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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gay蜜说我是他唯一的直女遗产 ...

  •   我和凌淼的友谊,始于一场鸡飞狗跳的误伤。

      那是个周六下午,市中心的精品咖啡馆“Calibri”里飘着昂贵的手冲咖啡香气。

      我正狼狈地抱着一摞刚从客户那里抢救回来的、被翻得卷边的提案文件,穿着连续加班三天后皱巴巴的衬衫和牛仔裤,打算穿过这家店去隔壁便利店买个三明治充饥——这里的咖啡价格抵我半天工资,我向来敬而远之。

      就在我快要成功溜过那片区域时,靠窗卡座里一道拔高的、语调华丽的男声拽住了我的脚步。

      “亲爱的,你点的这杯‘落日余晖特调’,”那声音像浸了蜜糖的玻璃碴子,甜而锐利,“让我想起我外婆家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搪瓷痰盂,都是令人怀念的复古纪念品。”

      我下意识瞥过去。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衬衫的男人侧对着我,他坐姿优雅,小指微微翘起,正用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那杯颜色诡异的饮品。他对面坐着的年轻男孩涨红了脸,局促不安。

      “还有你这件衬衫,”男人继续,目光像羽毛般轻轻扫过对方,“Valentino去年的过季款,打折时买的吧?肩线这里处理得……啧,真是灾难现场。穿上它,你整个人就像一根漏了馅的廉价热狗。”

      男孩的脸由红转白。周围的客人有的侧目,有的憋笑。

      我皱了皱眉,脚步加快,只想赶紧离开这令人尴尬的现场。就在我快要擦过他们桌边时,怀里的文件袋最上面那个塑料尖角,不小心“刺啦”一声,轻轻刮过了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衬衫的袖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高亢而尖锐的惊叫炸响——“啊——!!!”

      我吓得手一抖,文件差点全撒了。

      那男人——就是凌淼——已经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脸惊恐地低头检视自己的袖子,随即,他猛地抬头,那双漂亮的、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我,从我乱糟糟的头发,看到起球的针织衫下摆,再回到我那张写满“糟糕”二字的脸。

      他倒抽一口凉气,兰花指准确无误地指向我的鼻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你也是他的同伙吗?这是新型的审美恐怖袭击组合拳?!”

      他的目光再次痛心疾首地落回自己的袖口,“我的Loro Piana!初秋限定色!才第一次上身!你知道这料子多娇贵吗?这刮痕……这刮痕简直是在我的心上拉了口子!”

      声音撕心裂肺,他旁边的男孩似乎想说什么,被他一个凌厉的眼刀钉回座位。

      我本就因为连轴转的工作和糟糕的客户会议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这浮夸的尖叫和劈头盖脸的指责彻底点燃。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杯刚从隔壁窗口买的、价值十五块的冰拿铁,已经遵循了肌肉记忆,我手腕一扬,棕白相间的液体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哗啦”一声,精准无比地覆盖了他胸前那片高级的浅灰色。

      世界,彻底安静了。

      凌淼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片迅速扩散、浸透面料的污渍,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又是一声更高亢、更凄厉、更绝望的尖叫:“我的——衣——服——!!!”

      这一次,整个咖啡馆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对面的男孩张大了嘴。

      凌淼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脸颊绯红,手指颤抖着指向我:“你……你……你知不知道这件衬衫多少钱?!你这个……你这个野蛮的女人!”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

      看着他这副如丧考妣、痛不欲生的样子,我那点怒火奇迹般地被一种荒谬的滑稽感取代了。我扯了扯嘴角,把空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文件袋,直视他:“不好意思,手滑。另外,”

      我顿了顿,学着他刚才打量我的样子,也上下扫了他一遍,“你这副尊容配上这副嗓子,去演清宫戏里的刁蛮公公,都不用化妆。”

      说完,我抱着我的文件袋,在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你……”却说不出完整句子的背景音里,昂首挺胸地走出了“Calibri”。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恶作剧得逞般的、幼稚的畅快。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一周后,我和当时的男朋友——一个我后来回想起来觉得眼屎没擦干净才会看上的男人——在市中心一家平价西餐厅分手。过程极其不体面,他指责我工作太忙不顾家,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妆花成世界名画《呐喊》。

      就在我趴在油腻的餐桌上,肩膀一抽一抽时,一张印着精致暗纹的纸巾,被几根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指,轻轻推到了我眼皮底下。

      我泪眼朦胧地抬头。

      冤家路窄。是凌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蹙,表情复杂——三分嫌弃,三分凉薄,还有四分“妈呀大姐”的娇俏。

      “擦擦。”他言简意赅,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微微上扬的调子,比我更适合来月经,“鼻涕快流到嘴里了,宝贝儿,就算是分手,也请保持基本的人类尊严好吗?”

