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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在这里注视着你。 混蛋、疯子 ...

  •   我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恺撒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看了看我的眼睛,好像是在确定我不会再次昏过去,这才松开揽在我腰间的手:“你晕过去的时候,我沿着鱼线找到下一扇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的隧道好像是连在一起的,我沿着鱼线找到了皮特他们……的尸体,后来又找到了罗格,最后我们一起走到底,就发现这扇门了。”

      他抬起手。

      所有的隧道……是连在一起的吗?

      太阳穴下有什么东西在突突跳动,我舔了舔嘴唇,恍惚抬头。

      前面是一扇几乎和石壁融在一起的门,既没有把手,也没有孔洞。门缝细的只剩下一条漆黑的线,仿佛有人曾经用刀尖切开石头,又将切口重新推回原位。

      没错了,就是这里。

      我看着那条门缝,心中堵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这里还是正确的。

      我起身走到门框右侧,这里离地面半人高的位置,有一道不起眼的刻痕,边缘参差不齐,就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头上用力抓了一把。

      探照灯没有直接照到这里,我不得不俯下身,用指腹一点点摸索过去。

      一道。

      两道。

      第三道向右偏斜,末端有一个向下的斜钩。

      位置、方向和深浅都没有变化。我摸着那道冰凉的凹槽,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没错了,这扇门就是“我的门”。

      坎特面色不善地盯着我,显然刚刚在等待我“苏醒”的时间里已经耐心耗尽。

      “这是什么?”他问。

      “什么也不是,只是确认我们没有走错而已。”

      坎特冷哼一声。

      我不计较他的无礼,反而很有礼貌地指着前面的大门和他介绍道:“这里是第二扇大门,一般来说,这后面是神的中堂,我们可以看到,这扇大门上依旧刻着铭文,上面说——”

      我骤然收声,不敢置信地看着石壁上镌刻的铭文。

      坎特不耐烦道:“说什么呢?你哑巴啦?”

      我没搭理他,而是又仔仔细细地将上面每一个文字的纹路都看个清楚。

      没有错,第一个符号有一条细长的竖线,竖线行至中路,向左一撇,接着向右画个半弧,围住一枚代表眼睛的花纹,这代表“我”。

      不是“打扰我安眠者”的“打”,而是……

      我僵硬着舌尖,颤抖地念着:“我在这里注视着你。”

      这是一句写得很标准的古神文字,没有任何错别字,也没有任何失效的语法。它标准得可以进入神秘学的教材。

      所以,它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才对。

      因为我很确定,在这片石壁上出现的文字,绝绝对对不可能是这八个字。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离这扇门远了一点。

      门缝里平整的黑线却忽然像是激活了一样,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它也下意识向前,努力想从门缝里挤出来,睁大眼睛窥视着我。

      我屏住呼吸,也瞪大了眼睛看向它。

      门还好端端地立在那里,它后面也是安静的黑暗,什么也没有,一切似乎都只是错觉。

      但墙壁上那被篡改的铭文却用实际告诉着我可能不是。

      我掐着指根,咬着舌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斯蒂芬,清醒一点。

      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也有可能是别有心机的陷阱。

      门上的铭文可能只是被人篡改了。有人故意想要利用恐惧来影响你。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

      坎特是个蠢货,他做不了这些事情。那两个我记不清名字的下属没有立场和资格来做这些事,那剩下的就只有……

      我转头看向恺撒,他正靠在不远处的石壁上,双臂交叠在胸前。探照灯从他的靴尖向上照,将长腿与腰腹都隐在光线边缘,只有轮廓深刻的脸被照亮了一半。

      恺撒察觉到我的注视,微微歪过头,看起来异常无辜地问道:“怎么了?”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没有在那张英俊而陌生的脸上找到任何的心虚或是恶意,最终只能收回视线。

      “没什么。”

      恺撒没有追问,他站直身体,目光从斯蒂芬的脸上滑到门楣,又重新落回到斯蒂芬身上。

      斯蒂芬身后,门上的文字似乎轻轻蠕动了一下。

      刻痕里的污垢沿着字符边缘慢慢舒缓。最后一个“你”字悄悄裂开一条细缝,缓缓张开半阖着的眼睛,偷偷看了一眼那道俊秀的身影。

      坎特对我那遮遮掩掩的态度异常不满,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扬高了下巴:“你又在装神弄鬼什么?从进入到这里开始,你就不对劲,总是装作一副疯疯癫癫可怜兮兮的样子,现在你又装出那副模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做什么了?”

