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命运[ABO]》咬开

2、隔离室

　　曲方宜站在人群外，有种离世界很远的感觉。

　　如果信息素能说话，那司恩浩的气息简直是在咆哮着宣示占有欲：谁都别想靠近！

　　身后，医生以遭遇医闹的速度跑出，却对上绯色的情事。尽管她有良好的职业素养，但面上依旧五味杂陈。

　　她复杂地看向面前清瘦的omega。

　　命定之番匹配度下降，从没有过这种先例！

　　谁能想到上一秒还在和和美美备婚的小情侣，下一秒就遭遇这种乌龙事件？

　　不远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隐隐有议论声，“是不是搞错了，我刚看那人好像有对象啊！？”

　　隔着人群，曲方宜像是被打落的镜头，视野四下晃动。那股熟悉的朗姆酒味就在前方，它在蓬勃着搜寻什么。

　　身体比理智更先做出反应，他下意识向那圈内走去。

　　在张牙舞爪的alpha信息素前，抑制贴失效了，曲方宜脖后酸胀，感觉自己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飘散出来。

　　——曾经是命定之番，他当然会对那朗姆酒气息有反应。曲方宜越是清晰感知到这点，越觉得悲哀。

　　只是这一次，朗姆酒气息不再温醇，它像一道竖起的高压电网，疯狂地排斥着周围的一切，只为圈住怀里那个新猎物。

　　对方渴求的……根本不是他。

　　下一秒，腺体撕裂般疼痛。因为被那对方珍惜地呵护过，所以更能觉察此刻的暴戾与排他。

　　多么可笑。他被他的未婚夫攻击了。

　　生理性的剧痛，以及心理上的难堪，曲方宜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多狼狈。他捂着后颈，只觉荒谬无助。

　　围观人群又沸腾起来。

　　“等下，这边也出事了！”

　　“好像有个被信息素影响得假性发情的omega！”

　　曲方宜眼前晕眩，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但更恶心的是对自己的本能。

　　就在眼前开始闪雪花片，后背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托了起来。他被身后的人撑住了。

　　干净的皂香覆住了他。视线低垂，脚边有双一尘不染的复古款灰白板鞋。身后响起低沉的声音，是认识的人。

　　温铎。

　　“还好吗。”他问。

　　曲方宜被他揽在身前，明明是很温柔的，却被刺到，口腔内今早刷破的伤口终于有了知觉，一跳一跳地痛。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人面前。

　　他不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好想做缩头乌龟，不睁开眼就不用面对如此荒谬、尴尬难言的情景。

　　自己的未婚夫在婚检当天，和一个路人真正的“灵魂共鸣”，确定彼此是命运之番。那他是什么？

　　更别说自己受影响，信息素泄露，却看着对面两人勾缠，而他被攻击。曲方宜的自尊心受不了。

　　挂在那人的臂弯里，曲方宜根本抬不起头。事实上他也的确虚脱了。

　　“温老师！”医生大步上前，犹豫道，“能行吗？我可以找个Beta或Omega帮忙隔离……”

　　“我有定期注射抑制剂，他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亲自观测。放心，是认识的人，我会按规定签字走流程的，”那声音十分平静，有条不紊安排身边的实习生，“小李，麻烦你去找保安疏散人群，再联系医院这边的应急小组，稀释一下空气，给那两位注射高浓度抑制剂，送到隔离观察室去。”

　　脚步声小跑着远去。

　　曲方宜软瘫着身子，下一秒，眼前一黑，嗅觉和视线全部被遮蔽住。他知道，这是信息素绝缘毯，能够剥离感官。

　　温暖、安静，最关键的是，没有人能看到自己的脸。

　　一瞬回归为婴儿，曲方宜感觉自己被包住，身体飘了起来。

　　“我带你去单独的隔离室。”隔着绒毯子，那声音永远温存，令人信服。

　　曲方宜意识渐渐模糊了，眼泪打湿了一小簇纤维。

　　工作人员井井有条。温铎揣着怀里的大蚕蛹，不容置疑道：“这位先生受到了高浓度的信息素刺激，引发了应激反应。我现在带他去隔离室进行紧急处理、数据采集。”

　　临走前，他回望一眼人群中央。beta工作人员已经上前喷生物抑制剂了，中心的两人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眼中还闪着爱慕和亲昵。

　　这就是命定之番，有如潮汐引力，没有人可以抵抗。

　　曲方宜对上顶上的白炽灯，眯了好一会儿，才恍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摸了摸后脖颈，只感觉身体格外空虚无力。

　　身前响起磁性声线：“好点了吗？”

　　曲方宜吸了口气，循声看去。

　　正前方，有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倚着窗，身后还在落雪。

　　那人敞着怀，白大褂下是简单的灰色卫衣，手随意插在兜里。他鼻梁高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乍一看像个还没毕业，毫无攻击力的男大学生，可当他直起身时，宽大的卫衣瞬间被撑起，流畅有力的肌肉轮廓一闪而过。

　　刚要说话，对方已经及时解释，“进来前我已经注射过抑制剂了，另外这里全屋监控，所以你不用担心。”

　　问题不是这个，总之，相当别扭。曲方宜很不擅长应对温铎，他看不懂对方，现在不懂，四年前也不懂。

　　两人一时无言。

　　还是温铎主动道：“团队在这边有项目，我来看资料，正好碰上你……本来林曼也要来的，说不定她在，你会好一点。”