      我懵懵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

      他没走,反而在我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苏打水。然后,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我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和桌上狼藉的餐盘。

      “刚分?”他问。

      我点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就刚才坐这儿那个?”他挑眉,回忆了一下,“穿得像个试图混进大学校园推销劣质钢笔的保险员,笑起来一边嘴角高一边嘴角低,说话时眼神乱飘的那个?”

      他描述得过于精准,我愣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凌淼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翘起兰花指,轻轻拨了拨自己额前并不存在的碎发,用一种真理般的口吻说:“分得好。早就该分了。他那张脸,啧啧,组合得如此随心所欲、放飞自我,只适合出现在城乡结合部电线杆上的‘重金求子’广告旁边,或者派出所门口的通缉令上,起到一种震慑宵小、净化市容的公益效果。”

      恶毒。刻薄。精准。像一把剪刀,唰地划开我心里那团自怨自艾、黏糊糊的悲伤气球。

      “噗——”我没忍住,居然笑出了声,带着浓浓的鼻音,然后又被呛得咳嗽起来。

      凌淼嫌弃地往后仰了仰,一脸严肃:“笑什么,你难道不觉得很神圣吗?”

      那天,我们莫名其妙地聊了半小时。他得知我在广告公司被甲方蹂躏,我得知他是隔壁那栋高级写字楼里一家知名律所的诉讼律师,专打难缠的商事官司。他吐槽他的约会对象们多么令人绝望,我抱怨我的前男友多么奇葩。我们互相嘲讽对方的品味、职业选择和看人眼光,言辞犀利,寸土不让。

      但很奇怪,那些带刺的话,从他那张涂着润唇膏的漂亮嘴里说出来,配上他丰富夸张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反而有种奇异的消毒作用。就好像……两个被生活或爱情溅了一身泥点的人,互相用高压水枪把对方冲洗干净,虽然过程有点疼,但结果清爽。

      分别时,他优雅地拿起账单,站起身,瞄了我一眼:“下次失恋,换个地方哭。这儿灯光太差,显得你脸色像隔夜菜。”走了两步,又回头,兰花指一点,“还有,把你那件起球的针织衫扔了,算我求你,为视力做点贡献。”

      我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但心里那沉甸甸的阴霾,竟真的散去了不少。

      从此,我们建立了一种奇特的关系。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闺蜜,更像是一种“互喷消毒水”的战略盟友。我们不同楼,不同行,却共享着对这个世界大部分愚蠢品味的深深鄙夷,以及一种尖锐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幽默感。

      凌淼的刻薄,是爱憎分明的。对真正的丑恶、愚蠢和不专业,他的毒舌火力全开。我听过他在电话里,用温柔得令人反胃的声音,把对方律师驳斥到哑口无言,挂断后对我冷笑:“底线空得可以跑马,还好意思出来接案子。”

      我看过他发的朋友圈,晒出某网红店的“创意菜”照片,配文:“厨余垃圾涅槃重生”。

      我:“。 。 。”

      但他对认可的人,又是另一副面孔。他会记得楼下咖啡店那个总给他多打一点奶泡的小姐姐的名字,在她生病时让人送去药。

      他对自己的小团队护短得很,虽然日常挑剔他们着装不够精致、邮件写得不够漂亮,但真有外人欺负,他能瞬间化身战斗力爆表的战斗鸡,把对方啄得满头包。

      他热爱分享美容护肤心得,热衷于给我安利各种“直女根本不懂但用了就回不去”的好东西,尽管每次都要先贬低一番我粗糙的护肤程序。

      我们每周大概会见一两次面,通常是他挑地方——某家新开的、装修有格调的bistro,或者某处隐秘的、蛋糕好吃到哭的甜品屋。他总能找到这些地方。见面就是大型互相伤害现场。

