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一） 归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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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门，白若庭习惯性的朝左边看去，没人。便向里面的卧室走去，床边也没人。她皱了皱眉，看了看床头的钟，已经九点一刻，可杨静却没到，她鲜少迟到的。
白若庭走到窗前，将一个个的窗帘拉开，顿时，清晨的阳光倾洒入室，原本静暗的房间明亮起来。
“抱歉，我来晚了。”杨静有些气喘道。
“没事，我也是刚到。”白若庭回头微笑着，“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一早起来，发现小宁有些咳嗽。可能是晚上睡觉着了凉。不过，我已经请楼上的方婶帮我照看，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的。”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浴室，打了一盆水放在床边，开始为床上的莫俊年擦洗。
杨静轻柔仔细地擦着他的脸，毛巾顺着宽阔饱满的额来到似剑的浓眉，合着的双眼，经过挺直的鼻，滑到鼻翼两侧略为凹陷的面颊，最后是一直闭着的薄唇。
每次擦洗时，她都会想，若有一天他睁开双眼会像现在这样沉静吗，还是如当初那样精神奕奕，充满朝气。
“他很英俊，对吗？”杨静轻声问道。
坐在窗边的白若庭收回望着远方的视线，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嗯，是的。”不过，很可惜。曾经听楼下厨房里的张嫂提过，莫俊年因为八年前的一场车祸还未苏醒过来，这也是医学上所称的植物人。
其实，她从未仔细瞧过莫俊年，一直以来负责看护他的人是杨静，而她只是偶尔打打下手，更多的时候是望着窗外，欣赏着现下由她修整的花园。算来，她来莫家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带她进来的就是眼前这位静静擦拭的杨静。
看着她细心擦着他的每一根手指，目光柔和温情，让她刹那间产生了晃如在照料情人的错觉。见她在为他解上衣的扣子，便走过去帮她扶住侧身的莫俊年。
“好的，谢谢！”杨静把他放平躺在床上。
“下个星期我就不做了。”
白若庭怔了怔，“为什么？”
“小宁的外婆岁数愈来愈大了，而我因为做看护，身边又带着小宁。所以，这几年来都没有好好顾及过她老人家，而上星期又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便决定回去照顾我妈妈。”
白若庭点点头。
“我已经跟莫老先生说了，下星期就会有人来接手。”
听到这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从没想过，有天杨静会离开，毕竟，她在这已经工作了五年。思及至此，心里就是一阵翻腾。
杨静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为莫俊年做起复健按摩。
“若庭，若庭。”一阵急促的轻唤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静。
佣人小文站在门口，“快下去，钱叔要我们在前厅集合，有事要吩咐。”
“好的。”她看了看对面的杨静。
“去吧，我一个人没事。”
她走到小文身边，将门关上。
听到合门声，杨静轻轻叹了口气，开始念起今天的报刊。
五月的末底正是玫瑰开放的时节，花朵上的露珠在清晨金灿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也衬得朵朵盛绽的白玫瑰更加娇人俏丽。
白玫瑰，纯纯的爱。
这让她忆起昨天杨静在这的最后一天。她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念各种报刊杂志给莫俊年听，而是带来许多歌曲，一首首的放着。大多是怀旧的情歌，不过，都很悲伤。尤其是最后那首，箫邦的《离别曲》。
