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砚归》烬狐

1、忘尘缘

　　那天的群山被大雪彻底吞没，漫天的雪絮狂乱地卷过枯树，风在山谷间呜咽，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白。
　　此时的山巅之上，仙门百家的斥骂与剑影，将那道清瘦的身影逼至悬崖边。
　　“江清砚！你私藏禁术、心术不正便是是我仙门百家最大的祸害！”
　　“满口慈悲，心藏祸根，天下都因你而动荡不安！”
　　“这般祸害人间也配称仙尊？！你连牲口都不如！”
　　“你活着便是三界之柄，死了才是苍生之幸！”
　　“此等祸害，就该碎尸万段、魂飞魄散，以谢天下！”
　　“今日不除你这祸害，他日必成祸害！“
　　千夫所指，万剑相向，江清砚的一身浅蓝的衣裳早已被风雪浸透，再无半分仙尊的模样。
　　在江清砚的旁边有一少年想上前向仙门百家为师尊（江清砚）驳回这些声音，保护他敬爱的师尊，但是却被江清砚伸手拦住了，他叹了口气道：“凛柏，事已至此，不必再做过多的解释了，他们不可能相信我们说的话……”
　　“可是……”沈凛柏还欲再说些什么，但看到了师尊那疲惫的神情，还是懂事的闭嘴。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眶有点红。
　　雪絮在空中肆意的飞舞，冰冷的狂风吹过崖石、路径、枯木……
　　众人都以为江清砚自知自己必死无疑，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但是众人都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江清砚正在与他穿书带来的系统编号6119一起欢呼。
　　【6119:恭喜宿主！！！马上就能回归原来的世界了（欢呼）（撒花）X10】
　　江清砚先是因为这件事而高兴、激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生，在高考成绩出来后的第一天，被自己心仪的大学录取了。
　　看着山巅上白茫茫的雪与寥寥无几的枯木，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自己刚穿书过来，也是和现在一样的大雪，他在枯木之下捡到了沈凛柏……
　　江清砚才想到了这么点，就被6119拉回了思绪。
　　【6119：宿主请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完成自刎离开。温馨提示：不要错过时间，否则就再也回不去了】
　　江清砚一听，心中大喜：“这还不好办？！”
　　【6119：请宿主要给男主留下极强印象后死去～】
　　江清砚：“？？？”
　　江清砚：“留下极强印象是什么意思？？？”
　　【6119：很抱歉不能给您给予回复～】
　　江清砚：“……”
　　【6119：倒计时开始！】
　　【6119：4:59】
　　江清砚：“Oi！系统大大给个回复行吗？”
　　【6119：4:57】
　　“……”
　　回过神来，此时的仙门百家还在对他破口大骂。
　　可惜了，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们说再多也没有用了，江清砚满不在乎地想着。
　　漫天的风雪还在山巅狂乱翻涌，江清砚握着自己的佩剑——素尘，他的指尖早已被寒雪浸得泛白。
　　他瞄了一眼6119给的倒计时时间，转头看向一旁慌得眼眶通红的沈凛柏，唇角勉强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目光依旧是惯常的温和，却裹着化不开的无奈与疲惫。
　　“凛柏，别过来。”
　　他的声音轻的像风，可下一秒，手腕猛的一转，锋利的剑刃便贴到上了自己颈间白皙的肌肤，瞬间便划出一线刺目的红。
　　沈凛柏浑身的血液冻僵，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师尊——！不要——！！”
　　他想伸手去夺那柄剑，却又不敢用力，生怕稍一触便伤了那人，只能僵在半步之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师尊……求您，把剑放下……求您了……”
　　少年往日里沉稳的声线彻底崩裂，带着哭腔，带着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眼睁睁看着剑刃有陷深了一分，鲜红顺着白皙的肌肤缓缓滑落，落在皑皑白雪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江清砚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抹温柔依旧，却轻柔得快要随风散去。
　　“我该走了，”他低声道，“凛柏，往后，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手腕微微用力。
　　“师尊——！！”
　　沈凛柏疯了一般扑上去，不顾一切攥住剑刃，锋利的金属瞬间割破他的掌心，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只用尽全力将剑往外拽，死死扣住江清砚持剑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泪水砸在雪地上，瞬间冻成冰凉的痕。
　　“弟子不准——！！”他哽咽着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师尊您走了，我怎么办……您不能丢下我——我求您，别丢下我——！！！”
　　江清砚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顿，望着沈凛柏崩溃痛哭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轻微极软的不忍，可6119的催促，终是压过了所有迟疑。
　　剑刃，扔在一点点逼近……
　　最后，江清砚给了沈凛柏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随后他那温柔但又夹着疲惫的眼眸轻轻地闭上了。
　　他那笔直清瘦的身影在此刻无力地倒了下去，沈凛柏见此连忙将他揽进怀里。
　　随着怀里江清砚的体温越来越冷，他眼眸里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一旁的仙门百家早在江清砚要自刎的时候就安静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人会选择自刎。他们以为他至少会与他们大战几个回合，随后惨败而去；亦或者给他们来个偷袭然后扬长而去，毕竟这是经典的情节嘛～
　　但面对现在的情况，他们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江清砚死了，我……我们是不是可以将他的头割下来拿回去向民众展示了？”有人小声问道。
　　“嘶——好像是这样的吧……”这时正有人想上前将江清砚的头颅割下，可看到那泣不成声的沈凛柏，又不知怎么开口。
　　“孩子，你那师尊已去，我看你骨骼惊奇，要不要考虑加入我门下？”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沈凛柏寻声望去，只见那是一位花甲老人，看着服饰就知道一定是个有权有势的老爷。
　　“不……不用了，我曾对师尊发过誓，此生只有他一师尊。”沈凛柏拒绝道。
　　“江清砚一生作恶多端，你竟还称他为师！！呸——”有人略显愤怒和不解地开口，但是就在下一秒，这人就口吐鲜血躺倒在地，一旁的众人见此惊呼。
　　“我的师尊，不许你们这群衣冠禽兽妄议！”沈凛柏握着一柄抹了血的小刀冷冷开口。
　　而刚完成自刎任务的江清砚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感叹：“唉——这么好的孩子可惜了。不过这种人以后应该会早日脱单的吧？！”
　　【6119：正在清理记忆中……】
　　江清砚：？？？
　　【6119：记忆清理7％】
　　江清砚：“喂喂！！stop！stop！系统大大，怎么回事？！！！”
　　【6119：记忆清理暂停】
　　【6119：在宿主完成任务离开后，为了保证宿主在此后好好生活，所以会开始进行记忆清理，将在书中的记忆清理干净】
　　江清砚虽然有些不忍，但也无可奈何，道：“也罢，反正都要回去了，忘记这一切，不留执念，也算是件好事。”
　　一旁抱着自己尸体的沈凛柏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看像了江清砚的位置。
　　江清砚被他这一看，心叫不好，他不会看到了吧？！
　　但想想又觉得这不可能。
　　【6119:记忆清理27％……】
　　【6119：记忆清理54％……】
　　【6119：记忆清理69％……】
　　【6119：记忆清理75％……】
　　【6119：记忆清理89％……】
　　【6119：记忆清理95％……】
　　【6119：记忆清理99％……】
　　【6119：警告！！警告！！有不明生物强行中断！！为保护宿主安全，即将将宿主送回原来的世界……】
　　江清砚一愣，道：“系统！系统！6119！怎么回事……”
　　下一秒，他感到一股刺痛，晕了过去。
　　当他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房间的地上，他正欲撑着地板坐起来看看，结果头部传来的疼痛使他不禁“嘶——”了一声。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