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诏狱 ...
-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瞬间乱作一团。嘈杂声如汹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护驾!护驾!”太监们惊恐的呼喊声、大臣们慌乱的叫嚷声交织在一起,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
承宁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稳淡定的模样,此刻也慌了神,扯着嗓子大声高喊着“护驾”,那声音尖锐而急切,仿佛要冲破这混乱的局面。
陌清凌空而起,腾空接过月凛抛来的长剑,用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弧度,直直将剑刺向那侍卫的肩膀,剑锋擦着空气发出刺耳的破风声。
月凛趁势迅速扣住那侍卫的手腕,用力一扭,手中匕首“哐当”落地,在这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侍卫被陌清控制住,锦衣卫很快到来。
雨越下越大……
大殿内渐渐平静下来,只余下缭绕的檀香,在静谧中悠悠飘荡。
陌清站在月凛身旁,将剑递给他:“月大人,剑舞的不错啊!”
“琴弹的也挺好,陌将军。”月凛接过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看不出神情,可能有责备,可能有庆幸。
“月大人谬赞了!”陌清却全然不知,甚至还微微一笑。
“嗯。”月凛面无表情,敷衍道。
“那你改日再教我几首曲子呗,我想朝这方面发展一下,我觉得我挺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闭嘴!”月凛忍无可忍。
“行不行啊,不说好握手言和吗?”
“滚!”月凛一脚使他闭嘴。
好不容易刚从混乱中平静下来的众人,缓缓看向他俩,心想:哎……
陌清被踹了出去,堪堪稳住,冲大家笑了笑:“他闹着玩的!大家别当真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相视一笑。
月凛无关他人,自顾自冲皇帝道:“陛下,此人如何处理?”
承宁帝还被锦衣卫围在中间保护着,闻声,忙让出一条道来,承宁帝撸了撸胡子:“那便由北镇抚司加急审问!”
“臣恳请陛下准许臣与宁大人一同审问!”
承宁帝愣了一下,“也……也好。”他无奈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这、这不合礼法啊!”礼部尚书蓦然跪地。
月凛虽是锦衣卫总指挥,但也监左都御史一职。
紧接着又有大臣“扑通”跪在地上,“是啊!陛下三思啊!”
陌清转过头淡淡瞥了那两人一眼,“朝堂之上,岂容尔等置喙!”
“压下去!”月凛抬起右手挥了挥。
“是!”
“陛下,可是……”礼部尚书依旧不依不饶。
承宁帝斥喝道:“不必再说了,就按月爱卿说的来!”大殿外的雨渐渐变小。
月凛三岁能念诗,八岁能做赋,十三岁就中了状元,入朝为官。天之骄子,个人能力占八成,皇帝宠爱也占了两成。
出了宫后,月凛独自走回府,他今天没让侍卫跟着,天空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就撑着一把油纸伞。
一人一伞一长街,平生一剑带霜携。
——
月凛径直去了诏狱,甬道向下延伸,火把的光将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走得比人慢,像是被湿墙黏住,又艰难扯开。空气里有种熟悉的甜腥,像铁器在雨天发霉的味道,那是血渗进砖缝多年后才有的气息。充斥着犯人的呻吟。四壁是巨大的青石,布满深褐色的水痕,像干枯的血与泪。
他用长袖半掩着口鼻,在北镇抚司指挥使宁远的带领下走进最里面的审讯室。
那个侍卫被绑在刑架上,刚刚被陌清刺伤的肩膀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处理。
他在月凛走进来时艰难的抬起头,双唇干涩起皮,轻笑一声:“月大人……”
月凛没有理会,优雅的抚了抚长袖坐在椅子上,声音清冷——“你是北庆人?”是疑问,又是肯定。
那人没有惊讶的神情,喉间动了动,涩滞地回话:“是。”
“北庆王室落没,北庆皇帝被杀,三位皇子皆被囚禁,你这个北庆二皇子为何会出现在大祈宫宴?又有何居心?一一道来!”宁远指着那人道。
凌乱的头发掩饰了那人的神情,可月凛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瞬的慌张,但也仅仅是一瞬。
"我……不是。”
宁远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月凛抬手制止:“他的确不是北庆二皇子,但他并非什么都不知道。”说罢,月凛招了招手。
“你是不打自招呢?还是屈打成招?”月凛审视着那人,嗤笑道。
那人摇摇头。
月凛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厉声吩咐:“月玟,让他开口!”
“是!”月玟在半空中甩了下长鞭。
“你不愿说,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你说。”月凛微微后仰,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将长鞭换了,本官得知——北庆人爱护手指,向来以手艺为生,这手废了,便也没了生计。”
“那不如——将指甲都拔了吧!”他眯起一双桃花眼里掠过危险的暗光,令人窒息。
“你现在招,还来得及。”月玟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刚说完,月玟的匕首已经刺入他的无名指甲肉,用力一撬,甲片脱落。
“啊——”
疼痛如深海中的巨浪,一层接着一层袭来,逼得他喘不过气,像是快要被彻底淹没。
撕心裂肺又强忍痛苦的声音传入宁远耳中,“啧啧,十指连心啊!言酌,你好残忍!”
月凛闭着眼,闻声抬眸,漫不经心道:“比不上宁大人万分之一。”
“那是自然!”宁远含笑挑眉。
“说不说?”宁远又问到。
那人喘着粗气,费力的摇了摇头。
月凛站起身,“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便将手筋也挑断吧!”说的很轻巧,没有一丝感情,淡淡扫了一眼那人,自顾自走出了审讯室,将惨叫声落在了身后。
他没走,在诏狱门口停下,不一会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人骑马缓缓走进。
陌清将马绳扔给侍卫,很自然的用手揽住月凛,低声说:“快带我进去瞧瞧!”
月凛“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肩膀,脱离陌清的禁锢,肩膀刚刚得到解放,陌清又将手搭了上来“干嘛,不让碰?”月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肩膀有伤。”
话刚落地,陌清立刻将手拿了下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走到了审讯室,陌清对着宁远点了下头,“你先走吧,这交给我们!”
他看向那侍卫,手腕、指尖还在不断滴着血珠,月玟正站在旁边的桌案前,用手帕一丝不苟的擦拭着每一根手指,陌清又转头看了眼双手抱臂站在铁门旁的月凛,小声咕哝:“跟他家主子一样爱讲究!”
月凛看到陌清这模样后轻笑着摇了摇头,“月玟,让他清醒清醒!”
“是!”
“哗啦”一声,刺骨的寒水浸透全身,惹得他打了个寒颤。
月凛冲陌清扬了扬下巴,陌清会意后站定在那人面前,审视着他,漫不经心道:“你可知我是谁?”
那人眼神涣散,忍着剧痛,似是在努力回想这熟悉的声音——天空恐怖阴森,惨叫声接连不断,昔日金碧辉煌的北庆宫殿血海蜿蜒,他踉踉跄跄地跑,他踏着侍卫宫女的尸体,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二皇子的寝殿,却被二皇子推进暗阁,“保护好你自己!”
他永远忘不掉二皇子那日的眼神。
他也永远看不懂二皇子那日的眼神到底是何种意思。
他的耳边只剩下无尽的哭喊。
"二殿下!让属下出去!二殿下!”他带着哭腔,恍恍惚惚间,二皇子突然抱了他一下,很紧很紧,紧到让他呼吸不上来,“阿怜,你记住,你姓万俟,本叫万俟怜!”说完,便将暗阁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他歇斯底里的哭喊和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所有所有都隐没在黑暗里。
还未细想,就听见寝殿的门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