　　林曼是曲方宜的好友，一位性格阴沉的齐刘海学神Beta。她与曲方宜同龄，当年以市状元身份考入A大，成了温铎的同门师妹。现在，她正在温铎所带领的一个重点研究课题组工作。

　　曲方宜庆幸她不在，“不要告诉她。”

　　两人十分默契，没有谈有关司恩浩的事。

　　空坐了会儿，脑子还是很乱，曲方宜正要掏手机转移注意力，忽然从天而降一只大手，把屏幕罩得干干净净。

　　“吃饭不许玩手机。”温铎正色脸，一副教导主任口吻。

　　接着，那人变戏法般，掏出一碗还在冒热气的南瓜粥。

　　“吃吧，医院食堂打的，味道一般，但能补充体力。饥饿会导致皮质醇上升，让你情绪更糟糕，这是科学。”被称为学界天才的顶级alpha，正一本正经给他掰着一次性筷子。

　　太诡异了，简直像杀鸡用牛刀，还是把手术刀。

　　结果曲方宜默默喝完，胃里有了暖意，身体也攒回许多力气。

　　四四方方的隔离室，温铎还颇有情调放了钢琴音，舒缓轻灵，像纱幔般缓慢笼下。

　　尽管曲方宜觉得这样呆着很怪异，但不知不觉松下了肩头。他在这里，得到了一点可耻的安宁。

　　“关掉你脑内的开关，什么都不要想，”温铎的声音天然充斥着说服力，“你的信息素太紊乱了，还没带你检查，先考虑下自己，嗯？”

　　说得倒轻松。

　　奈何对方说话好像哄睡，让他又有种被包进绝缘毯的错觉。他合理怀疑那钢琴音里有什么催眠omega的声波之类。

　　曲方宜迷迷糊糊，但拒绝。

　　他实在不想再做一些检测自己是否合格，像给猪肉盖戳的愚蠢检查了，好在温铎提出的检测都很适度。

　　首先是温感贴片，一个拇指大小，像透明水凝胶的贴片，只要贴上便能通过芯片感应汗液和热度，进而分析数据。温铎团队研制出来的。

　　这眼镜男还挺有玩心，把贴片放在手里搓动捂热，才递给曲方宜。他当然不会轻易触碰朋友的omega的腺体。

　　贴上，薄荷凉感顷刻缓解了刺痛。

　　随后，温铎又叮当猫似的，掏出一个信息素检测手环：“要不要再试试我们研发团队新出的产品？”

　　当他小白鼠吗。

　　“已经准备推广上市了，只是目前还没有发售。”温铎撑着下巴，笑眯眯的。

　　他倒爱笑，和曲方宜是两个极端，但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曲方宜睁开沉重的眼皮，接过手环端详。看着像智能手表，充满高科技感。

　　“这不是O果手表么，抄袭？”

　　“被你看出来了？”温铎佯作惊讶，“其实就是O果联名款，加了个我们研发的信息素检测APP。”

　　“……”曲方宜都快忘了自己今天挺惨的了。

　　等待芯片记录数据的时间里，温铎还介绍了手环的其他用途，确实是定制，甚至可以说omega专用。

　　曲方宜有了点兴趣。市面上有类似产品，但像这个有如贴身小护士一样的，还真没有。

　　温铎：“我只认识你一个omega，你可以试用下，做第一个用户，告诉我体验感。”

　　曲方宜正准备拒绝，对方已经起身，打算拍屁股走人。

　　“可以出院了——注意情绪，别给自己压力。如果还不舒服，可以联系你今天就诊那位张主任，找我也行。”

　　曲方宜嘴巴微张，摸着脖子上的小贴片：“不是要等这个数据……”

　　“早出来了。”

　　“……”又被骗。

　　“数据连着你的手表，之后连同就诊意见一起发给你，给你开后门。”温铎眨了眨眼睛。

　　他还提议要送自己回去。

　　这一次曲方宜坚定地拒绝了，实在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悲惨。

　　温铎唉声叹气，又有说法：“你拒绝我送你回去，可以，那手环就别再拒绝了吧。只是试用，不是白送你的。”

　　曲方宜讷讷收下。他揭下贴片，从隔离室走出，仰头，只看到封闭的白色天花板。

　　这一个小时，窄小的隔离室，好像一个扩大版的绝缘毯。他在里面真就脑内空空，什么也没想。

　　还想做一会儿鸵鸟，今天先不管了，先打车回家，睡觉。

　　婚检只请了上午的假，曲方宜刚准备补请时，接到了单位同事的来电：“小曲，今天你就先休息，局长给你批了假，你什么时候休息好来上班都行……”

　　王大姐热心肠，语气里透露着小心翼翼和担忧。

　　瞌睡送枕头，曲方宜平白得了几日假期，他忽有所感，打开了手机。

　　一大堆未接电话和微信消息迎面轰炸过来。未知来电大多来自父母，微信则来自同事好友。

　　哦，怪不得。

　　手机浮窗恰时跳出一条火爆的微博头条。

　　“顶流苏蔚然医院巧遇真命！命定之番现场爆发甜蜜相拥~”

　　怪不得温铎不让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