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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踪的人/惨烈死状 碎裂的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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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斯听了,却并不感到惊慌:“没有人喜欢被打扰安眠,祂自然更不喜欢。”
他将自己的眼镜扶正,在右侧透明的镜片下,在他那一向和善慈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冰冷与狠辣:“但我们既然费了这么大力气来到这里,就绝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凯奇听了也很满意:“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很快,凯奇的两个下属也回来了,现在只剩戴维斯的下属一组。
然而我们等了很久,隧道里始终没传来他们回来的声音。
凯奇抬起手想看时间,忽然想起手表在这里失效,又不耐烦地甩了甩手腕:“你那两个人还要多久才能过来?”
戴维斯也有些不悦,但面对凯奇的质疑,他还是说:“这里岔路多,也许他们走远了一些。”
“就算是再远也该回来了,他们刚刚不是已经回答,听见集合的消息了吗!赶紧把人叫回来,我没有时间在这里等两个废物散步。”
戴维斯沉下脸,冷冷地看着他。
贝拉在旁边开口,轻快地说:“我来联系他们一下。”
她拨到之前的频道,“喂,先生们可以听到吗?我们都已经在第二扇门前集合了,请马上回来!”
“沙——沙。”对讲机里响出两声滋哑的电流声。
贝拉奇怪地拍了拍对讲机:“是坏了吗?”
理查德掏出自己的对讲机:“我来试试。”
“喂!请问可以听到吗?你们现在在哪里?”
理查德的对讲机里没有回音。
“沙——沙——是你们吗!”倒是贝拉的对讲机里,又是两声电流声响起,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有些失真的声音。
那声音大得险些让贝拉将对讲机扔出去。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对讲机上的屏幕:“怎么回事,真坏了?”
“沙……沙……沙……”又是一阵杂音电流响起。
接着,是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收音孔,湿漉漉地贴着外壳凑了过来。
“赫、赫……”最后,里面传来两声粗重的喘息声。
这声音,太奇怪了……
贝拉咽了下口水,再次问:“你们能听见吗?请回答。你们现在在哪里?”
“& # %@、沙、沙……”一阵含糊的咕哝顺着杂音挤了出来,那所有的音节粘成一团,分不清里面到底说了什么。
对讲机又突然挂断了。
“这是怎么回事?”理查德抿了抿嘴。
雷德蒙说:“我们得回去找找他们。”
凯奇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不行。”
雷德蒙皱起眉:“他们现在失联了!”
“所以呢?”凯奇反问,“我们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难道现在还要放下已经找到的门,再多浪费一些时间吗?我的时间可没那么不值钱。”
雷德蒙反驳:“但是这里很危险,刚刚才那声音不正常。”
“那就更不能去了。作为下属没有完成工作已经是废物了,这种废物居然还要我们浪费时间,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别开玩笑了!”
雷德蒙望了眼戴维斯:“没有人指望您这种身娇体贵的大少爷去救人,既然你不想去,那就在这里待着。”
凯奇也不和他多说:“今天我们已经走太久了,就在这里扎营休息吧,等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把这门打开。”
“至于那两个废物,你们愿意去找就找,不愿意就让他们沿着鱼线爬回来。”
“啊——救我!救命——”理查德的对讲机忽然猛地震了一下,接着,惨烈而绝望的呼救声从里面传了过来。
那声音就是戴维斯那两个下属的。
不仅是我听出来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虽然刚刚有不少人都猜测他们是否遇到了危险,但是这声绝望惨烈的尖叫,却让所有人一时间都噤若寒蝉,僵在原地。
我把对讲机从理查德手里抢了过来:“你们现在在哪?都遇见什么了?快和我说!”
对讲机那边的声音却又消失了。
“沙、沙、沙沙沙……”只剩一串嘈杂的电流杂音。
“——”对讲机又突兀地安静下来,连嘈杂的电流声都没了。
“喂?喂?”我拍着对讲机,冲那边大喊,“还能听见吗?”
