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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陨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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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世寻月》第一世:神陨月散
月入神渊
九天之上,云海之巅,是沧渊上神的清修之地。
这里是天界最寂寥的禁地,无飞鸟,无流云,无半分生气,唯有万古不散的清冷与孤寂。沧渊上神自鸿蒙初开便已存在,执掌三界秩序,掌生杀予夺,是连天帝都要敬让三分的上古尊神。
他无亲,无友,无牵挂,无情绪。
一身银白神袍垂落云端,眉眼冷峭如冰雕玉琢,亿万年岁月,不曾为任何事物停留半分。天界众神皆言,沧渊上神是天道化身,无情,无爱,亦无心。
直到那一日,一缕月光,误入了神渊。
月璃是先天月魂凝聚而生的月灵,无父无母,生于月华之中,灵智初开,天真烂漫,对九天之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她不知何为禁地,不懂何为天规,只是循着心底一丝微弱却无比温暖的牵引,飘飘荡荡,落在了云海之巅。
抬眼,便撞进了一双沉寂如万古寒潭的眼眸。
沧渊本在静坐悟道,感知到外来气息,指尖已凝起杀伐之力。按天界律例,擅闯禁地者,无论仙妖,一律抹杀。可当他看清眼前那道小小的身影时,指尖的神力,却莫名顿住了。
少女身着浅碧色轻裙,肌肤似雪,眉眼柔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光清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她没有半分妖气,没有半分恶意,只有一双清澈如溪的眼眸,盛满了懵懂与好奇。
“你是谁呀?”
她歪着头,声音轻软,像春风拂过湖面,细碎又温柔。
沧渊沉默良久,万年未曾开启的唇,终于吐出两个字:
“沧渊。”
“沧渊……”月璃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心底那股暖意更甚,“那我可以在这里玩吗?我不会捣乱的。”
按规矩,他应当驱逐。
可他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光,终究是,点了头。
这是沧渊上神亿万年神生里,第一次破例。
也是这缕月光,第一次照进他无边无际的孤寂。
摘星铺月,共守星河
自那一日起,月璃成了云海之巅的常客。
她每天都会准时到来,带着一身清浅的月光,落在沧渊身边。她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他闭目清修,看他指尖流转法则之力,看他孤身一人,立于九天之上,俯瞰三界众生。
她渐渐发现,这位看似冷漠的上神,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他只是太孤单了。
于是月璃开始想尽办法,为他点亮这枯燥的神生。
她会踮起脚尖,伸手摘下天边最亮的星辰,串成细碎的星灯,挂在他身侧;她会舒展灵力,以月华铺就柔软的光毯,让冰冷的云海多一丝温度;她会坐在云端,晃着纤细的双腿,哼着月灵一族最古老轻柔的歌谣,歌声清越,能抚平一切戾气与疲惫。
“沧渊,你看,星星好看吗?”
“沧渊,我唱的歌,好听吗?”
“沧渊,你别总坐着啦,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她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像一缕风,一汪泉,一束永不熄灭的月光。
沧渊冰封的心,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开始等待她的到来,开始习惯她的声音,开始在她闯了小祸时不动声色地为她遮掩,开始在她累得睡去时,悄悄展开神元,为她挡住所有风寒。
他教她辨认三界法则,教她掌控月华之力,教她何为生死,何为轮回。
她教他感受温暖,教他懂得欢喜,教他原来,这世间除了冰冷的秩序,还有值得守护的温柔。
云海之上,星河之下。
清冷上神与纯净月灵,相伴朝夕,情愫暗生。
他们都未曾言说,可那份藏在眼底的温柔与眷恋,早已越过了天规的界限。
月华玉,以神元为诺
情深之处,无需言语,自有心意相通。
某一夜,星河璀璨,月光倾城。
月璃靠在沧渊身侧,望着漫天星辰,轻声感叹:“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沧渊垂眸,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底微动。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本命神元,那是他自鸿蒙时期便伴生的本源之力,珍贵无比,是上古尊神的命魂所在。
金色神元与月华交融,缓缓凝聚成一枚温润通透的玉坠。
玉身流淌着清辉,内里似有星河流转,轻轻一握,便能感受到无尽的温暖与守护之力。
“此玉,名月华。”
沧渊将玉坠轻轻系在月璃的颈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肌肤,带着一丝微颤,“持此玉,九天三界,仙妖鬼神,无人敢伤你。”
月璃捧着玉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送给我的?”