      “颜谈,告诉我,你今天出门前照镜子了吗?这身搭配是‘如何在职场成功伪装成一台移动复印机’的教程吗?” 他一见面就会开始。

      “比不上你,凌大律师,你这身闪得,我以为今晚市中心有你个人霓虹灯秀。” 我反唇相讥。

      “这是低调的奢华, darling,你的眼睛被甲方辣瞎了,我不怪你。”

      “奢华没看见,骚包倒是真的。你这香水味,方圆十里蜜蜂都要来采蜜了。”

      “谁让老娘比花娇俏。”

      我们聊工作,聊八卦,吐槽各自遇到的奇葩。我在隔壁楼被反复无常的甲方气得发抖,打电话给他,他会一边打国服杨玉环一边开免提对我说:“冷静,宝贝儿,想象一下把他扔进碎纸机,是不是当放假了?”

      他在律所把一个粗心犯错的新人骂哭。据他转述,他只是“用事实和逻辑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会发消息给我:“刚又为人类平均智商的提升排出了一枚哑弹,不用谢。”

      我们互相推荐耽美小说,一起为周边清空血条,分享好听的歌,甚至会在对方要去重要场合时,被迫提供着装建议——尽管通常以互相鄙视告终。

      “这条裙子怎么样?”我发照片。
      “颜色像中毒的青蛙,pdd九块九块九包邮,你是要去参加‘如何快速降低异性好感度’研讨会吗?”
      “滚!”

      “我明天见客户,这套西装?”他发来。
      “颜色老气,版型拘谨,像刚从你爷爷衣柜里偷出来的。你是去打官司还是去参加老干部茶话会?”
      “你懂个屁!这叫经典!”

      岁月在这种吵吵闹闹、却又无比默契的互怼中流淌。

      我们见证了彼此升职、加薪、搬离糟糕的合租房。

      他换了几任男朋友,每一次分手都会来我这里,一边优雅地“嘤嘤嘤”,一边把对方从头到脚批判得体无完肤,然后总结:“还是我的品味出了问题,下次一定要找个配得上我美貌和智慧的男人。” ,最后疯狂吃谷补偿。

      我经历了几段无疾而终的暧昧,他会犀利地分析:“A太蠢,B太抠,C是个自以为是的直男癌。颜谈,你的雷达是专门用来吸引人类瑕疵样本的吗?”

      我们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我们是彼此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最奇怪也最牢固的坐标。用最刻薄的话,守护着对方心里那块不愿随波逐流的角落。

      直到凌淼突然消瘦下去。

      起初他只是抱怨容易累,食欲不好。然后是低烧不退。他很抗拒去医院,抱怨那里的气味和排队。直到一次开庭前他差点晕倒,被同事强行送去检查。

      淋巴癌。晚期。已经扩散。

      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我们看似坚固的日常。我去医院看他,他住进了昂贵的私立医院单人病房。即使病容憔悴,头发因为化疗掉光,他依然坚持每天换上干净的、质地柔软的棉质睡衣,甚至在枕边喷一点点他最喜欢的香水。

      他依旧刻薄。挑剔护士扎针技术“你这手法,是在我血管里绣花吗?”,抱怨医院伙食“这汤清澈得能看见我的未来,可惜一片灰暗”,嘲讽来看他的、说话不得体的同事或朋友“他带来的果篮,里面的苹果长得像被门夹过,很符合他的智商”。

      但他绝口不提疼痛,不提恐惧,不提“以后”。只是变得更容易疲惫,眼神偶尔会放空,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以前那种外放的、略带夸张的神采,被一种更深沉、更锐利的东西取代,像被磨去了华丽釉彩的瓷器,露出底下坚硬的、苍白的骨胎。

      我去看他,会带上他以前爱吃的那家很难买的芝士蛋糕。他只尝一小口,就说腻。我们依旧斗嘴,但节奏慢了很多。有时候说着说着,他会突然陷入短暂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我会赶紧找个新的话题,比如吐槽我新来的上司秃顶还偏要梳地中海发型。

      有一次,我去得早了些,在病房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还有他断断续续、带着泣音的自言自语:“……丑死了……头发……怎么见人……”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喘不过气。我没有进去,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里面彻底安静。