“沙沙嘟——沙沙嘟——”
我摆弄对讲机半天,众人才听见那边又传来微弱的电流声,紧接着,刚刚那人的声音又响起:
“救、救、命。”
“我、们、在。”
“这、里。”
“救、救、命。”
“我、们、在。”
“这、里……”
我关上对讲机,沉重地对众人说道:“我想他们恐怕已经遇到事了。”
雷德蒙握起线轴,转身就想往外走:“我去看看。”
好吧,雷德蒙一直是个面冷内热的好小伙,我喜欢他的善良勇敢。但我也得说,他对神秘学一无所知。
于是我跟上他的步伐:“我和你一起。”
雷德蒙转过头,神情犹豫,似乎很想让我留下。我按住了他的嘴:“行了,赶紧走吧。”
戴维斯看了看我们的背影,也探出了手杖。贝拉紧随其后。
理查德有些犹豫,他看向凯奇:“我们要不要……”
凯奇脸色阴沉不定。
戴维斯站在岔口转身,温和地冲他笑了笑:“凯奇先生,你们也跟上吧。那声音听着很不对劲,在这里分散恐怕会更加危险,还是跟着休教授一起,比较有保证。”
最终,凯奇也默不作声地跟上。
我们在隧道里跟着线回去,不知道是走得太累了,还是刚刚的声音太过诡异,总之,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只能听见沉重不齐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咚咚地回响。
直到贝拉忽然反呕:“呕……”
理查德问:“你怎么了?”
“我闻到了一股好恶心的味道,不行,呕……”
凯奇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一股沉闷的铁腥味、还有一点闷浊的臭,好恶心,你们真的没闻到吗?”
“是尸体的味道。”雷德蒙停了下来。
他举起探照灯,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他铁青的脸,“我们到地方了。”】
走在最前面的恺撒突然停住了脚,坎特听故事听得入迷,一个没留神,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他的背上。
这可给他吓了一大跳,他捂着鼻梁大叫:“干嘛呀?突然停这不走了,想吓死谁啊?”
恺撒转过身,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过身,提起手中的灯晃了晃,示意坎特看前边。
坎特揉着险些撞断的鼻子,恼怒地抬头,紧接着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啊———啊———!”
我见他张牙舞爪的背影,忍不住垫脚向前望:“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坎特双腿像面条似的瘫软发抖,踉跄着往后退,哆哆嗦嗦地说:“血血血血血!”
血?
这里吗?
我心头一跳,一把推开了他。
地上,猩红的血液还没彻底干涸,在低洼凹陷处,甚至聚起了一小汪血泊,血泊表面泛着一层发黑的油光,几块碎石泡在里面,露出尖尖的角。
蓝色的鱼线被血浸透,却还用最后的力气发着淡淡的光,顺着光再往前走,凌乱的碎肉与内脏铺了一地。
一条白骨突兀地立在墙壁,与它骨肉粘连的大腿扭曲着被扔到远处,渗出星星斑斑的血痕。
碎裂的骨头末与扯散的组织纤维纠缠着,扭曲地托举起黄色的油脂与白色漂浮物。
我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像脂膏般的白色漂浮物是什么,但我怎么也想不通,两个活生生的大男人遭遇了什么事情,才能像炸鸡一样被撕成碎末?
我用力把喉咙里冒出的酸压下去,可胃囊里却像是长出了一只黑色的手,拽住了贲门狠狠往下扯。胃酸被搅得翻天覆地,一个劲儿地向上冲,无论我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恺撒转过头,幽幽地问道:“大教授,你们那时候见到的,也是这样吗?”
“我……我……”我提着腮,努力想保持微笑的表情,但牙齿却不住地上下撞,“不……”
不是的。
当然不是这样。
怎么可能会这样呢?
无数的思绪沾上了血,变得粘稠不堪,搅在一起一层一层把我吞没。
大脑沉甸甸的,膝盖猛地软了下去。
恺撒揪住了我的后领,免得我跌进那泼污秽的血中。
“谢谢。”我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皮革、火药与烟草的味道。
但这依旧压不住四周浓郁的血腥气。
“小心点儿。”恺撒拍了拍我的脸,咕囔着,“要是你也摔进去了,我可不知道先捞哪一块了。”
我狠狠抖了一下。
恺撒戏谑的声音变低了:“怎么样?还能站稳吗?”
