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晨》北墟

2、第二章

　　铃声响起，高二本学期的第一节课开始了。
　　他们的班主任黄霞是个50岁的中年妇女，阴晴不定，吃软怕硬，表面一套背后又一套。

　　林羽从高一刚入学起，见到黄霞的第一眼就感觉这个老师很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就是告诉他不要跟这个老师打好关系，不值得。
　　而这半年多相处下来，他的直觉竟真的应验了，连他自己都很佩服他自己。

　　黄霞对那些混子生无底线的包容，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对于他们这些不惹事安分守己的普通学生，都是格外严厉，不留情面。
　　就连班里的一些女生跟班长都看不惯她这双标的性格，每次都会在背后蛐蛐她。

　　黄霞拿着教案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后排已经睡倒一片的混子学生没有理会，又看见第二排有个在写作业的学生，眼神瞬间冷漠，直接一个粉笔头扔向他叫道:“滚出去站着，作业都没写完还好意思在班里坐着。”

　　那个学生想狡辩但对上黄霞那种不耐烦又带着冷淡的眼神又把话压下去了。
　　最后只能拿着作业出去了。

　　后排的鼾声依旧不断，她却视而不见。

　　林羽看了眼后排的混子生，又看了看黄霞眉心微蹙，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

　　黄霞翻开教案，语气平淡的开始讲话:“新学期新气象，既然开学了就要把假期的心思拉回来，投入到学习当中……”

　　林羽在心底冷冷嗤笑一声，只觉得无比讽刺。学习？在这种地方，还谈什么学习。
　　班里大半都是混子生，上课说话、睡觉、打闹是常态，老师管不住、也懒得深管，顶多随口说两句转头又恢复成乱糟糟的样子。
　　整个教室永远充斥着嘈杂的说话声、嬉笑声，连片刻安静都难得。
　　环境吵成这样，心思根本沉不下来，想学的人也被搅得无法专心。
　　就连家里也都……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家里的状况也不去听黄霞说的话，而是托着腮，漠然的把目光投向窗外，只当耳边的声音全是噪音。

　　午后两点的阳光正是最炽烈的时候，鸟儿在晴空下翱翔，每一片羽毛浸没在暖阳中，泛着细碎又温柔的金光。

　　林羽看的入了迷，要是自己真的能像小鸟一样自由就好了，不再被家庭议论，不再被束缚……

　　正想着，黄霞见他对着窗外发呆叫了他一声，林羽没听见，黄霞又叫了一声:“林羽！”这次声音有点大，林羽听到后转过头对上黄霞不耐烦的目光。

　　淡淡的说了一句:“怎么了吗老师。”
　　黄霞被他事不关己的态度激到:“你还说呢！我在上面讲话，你在干什么，发呆，走神，窗外是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注意的东西吗。”
　　林羽思索了一下淡淡开口道:“没什么。”

　　黄霞沉沉的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又憋回去了:“那就好好听课，别想有的没的。”
　　林羽点点头。

　　晴空依旧辽阔，飞鸟早已掠过天际，消失在远方。
　　原来短暂的向往，终究抵不过眼下困住自己的现实。

　　黄霞的讲话声还在继续，说到某件事时林羽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似乎是关于一位新的数学老师要来带这个班，从普高那里调过来的。

　　林羽还在纳闷一个普高老师来职高干嘛，吃饱了撑得？
　　讲完这件事后，黄霞就开始讲课了。

　　下午的课枯燥乏味，第二节是化学课，老师是个六十几岁的大爷，临近退休，自己不讲让学生看视频，然后自己跑出去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真遇到不会的题去找他，又找不到。

　　老师不在的功夫那些混子生借此机会用多媒体看视频，前排学生早已习以为常，自己看书自学，被吵的实在受不了，就搬着板凳来后面学。

　　林羽则是戴上耳塞趴在桌上继续睡觉。

　　这一睡直接无缝衔接到了第三节课，生物课已经开始上了，上了有十分钟左右。
　　老师是个秃顶男，他向来偏爱前排那些喜欢学习的学生，心思都在他们身上，对后排不问不顾。

　　林羽本就坐在最后一排，所以老师也就下意识的将他与那些混子生混为一谈了。
　　正因为有这个偏见，上课也没有叫醒过他，任由他在独自躲在一方狭小的安稳中。

　　放学铃声响起，那些原本还在呼呼大睡的混子生听到铃声全部齐刷刷的站起来，拿着瘪瘪的书包跑出去了。

　　林羽则是漫不经心的收拾自己的书包。
　　瑜晨早就收拾好在一旁催促着他。

　　去校门口的路上，瑜晨开始聊关于新老师的话题。

　　林羽嗤笑一声说道:“从普高来职高授课，怎么想的，是觉得在普高过得太安稳太平淡，特意跑来职高体验一下喧闹与混乱？”
　　“谁知道呢，万一人家是真心好意，给咱们带来更好的学习方法呢。”瑜晨满不在乎的说道。

　　林羽沉默着低头往前走，心底满是漠然的不屑。
　　更好的学习方法？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职高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人心散漫，风气浮躁。她一个从未接触过这里境况、不谙世事的新来者，怀揣着满腔热忱与期待踏足此地，到头来，只会被现实磨平心气，最终狼狈离场。

　　在校门口道了别后就骑着电车各回各家了。

　　回去的路上林羽都还在想关于新老师的事。
　　说实话其实他的内心还挺好奇新老师的，真心希望这个新老师真的能带来什么或者改变点什么。
　　不至于匆匆走个过场就杀青了。

