的周嬷嬷管着。
许是祠堂久不开,香料受了潮,味道怪了些。”
她顿了顿,又柔声劝,“姐姐现在该想的是如何向太子殿下认错,早日解了禁足才是。
这些小事,不必挂心。”
“认错?”沈清辞扯了扯嘴角,“太子殿下还会听我认错吗?”
“总要试试呀。”沈清婉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苦。
但你这样硬扛着,吃亏的是自己。不如……写封信给殿下,诚心忏悔,或许殿下心软……”
“写信?”沈清辞看着她,“怎么写?
写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还是写我痴心妄想,活该受罚?”
沈清婉被她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眼圈更红:“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心疼你。你看你,脸色这么差,手也这么冰……”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巧的暖手炉,塞进沈清辞手里,“这个你拿着,夜里暖和些。”
暖手炉触手温热,雕花铜壳,里面应该填了上好的银炭。
“妹妹有心了。”沈清辞垂下眼,摩挲着暖手炉上的花纹。
“你我姐妹,说什么客气话。”沈清婉笑了笑,又嘱咐几句“保重身体”“别胡思乱想”,便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香炉,才转身出门。
锁链重新落下。
沈清辞捏着那块桂花糕,凑到鼻尖闻了闻。
香甜,没有异味。
她又打开暖手炉的盖子,里面炭火烧得正红,也没什么特别。
是她多心了吗?
不。
沈清辞把糕点放回食盒,暖手炉搁在一旁。
她挪到香炉边,再次抓起一点香灰,仔细嗅闻。
那股被掩盖的、极淡的冥萝根味道,还在。
而沈清婉刚才那一瞥……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不经意,但祠堂里值得看的东西不多,香炉恰恰是其中之一。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下毒的人,并不知道祠堂的香里被加了料呢?
如果,有人只是“无意间”向原主透露,太子喜欢某种特制的安神香,而原主这个蠢货,就真的想办法把这种香送进了祠堂,日夜焚烧,以求“让太子闻到香味就能想起我”呢?
记忆的碎片在脑中拼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大概半年前,原主的确从某个“神秘渠道”得到一款安神香的配方,说是宫中贵人用的,能宁心静气。
她如获至宝,花了大价钱配齐,然后以“孝敬祖宗、祈求平安”的名义,换掉了祠堂原本的普通香品。
当时沈清婉怎么说来着?
“姐姐真有孝心。这香味确实特别,闻着就让人心静呢。”
沈清辞慢慢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好一个“无心”的庶妹。
毒未必是她下的,但她绝对是推波助澜的那只手。
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香有问题,只是“恰好”提供了一个能让原主慢性自杀的途径。
借刀杀人,刀还不沾血。
真高明。
沈清辞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地狱模式?不,这简直是深渊模式。
身边群狼环伺,身上剧毒缠身,头顶还悬着“太子未婚妻”这把随时会掉下来的铡刀。
但她偏偏笑了一下。
怕什么。
她是沈清辞,二十一世纪顶尖的外科医生,从死神手里抢人的次数比吃饭还多。
病毒、细菌、复杂的创伤、突发性的大出血……哪一样不比这宅斗凶险?
至少在这里,敌人是人。
是人,就有破绽。
窗外风雪呼啸,祠堂内烛火飘摇。
沈清辞裹紧身上的旧斗篷,把春桃送来的碎银子贴肉藏好,然后闭上眼睛。
先活下去。
然后,一个一个,把这些魑魅魍魉,全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