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沟男也会被怜爱》生吞塑料袋

2、第 2 章 直到有

　　直到有次撞见他被人欺负，许则情才知道曲漾为什么会对人保持那样夸张的警惕。
　　已经是深秋季节，曲漾却只穿着夏天的短袖校服，趴在厕所外的水池边，用冷水搓洗着被菜汤弄脏的校服外套。
　　是体育课，所以没人会注意到空空如也的教学楼曲漾一个人费劲地洗着衣服，连洗衣液都没有，用的还是水池边的洗手液。
　　“曲漾你……这是怎么了？”
　　许则情正好到这层楼送资料，本来想顺便来看看曲漾，却没想到会看见这么可怜的一幕。
　　闻言曲漾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头红红的，脸也被风吹的有些粗糙。
　　“学长……”
　　“我，没什么。只是校服不小心弄脏了，好像洗不干净了，但不穿校服的话会扣分的……”
　　“是自己弄脏的还是别人？”
　　许则情把水池里那件旧到发白的校服拎起来，看得出平时都洗的很干净，却有一大块明显的油污。
　　他知道曲漾家条件不好，校服肯定会很爱惜，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弄成这样，背上这么大的面积显然是被别人泼的。
　　但曲漾不想说实话，他只是拿过衣服，说道：“没事的学长，我再洗一会就好了。”
　　他们学校的校服是一人发两件，但不知什么原因，曲漾好像只有这一件，所以没有可以换的。
　　许则情看到了他冻得红肿的双手，心脏一丝疼痛，泛起酸楚和怜惜。
　　“洗不掉就不洗了吧。”
　　他柔着声音，轻得怕戳痛对方敏感的自尊心。
　　他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给对方穿上。
　　“我教室里还有一件，天太冷了你先穿我的，这件洗不干净就扔掉吧，我帮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好不好？”
　　曲漾眼眶下有水光，鼻子还一抽一抽的，一个劲地点头，感动得半死。
　　“谢谢，谢谢学长，衣服我回去洗了还给你。”
　　许则情无声地笑了笑，眼里更多的是心疼。
　　“一件衣服而已不用还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也不是怕你洗坏，只是比起我它对你可能更有用，我希望能帮到你，曲漾。”
　　曲漾愣住了，眼泪挂在卧蚕掉不下去，摇摇欲坠的如同他现在的心情，他没想到过有人能对他这么好，这么诚恳地对待他。
　　他下意识抓住了许则情的袖子，水汪汪地看着他，干到起皮的嘴唇嗫嚅着，只能不停说谢谢。
　　许则情顺着他的话视线下移，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让他回教室里坐着，说外面风大。
　　许则情把那件脏外套找了个垃圾袋装起来丢了，又接了一杯热水到曲漾的教室，就看见那人傻乎乎地蹭着他的校服，恨不得整个人缩进那件外套里，冷得发抖。
　　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没有主人，也没有爱，哪怕只是随便摸摸，他都会摇着尾巴紧紧粘上来。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曲漾尴尬地抬不起头，许则情却没说什么，把热水杯塞进他手里，曲漾被暖到喟叹了一声，似乎没注意到许则情此刻和他靠的有多近。
　　许则情双手撑在桌子上，垂眼看曲漾的脸，皮肤不白，长相土气，却很耐看很顺眼。
　　他俯下身靠的更近，伸手摸到对方的身侧，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润唇膏，盯着曲漾肉感的嘴唇，示意他涂上。
　　曲漾很听话地照做了，虽然觉得被人看着涂唇膏有点奇怪但那是许则情就没关系。
　　和曲漾分开后，许则情问了朋友当天在食堂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果不其然打听到中午有高二一班的几个学生气冲冲地把饭菜倒在了同班另一个学生身上，只不过被倒的那人什么反应都没有，也就没有起冲突。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许则情还问到了那几个人的名字，带着食堂的监控录像都交给了教导处主任，凭着许则情的面子，主任把那几人都叫去痛批了一顿，还让他们给曲漾道了歉。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被报复，曲漾一连好几天没来学校，许则情还担心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但后来曲漾又跟没事人一样照常上课，只是两个人之间的联系逐渐淡漠。
　　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圈子的，就算许则情有意和他交流，曲漾却一直客客气气，对他敬而远之。
　　直到毕业，两个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一个。
　　想到这，许则情刚想问曲漾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就听见曲漾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学长，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好到我有时候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会对我这么好。”
　　这倒把许则情问住了，车停在红灯前，他低头拨弄着中指的银戒。
　　“曲漾，因为你也很好，因为我们认识，我没办法视而不见，我知道你过得很辛苦，我只是想帮你。”