　　回到家，李燕已经在做晚饭了。
　　刚进到家就闻到一股香味。
　　好香啊，这味道……难道是我最喜欢吃的窑鸡？

　　换好拖鞋就顺着香味来到了厨房，看到李燕正在切一整只窑鸡。

　　鸡皮被烤得酥脆起皱，一刀切下去，能清晰听见那层焦香表皮裂开的轻响，紧接着，嫩白的鸡肉就裹着晶莹的汁水露了出来，连鸡骨缝里都浸着咸香的酱汁。
　　木质案板上已经被汁水洇开一片油亮的光晕。

　　林羽看着窑鸡不自觉的靠近了点，李燕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不用猜就知道是自己儿子回来了。
　　笑着说了一声:“回来啦，小馋猫”拿起一只鸡腿塞到林羽嘴里
　　“先垫垫肚子，饭马上好。”

　　林羽咀嚼着鸡腿肉，一天的坏心情瞬间好了。
　　果然美食才能治疗一切坏情绪，就是这个味儿！太香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没两分钟就把一只鸡腿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嗦了嗦骨头。
　　把骨头嗦的干干净净，一丝肉都没留。

　　李燕端着盘子出来就看见林羽在嗦骨头，情不自禁笑了一下，觉得他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放下盘子，拿起手机“咔嚓”一声给林羽拍了一张照。

　　听到快门的声响，他虎躯一震，猛的抬头就看见举着手机的李燕。
　　脸微微发热，把手中的骨头扔进垃圾桶，气急败坏说道:“妈！你又偷拍我！”

　　李燕笑盈盈的晃了晃手机说道:“拍怎么了，我儿子吃得香，我乐意。”说完划开手机，将照片凑到他面前:“你看多可爱，我还能发朋友圈，证明我儿子吃的有多好。”

　　他一听顿时急了，想过去抢，但碍于手上有油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别发啊！太丑了！我刚吃完东西，”
　　李燕收起手机，去摆碗筷:“丑什么，我儿子干干净净的，吃相好看得很，我还能收到点赞呢。”

　　林羽看着她的背影又气又笑，但谁让她是自己的妈妈呢，只好去洗洗手乖乖吃饭去了。

　　吃完饭林羽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玩游戏，李燕切好一盘水果端进来。
　　看着他靠在床头，手机离的特别近，整张脸都快贴进去了，柔声开口道:“把手机离眼睛远点，近视了就不好了。”

　　林羽无所谓的说:“没事的妈，你不是说咱们视力好是家族遗传吗，不用担心。”
　　“就算底子好也禁不住你这么糟蹋。”说着把水果盘子放到床头柜那:“吃完了洗洗早点睡，别迟到。”

　　走到门口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对着玩手机的林羽“咔嚓”一声又拍了张照。
　　还在专心的林羽听到快门声，脸色一变，大喊了一声:“妈！！！！”

　　李燕早已偷笑着溜回到了自己房间，打开门朋友圈，将新鲜出炉的两张照发到朋友圈上再配上一段文字“吃饭的羽儿真香。专心的羽儿真帅！”指尖一点坦然发送。

　　刚结束一把游戏的林羽，打开微信看到朋友圈的那一刻，心凉了半截。
　　完了，一世英名毁了……

　　第二天起来吃早饭的时候，他一脸幽怨的看着李燕。
　　李燕被他看的有些心虚:“看我干嘛，好好吃饭。”
　　林羽依旧不闻，还是看着她。

　　李燕心里了然，瞬间明白这小子还在计较发朋友圈的事呢。笑笑说:“你看你，发个朋友圈怎么了，长那么帅不上相太可惜了。”

　　林羽想说些什么，李燕先一步将手机怼到他面前:“看吧上面都是我朋友夸你长得好看，吃的好呢。”
　　他看着这些漂亮词，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下，李燕察觉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就知道他又暗爽了。

　　林羽轻“咳”一声:“行吧行吧，那就不计较了。”低头开始吃饭。
　　李燕得意一笑，小样！这还拿不下你。

　　到了学校，抬头再次看到“职教中心”四个大字，心底的厌恶又涌上来了，跟昨天一样在心里把整个学校骂了一遍，刚好到教学楼下。
　　也是一样的步伐，一步三个台阶跑上楼了。

　　教室里没多少人，也就几个爱学习的学生聚在一起聊天，其中也就包括瑜晨。
　　似乎是在聊关于新老师的事。

　　同学A:“哎对对，我听说新老师是个资深老师，很严肃。”
　　同学B:“我还听说，新老师是个短发卷头，瘦高瘦高的。”

　　林羽见他们聊的起劲，也凑了上去:“你们在聊什么？”
　　瑜晨见林羽来了兴奋的跟他说:“就是在聊咱们那个新的数学老师，听说管的很严，性子也很严肃。”

　　林羽疑惑的说:“你们都从哪打听到的消息？”
　　“就昨天咱们作伴走的时候，班长去旅游32班等她朋友，路过办公室听到里面的老师在聊天，门没关严就隔着一个帘子，偷偷听了一会，听到的。”瑜晨解释道。

　　林羽听完暗自腹诽，豁，班长这打听八卦的消息不去当间谍可惜了。

　　随后他们跳过这个话题开始聊其他的，林羽觉得无趣，就自觉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趴下开始睡觉。

　　但他忘了一件重要的法宝，耳塞。
　　快要睡着了，就被一阵吵闹声强制唤醒，不用想是那些混子生来了。

　　林羽很烦躁将头往衣袖里埋了埋。
　　真烦……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