《离别曲》是箫邦19岁时，爱上一位华沙音乐学院的女同学葛拉柯芙丝卡，一位亭亭玉立，充满声乐天分的姑娘，因为他生性羞怯，始终不敢向她倾吐爱意。当他决定远离祖国前往巴黎时，在葛拉柯芙斯卡的面前，弹奏了这首缠绵幽怨的钢琴曲，向这位日夜思慕的美丽少女告别。此曲充满爱慕、悲戚而且非常美丽。
那时，傍晚的余霞红遍了整个天空，也染红了整个房间，悲切的乐曲慢慢的流淌在空气里。被夕阳映红脸的杨静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是站在床头淡然的看着莫俊年。
“唉.”白若庭深深吁了一口气，拿着剪刀继续修整着手边的花草。
捧着刚刚选摘的几朵玫瑰，来到二楼顶头的房间。
轻轻打开门，阵阵的花香扑鼻而来，白若庭愣了愣，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花香。明亮的房间，随风飘动的淡蓝色纱帘。莫非房间里有人，或是……
她赶紧走进卧室，看向床上，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的静躺再上面。转眼之际，瞥见房间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双白色的旅游鞋，裤脚泛白，有着破洞的牛仔裤，V字领的浅灰色条纹针织衫，微黑的皮肤。朝脸看去，呃，一把千年没刮过的络腮胡。他的五官几乎没入那略蓬乱的头发和一堆胡子之中，让人瞧不清楚，除了那双眼睛。
那眼神太犀利了，似乎有咄咄逼人之势，一触及到他的目光，白若庭就瑟了瑟。
“你是……”正要开口询问此人，就听见不高不低的声音扬起。
“你是这里的看护？”
她抬起手中的花，“花匠而已。”
莫以风扬扬眉。
“你是谁？”难道是新来看护吗，转念一想，不对。那这个坐在这里纹丝不动，深沉怪异的人是谁？
打从白若庭慌慌张张进来起，莫以风便一直打量着他。瘦高的个儿，样貌俊秀，微卷的栗色短发，白皙的肤色，背带牛仔裤，淡黄色T恤。表情阴晴不定，神色忽明忽暗的盯着他。还口音怪异的问他是谁，不禁心中莞尔，真是个有趣的花匠少年。
“莫以风。”
这名字有点耳熟，可就是一会功夫想不起来。
“这花是要放在这的吗？”
她点点头，拿着花瓶进了浴室。等她插放好花，走出来时，就见他已经从沙发上起身来到窗户边，幽幽的望着远方。
这时，管家钱叔走了进来。只见他死死的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看着背对着他斜靠在窗边的莫以风，情绪异常激动。然后很快走上前去，站在他的面前，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莫以风转眼看了看来人，目光随即柔和起来。
“钱叔，”白若庭在一旁问着，“怎么了？”
见他摇摇头。
其实他是过来看看莫俊年的，没想到会在门口听见曾经非常熟悉的声音，所以十分激动的走进来看看，以确定不是幻觉。
莫以风似乎有些了解，拍拍他的肩膀，“下去吧，已是早饭时间。我现在回房整理一下就下来。”说着迈步走向门口。
钱叔点头，跟在他的后面。
“你不下去吗？”
“我想再待一会儿。”
莫以风颔首便离开了。
没想到儿子今天会突然回来，庄琴激动地站在饭厅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时光仿佛回到过去。那时的以风是个身形单薄，头发张扬，说话略微粗声的少年。然现在的他，宽阔厚实的背影，低沉的嗓音，柔软如墨般的发整齐的梳理在后。似乎是一夜之间由青涩的男孩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而在这乌飞兔走的八年光阴里,岁月的蹉跎已叫她容颜衰退，而八年前的那场意外不仅让俊年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更让以风离她越来越远，使得她在这看似漫长的时光中更加苍老。
“小文，你快看看我衣服穿的好不好，头发有没有乱？”
站在她身边的小文微笑道，“没有乱，一切都很好，夫人。”
“那就好，那就好。”庄琴低低地说着。