　　“说这样的话可能会有点高高在上，但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只想让你过得好一点，尽我所能。”
　　曲漾觉得眼睛和鼻子好酸，他把脸埋进外套衣领，那股淡淡的香水味能掩盖他眼泪的咸苦。
　　他还是不明白，真的会有人这么好吗，单纯的善良，不求回报，可他没办法去依赖这样的好，因为他抓不住他害怕随时会失去，他宁可许则情对他有所企图，这样他还能用尽全力去做到最好。
　　以前他就对许则情的好避之不及，他知道许则情为他所做的事，他没有被报复，甚至过了一段相当消停的日子，但他却不敢再面对许则情了。
　　没有原因，只是源于他本能的害怕。
　　可能对许则情来说，这些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小事。他就是足够善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爱足够他施舍给别人，他平等地善待身边的人，对于曲漾这样格外惨的人会特殊关照也是情理之中。
　　可曲漾适应不了这样的好，许则情的好是热水，但他冻了太久碰到热水会觉得太过炙手。
　　极大的差距也横在他们之间，许则情那件送他的校服外套甚至是定制的，内层还有他名字的刺绣，布料和做工也明显优于他那件普通的校服。
　　曲漾根本不敢穿出去，过于宽大不合身，笔挺地穿在他身上只会显得滑稽可笑，他只能小心收起来，时不时摸到里面许则情的名字，都会让他心神一荡。
　　他原本也有两件校服，只不过一件被工厂上班的妈妈拿走当工服穿了，他想办法要了回来，虽然遭了白眼，但还是穿着他自己的旧校服比较安心。
　　曲漾本以为两个人自毕业之后就不会联系了，他不知道许则情会考哪所大学，只知道他成绩很好，所以只能埋头苦读，尽可能拉近和对方之间的距离，却也没奢望过居然真的能和许则情上同一所大学。
　　太过幸运，以至于曲漾居然生出了一丝幻想，说不定真的能留在许则情身边呢。
　　当他的狗腿也行，朋友也行，什么都行。
　　对于许则情这样好说话的人，他只要努力表现一下就能跟对方攀上关系的吧。
　　曲漾鼓起勇气，问许则情要了电话号码。
　　许则情不知道他脑补了这么多，还觉得曲漾问的话是在质疑他用心不纯，本打算想点别的话说，却没想到曲漾居然主动跟他互留联系方式。
　　许则情有点意外地同意了。
　　没过多久就到了许则情在校外租的公寓。
　　一进屋曲漾被眼前的明亮宽敞惊到了，豪华简约的装修，和他从小住的那间老旧小区改造的出租屋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他改变主意了，原本只是想和许则情搞好关系，但他现在决定要想尽办法留下来。
　　他隐隐的那颗嫉妒仇恨的心又扭曲起来，搅得他气血翻涌，凭什么自己不能得到这一切呢。
　　他想留下，他迫切地想留在这个地方，他不愿意再回到爸妈那个家，他想留在许则情身边。
　　如果是许则情，肯定不会拒绝自己的吧。只要讨好许则情，就能享受这一切。
　　曲漾极力忍住自己的表情，避免许则情看出什么。
　　“学长，我可以先去洗澡吗？”
　　他知道对方最吃哪一套，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许则情表示当然可以，给他指了浴室的方向。
　　见曲漾真要抱着他的外套带进去洗，许则情笑着从他手里拿过衣服。
　　“这个送去干洗就可以了曲漾。”
　　“啊？哦……”
　　曲漾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笑。
　　躲进浴室后，他立马把湿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反正他也不会穿了，许则情肯定会给他准备新衣服的。
　　曲漾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淋浴是怎么用的，结果他刚打湿身体，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可以进去吗曲漾，我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
　　曲漾随手扯了条毛巾遮住下身，就让许则情进来。
　　许则情推门而入，把衣服放到了一边，视线极快地一晃而过，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曲漾觉得有些尴尬，他转头才发现自己拿的是洗漱台边的毛巾，极有可能是许则情洗脸用的。
　　突然想通这一点的曲漾直接红成了熟透的虾。
　　太太太尴尬了，刚刚绝对被许则情看见了，他居然什么都没说，他为什么不说啊！
　　当然是因为当面说曲漾会更尴尬，许则情是不会做那么不体面的事的。
　　但是此刻的曲漾没觉得尴尬有少一点，他更担心许则情会不会默默在心里给他的评分表打叉。
　　忐忑不安地洗完澡出来后，曲漾肤色微深的脸颊被水汽熏的泛红，好在不明显。
　　和沙发上的许则情对上视线后，曲漾僵硬地坐到他旁边，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道歉。
　　许则情却跟没事人一样毫不知情，只是问他有没有饿，说自己点了吃的等会就送到。
　　说着，他还很抱歉地看着曲漾的脸，“我不太会做饭，你刚洗了澡也不方便出去吃，所以只能点外卖了。”
　　曲漾当然没问题，他已经被许则情的体贴周到迷得七荤八素了，不打算再提刚才的事。
　　客厅的灯不算亮，是很温馨的暖黄色，投影放着经典的国外电影，充当背景音乐。
　　肩膀上睡衣的褶皱被抚平，曲漾偏过头，许则情的手搭在他肩上，对方状似随意地开口：“好像大了点，明天我陪你去寝室把行李都搬过来吧。”
　　曲漾点点头，已经默认自己将和许则情同居的事实。
　　他满心期待，住在这样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感觉。
　　和许则情在一起，他就能摆脱掉自己过往的贫困，不负责任的父母，还有骨子里的卑劣。
　　曲漾其实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