      “别和我装傻!”坎特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你认识这里的路,也知道哪里有门,还知道这些鬼画符是什么意思。在这里,你说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真假。我们听了你的话,但是皮特却死了,变成一滩肉泥。我猜两年前凯奇也是这么死的吧?就是因为他乖乖听了你的话!”

      再次清醒后,虽然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消失了不少,但那种想要把脑袋撬开,把头骨拿出来上一层止痛药的感觉依旧还在。

      此刻听着坎特像疯狗一样的尖声质问,我第一次丧失了耐心:“坎特!”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叫他的名字,气焰忽然短了一截:“叫我做什么?”

      我冷冷地盯着他:“是你绑架了我,坎特。我早就警告过你,不止一次!”

      “你……”坎特阴晴不定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是聋子的话,就应该能听到,我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这里很危险。如果你真的想乖乖听我话的话,现在你早就滚回到自己家里了,而不是在这里,像个疯子一样把所有责任推给唯一认路的人。”

      坎特被我戳中了痛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他抓住了我的衣领,抬起了拳头。

      只是恺撒却先一步横在了我们俩中间,单手扣住了坎特的手腕。他动作看起来并不算快,甚至称得上是随意,但坎特的胳膊却僵在了半空,无论怎样用力都不能向前再挪动半寸。

      坎特阴着脸低吼:“放开我!”

      恺撒垂着眼,好像没听见。

      坎特的额角清晰地浮出一条鼓胀的血管:“我叫你让开,你听到了没有?别忘了谁才是付你钱的雇主!”

      恺撒终于抬起了头,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坎特一言不发。他那双黑色的眸子看起来冷淡极了,既没有怒气,也没有想要替我主持公道的正直。

      他就那么平淡地看着坎特,却看得坎特心里发毛,下意识缩起肩膀。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退缩,他更加恼羞成怒地吼了起来:“你拿着我的钱,却为了他和我动手?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是怎么低三下四地在我面前求着我让我雇你的?”

      恺撒还是没说话,就跟突然哑巴了一样。

      还好,我终于恢复了冷静。

      我把领子从坎特手里夺了回来,整理好:“这里是出了一些小问题,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确实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眼前的这扇门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直视着坎特的眼睛,“所以说,只要按照计划走,找到出口,甚至是发现宝藏,都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说起“宝藏”,坎特的怒火成功消减了大半。

      他问我:“那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我想了想:“今天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吧,等明天体力恢复了,再开启下一扇门。”

      恺撒卸下背包,安排众人原地扎营。

      他撑开帐篷,将地钉牢牢固定在地上。

      不远处无人留意的门上,偷偷眨着眼的铭文又在悄悄舒展着笔画——

      你终于看见我了。

      ……

      有两个帐篷随着皮特他们二人的死亡,也不幸牺牲了,现在我们还剩下 3 顶帐篷。

      理论上,我认为恺撒和坎特可以各带着一名下属住在一起,这样比较方便。但很显然,愚蠢的坎特绝不会这样想。

      “我要住那个帐篷,其余的你们随便。”他大摇大摆地钻进了那个最大的帐篷。

      不幸的是,恺撒也没有想和另两个人挤一挤的意图,他异常理所当然地走进了我旁边的帐篷。

      “……”

      见我还呆在原地,他探出头:“进来呀,在外边待着干嘛?”

      我遗憾地看了一眼最后的那顶帐篷,我不想三个人挤在一起,但他们应当也不会愿意为我一个人在外面受冷风吹。

      我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钻进帐篷里。

      帐篷里,恺撒已经生好了暖炉。热气一上来,紧绷的身体便慢慢松懈了下来,但太阳穴的抽痛反而变得愈加清晰。

      我下意识摸遍大衣内侧的口袋,指尖却只有一片空白,直到黑斑在眼前开始晃动,才想起来止痛药早就被恺撒那个混蛋扔了。

      混蛋、疯子、杀人犯、该被吊死的畜生!

