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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出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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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凌晨前停了.
地面泛着湿冷的光,路灯照进水洼,碎得晃眼。
警车停稳,裴屿先下来。他个子偏高,肩背挺得直,脸轮廓偏深,眉骨有点突出,眼神沉得像夜里的水。下巴上冒了点淡青胡茬,手指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周身安静得让人不敢随意出声。
跟在他身后的宋临年轻很多,身形瘦长,脸干净清爽,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冲得急。天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现场还没进,精气神先绷得最紧。眼睛亮,动作也快,嘴里永远含着薄荷糖,嘴角微微鼓着一点。
阮清越走在中间,个子不算高,身形清瘦,皮肤很白,是常年不晒现场太阳的那种冷白。眉眼淡,没化妆,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细颈。手腕上那对旧银镯很显眼,走路轻响,她不看旁人,只盯着现场方向。
岑星走在最后,看着最年轻,身形偏单薄,脸有点软,戴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完整眼神。他习惯低头,走路轻,手指总微微蜷着。
最靠后的叶寻舟没下车,只降了半扇车窗。他身形清瘦,手指干净修长,侧脸线条利落,头发整齐得近乎刻板。身上永远是清清爽爽的味道,和现场的腥气格格不入,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
楼道很暗
血腥味裹着湿气扑过来。
宋临啧了一声,薄荷糖咬得发响。
沈见还坐在原地。
血黏在裤子上,干了发硬。他头发油腻结块,眼窝深陷,脸色灰青,嘴唇干裂起皮,整张脸写满被恐惧啃空后的麻木。看见警察上来,他只动了动嘴唇,重复那句已经哑掉的话。
“他要杀我……我没办法……”
宋临蹲下身要开口,裴屿一眼扫过来,他立刻收声。
裴屿站在两步外,声线很平。
“谁要杀你?”
沈见浑身一抖,眼睛红得吓人。
“日记……写了……他叫陆辞……”
裴屿看向阮清越。
她已经蹲在尸体旁,手套戴好,侧脸垂着,睫毛很长,神情平静得没有波澜。银镯贴在手腕上,没抬头,只轻轻一句。
“一刀刺中要害,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凶手手抖,发力不稳,不是惯犯。”
岑星已经钻进角落,眼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目光扫过地面、墙角、缝隙,手指捏着镊子,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在草叶间停了一下,夹起一点细短的深蓝色纤维。
没说话,只装进证物袋,举到裴屿眼前。
裴屿眼神动了动。
“哪里来的?”
岑星只两个字:“草里。”
不是死者的,不是沈见的。
宋临已经把楼道口、门口、楼梯全扫了一圈,踹了一脚坏掉的声控灯,骂了声。
“真会挑地方,灯全是瞎的。”
他刚要转身,脚底下踢到一个硬东西。
黑封皮,干净得过分。
日记。
宋临刚要伸手碰,裴屿的声音从后面过来,冷得很。
“别碰。”
他顿住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退到一边。
裴屿走过去,蹲下身。
日记就躺在那里,没有灰,没有泥,没有指纹,连被踩过、被雨泡过的痕迹都没有。
像有人刚刚轻轻放在那里。
他没碰,示意岑星。
岑星走过来,手指稳得不像平时,镊子都没用,直接用证物袋从底下一兜,完整收起来。全程没让手指靠近纸页。
“没有指纹。”他轻声说,镜框滑到鼻尖,他抬手轻轻推了一下。
宋临在旁边咋舌:“连根毛都没有?这也太干净了。”
没人理他。
阮清越站起身,摘了一只手套,指尖轻轻点了点尸体的手背。声音清淡,却很肯定。
“死者身上没有反抗伤,没有防备动作,他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被杀。”
裴屿看向沈见。
“你认识他?”
沈见摇头,摇得很用力,头发乱成一团。
“不认识……日记说他叫陆辞……日记说他要来杀我……”
“日记在哪?”
沈见指向屋里:“沙发……沙发缝里捡的……”
裴屿走进屋子。
很小,很旧,很乱。
沙发脏,地板旧,桌上放着干硬的面包,水杯碎在地上,水渍已经干了。
一切都和沈见说的对上。
打翻水杯。
送错快递。
日记预言。
宋临跟进来,翻了一圈,抓了抓头发。
“裴队,怪了。这小子手机里干干净净,没有联系人,没有网购,没有外卖,连游戏都没有。死者陆辞,本地人,上班、下班、回家,三点一线,无仇无怨,跟沈见连微信好友都不是。”
“两个人,完全不沾边。”
裴屿没说话。
他走到沙发前,盯着那条缝。
缝里有灰,有碎渣,有头发,只有日记不该出现在这里。
干净得突兀。
“快递员查到了吗?”
他忽然开口。
宋临一顿,立刻打电话。
没过半分钟,脸色变了。
“裴队……查到了。”
“人呢?”
“……死了。”
空气静了一秒。
阮清越抬了抬头,银镯轻轻响了一声。
“怎么死的?”
“荒漠里,自尽。送完快递,直接去的。没联系任何人,没回家,没留言。手机折了,卡扔了,什么都没留下。”
裴屿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灌进来,凉得刺骨。
一桩杀人案。
凶手是傀儡。
死者是路人。
中间人是死人。
日记无来源,无指纹,无笔迹。
像一场写好的剧本.
所有人都安静了。
裴屿闭了闭眼。
“借刀杀人吗”
有人算准了沈见的性格,算准了他会慌,会怕,会信日记。
有人安排了快递,算准了快递员本来就不想活,不用逼,不用威胁,只要给一个理由,他送完快递,就会自己消失。
所有线索,全断了。
日记无指纹,无笔迹,无来源。
裴屿打开那本黑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只有四个字,干干爽爽,像早就写好。
任务完成。
他指尖敲了敲日记,三声。
组里人全都看过来。
阮清越轻轻说了一句:
“这不是疯子作案。”
“这是聪明人,在看戏。”
岑星忽然举起证物袋,声音很小,却清晰。
“日记边缘,有蓝色纤维,不是沈见的,不是死者的。”
裴屿抬眼。
远处,楼道口闪过一个身影,很快消失。
袖口处,一点深蓝色,一闪而过。
没人看见。
除了裴屿。
他没动,没指,没说。
只是把日记合上,淡淡道:
“收队。”
“这案子,没完。”
雨还在下。
黑日记躺在证物袋里,安静得可怕。
真正的凶手,从头到尾,没碰过刀,没说过话,没露过脸。
只靠一本日记,就杀了两个人,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