      最后一次见他,是个阴天的下午。他那天精神似乎出奇地好,甚至可以自己坐起来一会儿。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病房地板上长出新芽。他让我帮他把床摇高,指挥我调整枕头的位置,抱怨光线角度不好。然后,他要我帮他拿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

      “又有什么绝世大帅哥要跟我分享?” 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把手机递给他。

      他没接话,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而短暂,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他用那双瘦得骨节分明、却依然修剪整齐的手,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一下下地戳点。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决绝。屏幕的光映在他凹陷的脸颊上,明明灭灭。

      “凌淼?” 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仿佛没听见,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焦点慢慢聚拢到我脸上。

      “颜谈,”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想吃‘Calibri’的栗子蒙布朗。”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也是他曾经盛赞过甜品的一家店,离医院很远。

      我愣了一下:“现在?那家店这个季节不一定有……”

      “突然就想吃。” 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任性的固执,眼神却飘向窗外,“你去看看嘛。顺便……帮我买杯热美式,老样子。”

      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我把疑问咽了回去。“事多。等着,要是没有栗子蒙布朗,可别怪我。”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手指还在轻轻动着。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侧脸在灰白的光线里,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石膏像。我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慌得很。

      关门声很轻。

      我没有买到栗子蒙布朗,那款是秋季限定。我带着一块别的蛋糕和热美式匆匆赶回医院。走廊里异常安静。走到他病房门口时,我看到医生和护士匆匆进出,脸色凝重。我的脚步钉在原地,手里的纸袋“啪”地掉在地上,蛋糕摔得一塌糊涂。

      凌淼走了。在我离开后不到一小时。很安静。没有等到我的咖啡,也没有等到其实根本不存在的栗子蛋糕。

      葬礼那天,细雨绵绵,天空是洗不净的铅灰色。地点是他很久以前随口提过、说“风景还行,死了躺那儿不算太憋屈”的城郊一处安静陵园。

      这里来了不少人,有他律所衣着光鲜的同事和下属,有几位打扮入时、神情哀戚的男性朋友前男友,也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被他“毒舌”保护过的、怯生生的年轻人。

      我没有打伞,雨水很快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身上那件他无数次吐槽过的、我偏要穿的蓝色牛仔外套。他说这颜色土气,版型像抹布,但我今天就想穿它。

      我就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开玩笑说过的流麻棺材前他那张装饰繁复的相片,像平时他做的卡套。雨水顺着闪亮的棺盖滑下,折射着金粉洋洋洒洒。空气里只有雨声和压抑的呼吸,没有人嚎啕大哭,符合他一贯要求的“体面”。

      口袋里的手机,就在牧师念完最后一段悼词、众人默哀的时刻,突兀地、持续地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邮件提示音,在寂静的雨声中格外清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我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摸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我胡乱擦了擦,划开。

      发件人:凌淼。

      定时发送。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

      点开。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他标志性的、带着波浪线的刻薄语气,透过冰冷的屏幕,扑面而来:

      “别嚎了。哭得丑死了,眼线花了像蜘蛛精在脸上打架,粉底浮起来能直接刮下来糊墙,我可不想我的葬礼变成你的颜值崩坏现场。”

      “钥匙在老地方。我公寓,衣柜最里面,左边,防尘袋包着,有件黑色羊绒连衣裙,吊牌还没剪。V领,收腰,长度到小腿,料子比你那堆破布高级一百倍。

      借你穿一次。就一次!葬礼,或者下次去见哪个稍微像样点、不至于让我在坟墓里气得翻身的男人时穿。”

      “记住,是黑色。敢用你身上那件丑绝人寰的蓝外套搭它,颜谈——”

      邮件在这里,空了一行,像他说话时那种故意的、气人的停顿。

      然后,是最后一句,每个字都仿佛带着他翘起的兰花指和嫌弃的眼神:

      “我做鬼,也半夜去你衣柜,给你扒下来,换成麻袋。”

      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又热又辣。视线彻底模糊,冰冷的屏幕光晕染开,那几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死死刻进脑海里。

      我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那件湿透的、粗糙的、被他骂过无数次的蓝色牛仔外套的臂弯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被雨水呛住的呜咽。

      滚烫的液体终于决堤,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汹涌而下。
      王八蛋。
      凌淼。

      刻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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