      我在心里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个遍,随后背过身,用胳膊枕着头,死死按住抽痛的太阳穴。

      恺撒在旁边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始终没看我一眼,也许他根本没发现我的不对劲。

      过了一会,他忽然起身走到我跟前。我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抬起了我的头,将一件叠好的外套塞进背包里,放到我的颈下。

      这个特制的枕头对于我来说刚刚好,我喜欢这个高度。太高会让后颈发酸,太低则会压迫呼吸,我一向只用这种高度的枕头。

      恺撒又把水壶放在枕头左边,既能让我伸手就能碰到,又不会随意碰倒洒出来。

      他说:“渴了,水在这儿。”

      我摸了摸壶身,温度透过金属传到掌心,不凉也不热,是我平常最喜欢的那种温吞吞的水感。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再也没开口了,但手上动作一直没停。我看到他蹲在帐篷门口,将探照灯转开。帐篷里刺眼的光消失了,但还留下一圈儿昏白。

      最后,他又把一条薄毯轻轻地搭在我的腰间。

      疼痛确实缓解了很多,可我的眼皮却跳得厉害。

      这些事情每一件看起来都不值一提,可偏偏每一处都恰好符合我的习惯。除非有人长久地照料过我,否则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在我的人生中,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雷德蒙。

      这个久违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看着恺撒的背影,雷德蒙比恺撒要瘦很多,他是精壮的身材,线条流畅有力,有肌肉,但只有脱下衣服才能看到,和恺撒这种粗犷健壮的男人完全不同。

      雷德蒙出身优越,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皮肤细腻,身上几乎没有留下过任何疤痕,恺撒这身粗犷的蜜色皮肤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而且恺撒手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这绝不是两年时间就能形成的。

      他们除了性别以外,没有相似的地方。可是……

      我试探地问道:“你之前见过我吗?”

      恺撒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似乎很了解我。”

      他没有抬头,将最后一件装备放进了背包里:“一个优秀的雇佣兵,理所应当擅长观察。”

      擅长观察?怎么观察?

      难道恺撒通过对我用水刑,发现了我喝水时需要的温度?他绑住了我的手,所以发现我习惯用左手喝水?

      还是从我昏迷时的呓语中,听出了我睡觉时怕黑,但又接受不了太亮?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曾在他怀里睡过两次,所以连枕枕头喜欢的高度也能摸清了。

      别开玩笑了!

      恺撒看起来完全没有想和我探讨这个话题的意思,他抽出一把刀,自顾自地打磨起来。

      帐篷外,传来坎特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在大骂着自己的那个下属,只是隔着帆布,我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我闭上眼睛。

      “卅卅——”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轻轻的摩擦声。

      就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帆布外侧缓慢爬行,它围着帐篷走了一圈,将布面压出一道弧面。最后,它停在了帐篷口,伸出爪子……

      “卅卅——”

      “卅卅——”

      我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帐篷口,帆布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爪尖轻轻在外面剐蹭。

      “恺撒。”我不禁叫他的名字。

      恺撒回头:“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拽紧了地上的布料,“在外面、就在门口那里、有声音,是什么东西?”

      恺撒侧耳倾听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没有声音,也没有东西。”

      “不、真的有,你再听听!”我说。

      于是他竟真的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认真转过头听了半天,最终他说:“外面很安静,什么也没有。”

      “可是……可是……”我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帐篷门,不知所措。

      “斯蒂芬,你精神可能太紧绷,听错了。”

      “我……”是这样吗?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坐下,伸出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睡吧,斯蒂芬,睡吧,你太累了,我会守着你的。睡醒了,一切就都会好了。”

      他的语气和动作都很温柔。

      虽然他过去所做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安好心,但在这一刻,在他那有规律的拍打中,困意还是一点点压了下来。

      耳边的摩擦声变得模糊遥远,我沉沉睡去。

      ———————

      “埃兰大人?埃兰大人?”

      视线中,塞勒斯模糊的身影在昏暗里慢吞吞地摇晃。

      见我终于睁开眼,他松了一口气:“埃兰大人,您终于醒了,我们已经到石头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在这里注视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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