“琴，你下来了，以风回了。”莫纪严看见门口的妻子高兴道。
莫以风回头望向默默看着自己的母亲，“妈，早。”
“早。”庄琴难掩哽咽，视线模糊的看着儿子。
“儿子回来是件高兴的事，快过来吃早餐吧。”
“是的，是的，我只是太激动了。”庄琴点头擦着眼泪来到丈夫身边坐下。
“你是什么时候回的，为什么不先通知我们?”莫纪严问他。
他笑了笑，“今早到的，时间太早，不想惊动大家。”
莫纪严望着他，这么多年漂流在外，虽说是去读书，但是却从未回家过，一次也没有，只是偶尔打打电话。对于这个儿子，他自知关心的很少，心中也不免有愧。人的心都是生偏的，对于两个儿子，他是甚爱老大。
打从他们小开始，他就一直关切着俊年，总念着那孩子福薄，所以对他的一举一动他都十分上心。总觉得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似乎都不够。那孩子生的聪明伶俐，却从不恃傲，反而非常沉稳。越是见他稳重越是心酸难受，那是本不属他年龄应有的成熟。俊年的优秀就是他的骄傲和自豪。
而以风则是截然不同的，他叛逆，张扬。时不时的惹事生非，过去他没有深想过原因，以为是性格使然。而今，他的离去，让他慢慢的明白这孩子以前的总总行为，只是为了引起他们的关注，引起他们对他的爱。
现在以风回了，他会补偿，弥补过往的亏欠。
“打算什么时候来公司？”
“我想先了解公司和饭店近几年的运作情况，尤其是饭店的经营现状，以及现在国内这行的一些情况，而且我也想调整一下自己。”
莫纪严颔首，“可以，到时我会要蒋秘书将这几年的详细资料整理好了给你送过来。”
“不用，我自己去拿，顺便看看情况。”
莫纪严满意的看着莫以风，真的是长进不少啊，看来自己可以慢慢脱手公司的事了。
“你们两父子还怕以后没时间聊天，别尽顾着说话，早餐都凉了。”庄琴笑吟吟的将牛奶递给儿子。
莫以风看着悬在空中的牛奶，良久才接过，“谢谢，妈。”
对于他生疏的语气，她明显的僵住了。这种疏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车祸后，不，是那半年后。就是半年后，他开始变得沉静，不怎么和她接触，渐渐的疏离。当时，她一直以为，以风只是因为对自己造成俊年受伤感到内疚而发生改变，直到他开口提出要出国读书，她才惊觉事情似乎与她所想的不一样。
接着她望向钱叔，“老钱，下周末是先生的六十寿宴，你有按我的吩咐安排吗？”见他点头，庄琴满意的颔首。
莫以风听着母亲的吩咐后便说，“刚才我去哥的房间看了看他的情况，觉得哥的气色还不错。”
“是的，这些年杨看护把你哥哥照顾的很好，很细心。不过，很可惜因家中有事干不了。现在我们又请了一名新看护。”莫纪严侧头问着站在后面的管家，“老钱，新的看护是不是九点到？”
见他点头，又道：“来了，带他来见我。”
钱叔点点头。
从二楼下来时，饭厅里只剩张嫂和小文在收拾餐具。白若庭在楼梯口遇见准备上去的钱叔。她礼貌的朝他笑了笑，钱叔只是睇了她一眼便抬脚上楼了。
“别在意，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是不苟言笑。虽然如此，但是对我们都很照顾。”张嫂笑吟吟的来到白若庭的身边。
白若庭点点头。
对于钱叔的这种态度她并不介意。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虽然他深沉了些。其实，第一天来莫家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钱达钱管家。在来的路上，杨静就说了有关钱叔的事。告诉她，钱叔虽口不能言，但是耳还是听得见，在莫家已经有三十年了，将家中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那时，她就对他产生了敬意。
后在前厅里见到他时，深灰色套装下的他显得十分削瘦，中等身材，双鬓花白，额上深浅的皱纹，略高的颧骨，双唇紧闭，一双沉静的眼睛让她觉得仿佛见到站在教堂里的牧师。
所以，一直以来，白若庭都认为在这样沉静的心思下，或许已没有什么事情能泛起心中的涟渏。
然，莫以风的出现似乎一切都会有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