“嗯。”沧渊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是上古神祇最沉重的誓言,
“有我在,无人可欺你。”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枚月华玉,早已将他的神元,与她的月魂紧紧绑定。
她生,他安;她危,他战。
以我神命,护你一生。
月璃将玉坠紧紧贴在胸口,笑得眉眼弯弯,像一轮圆满的月。
她不知道,这份极致的温柔与偏爱,终将引来天罚。
她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为她撑起一片天地的上神,会为了她,逆天地,战众神,燃尽神魂。
天帝设局,酷刑加身
神之恋,天规不容。
沧渊与月璃的相伴,终究没能瞒过天界众神的眼睛。
天帝震怒。
在天帝眼中,沧渊是天界最锋利的剑,是维持天道秩序的支柱,绝不能因一介月灵,乱了道心,毁了万年修为。
他以月华玉为引,设下诛仙困灵阵,在月璃独自踏入云海的那一刻,骤然发动。
金光冲天,阵法锁紧。
月璃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无数金色锁链缠住身躯,狠狠拽向天界诛仙台。
等沧渊赶到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亿万年不动的心,瞬间崩裂。
诛仙台上,诛仙锁穿透了月璃的琵琶骨。
冰冷的神链锁住她的四肢与灵脉,灼魂圣火熊熊燃烧,一寸寸灼烧着她的月魂,让她疼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明亮的月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疼得说不出话,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望向他的方向,眼底没有怨恨,只有委屈与不舍。
天帝立于高台之上,声音冰冷如刀,响彻三界:
“沧渊,你身为上古尊神,执掌秩序,却动情于一介灵妖,惑乱道心,触犯天规,罪无可赦!”
“今日,朕给你两条路。
第一,亲手以诛仙剑斩杀此妖,以正天道,朕可既往不咎,你依旧是天界上神。
第二,你执意护她,便是与天界为敌,与天道为敌,朕便让你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灼魂火愈烧愈烈,诛仙锁深深嵌入血肉与灵骨。
月璃疼得泪水滚落,每一滴泪,都化作破碎的月光,消散在风中。
沧渊站在诛仙台下,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受尽折磨,指尖紧握,骨节泛白,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连风都舍不得吹到的人。
那是他以本命神元守护,发誓要护一生的人。
如今,却被当众酷刑加身,受尽折辱。
这一刻,万年道心,彻底崩塌。
为你,我愿战遍九天
诛仙台上,风声凄厉,圣火焚魂。
沧渊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沉寂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已被血色与疯魔填满。
他抬手,虚空一握。
沉寂亿万年的上古神剑,应声出鞘。
剑鸣震彻九天,锋芒划破云海,三界众生,皆闻此剑啸。
他一步一步,踏上诛仙台。
白衣染风,神袍猎猎,周身爆发出毁天灭地的上古神力。
一人,一剑,直面天帝,直面诸天众神。
他挡在月璃身前,将她紧紧护在身后,抬眼,目光扫过漫天神佛,声音冷厉,带着决绝的杀意,震彻三界:
“她是我沧渊护着的人。”
“天规不容,我便碎了天规。”
“天道要罚,我便逆了天道。”
“今日,谁敢动她——”
“先踏过我的尸体!”
“为她,我便反了这天地,战遍这漫天神佛!”
话音落,剑起。
沧渊挥剑而上,独战诸天众神。
神血洒遍云海,染红了整片九天。
神骨在众神围攻下寸寸断裂,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可他半步不退,一剑不让。
他守在诛仙台上,守在月璃身前,像一尊永不倒下的战神。
为了身后那缕月光,他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天界,对抗整个天命。
这一战,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这一战,上古尊神,燃尽荣光。
燃尽神魂,一缕追月
终究,人力难敌天道。
纵使沧渊战力通天,也挡不住天界众神的合围,挡不住天命的碾压。
他浑身是伤,神骨尽碎,神袍染血,气息奄奄。
可他依旧死死挡在月璃身前,不曾后退一分。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沧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抚上月璃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他轻轻一震,震断了她身上的诛仙锁,再将自己九成九的神魂尽数点燃,化作最纯粹的守护之力,源源不断渡入她的月魂之中。
他要护她,魂体完整,不灭不散。
“月璃……”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血味,却依旧温柔,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月璃哭着摇头,泪水模糊了双眼:“沧渊……你别离开我……”
“听话。”沧渊勉强笑了笑,那是他亿万年神生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笑,清浅,温柔,却让人心碎,
“我不会离开你。”
“我燃尽神魂,只留最后一缕残魂,与你的月魂绑定。”
“我会追着你,入轮回,历十世。”
“下一世,我不做神,不执剑,不掌秩序。”
“我只做寻你的风。”
“十世之内,我必定,找到你。”
他抬手,最后一次轻抚她的发顶。
“忘了这九天,忘了神罚,忘了我……”
“等下一世,我找到你,我们……再也不分离。”
最后一缕神力散尽。
上古尊神,沧渊,神魂近乎寂灭,只余一缕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残魂,轻轻缠绕在月璃的月魂之上,寸步不离。
月璃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在诛仙台上失声痛哭。
月光破碎,神陨魂伤。
天道降下轮回之力,强行将她卷入无尽轮回隧道。
而那一缕随时会熄灭的残魂,义无反顾,紧紧追随。
十世轮回,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