我揪着恺撒的衣服,望着那片血肉苦海。
一节手指断在鱼线上,指甲上落的血迹已经发黑,鱼线从指根穿进去,又从指尖穿出,像是吊在鱼线上的饵。鱼线的光被血污压得发暗,落在远处的地上,又重新亮起,又像是虬曲的青筋。
浓烈的血腥味,像是贪婪的水蛭疯狂蠕动着钻进我的鼻腔,太阳穴像是被扎了一坛响鼓,随着心跳一下下鼓动,在耳朵里响起绵长的嗡鸣。
我顾不上别的了,把头埋进恺撒的怀里,缓解呼吸碱中毒带来的不适。过了一会,那种晕厥的感觉消退了些。
可当我抬起头时,我发现一切都没有好,甚至出现了幻觉。
四周的墙壁忽然被血完全浸透了,猩红的很,我想再闭上眼,可这次眼皮也像被胶带牢牢固定住一样,怎么合也合不上。
坎特不知道在干什么,忽然跌进了那片血肉泥中,这把他吓惨了,吼出了一声更比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刺耳的叫声,似乎让整个石室都嗡动起来,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某种动物的内脏中。
【晃悠悠的光束从探照灯的前镜中射了出来,照着空中颤巍巍的两双脚。
这里只是一个藏在岩层里的空洞,高度不高。我勉强还能站直身子,雷德蒙就必须得低着头了。
但那两个比雷德蒙矮不了多少的人,硬生生在这里吊死了。
在我们前面角落的那个,个子更高一点,他的死状也更惨烈些。
脖子套在一根细麻绳上转了两圈,颈部的软组织不断向内收缩,溢沟比上下沟缘要细了一大半。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拔了脖子的长颈鹿人。
我们不知道他临死前到底想了什么,只能看见直到现在,他仍不甘心地瞪着我们。他瞪的力气很大,充血肿胀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眼神凶狠怨毒,仿佛在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我们后边挂着的那个人,应当是个子矮了一点,尸体看起来体面一些,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他死前应当是挣扎过许久,食指紧紧地拽着脖间的绳子,指甲翻飞,露出鲜血与甲床。
贝拉捂住嘴中的尖叫,踉跄着往后撤:“怎么会?这里、怎么会……死、死人?”
是啊,这里怎么会死人呢?
毕竟这里的高度实在是太矮了,矮到即使他们把自己的脖子挂在了绳子上,脚依旧不能完全离开地面。
即使弯搂着身子,强行把脖子挂到绳子上,脚尖也只能擦着地面,一点点蹭过地上的对讲机:
“沙、沙。”
“沙、沙。”
雷德蒙面色凝重,提着灯照过尸体的脸,又仔细看了看绳索下的缢沟:“他们死的时间不算短。”
哦,这是当然,毕竟我们从入口走到这的距离并不算长。
“但是他们身上已经出现了尸斑,眼球也开始变得浑浊,你们看到他脖颈上的皮肤了吗?已经开始干缩了。这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一些,所以具体的死亡时间不好判断。”
我问:“那大概呢?”
雷德蒙说:“只能看出来不是刚死。”
“不会是刚刚?”理查德忽然失态地叫出声。
他站在门口,哆哆嗦嗦地掏出自己的对讲机:“贝拉,那,刚刚和我们通话的人,是谁?”
“……”
是啊,是谁呢?
我的目光慢慢从周围人脸上掠过,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害怕极了。
“沙、沙沙……”
对讲机忽然又响了起来,里面冒出嘈杂的电流声。
“嘟——”终于,在一串忙音后,众人再次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救、救、命。”
“我们。”
“在、这、里。”】
坎特双肘杵着墙壁,两手死死拽住自己的头发,他的眼球像是失控的滚珠,不停歇地在眼眶中弹转,疯狂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生怕有哪里也蹦出来一条绳子,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
“我讲完了,我不记得他们进的到底是哪个隧道了,但当时他们吊死在一个低矮的空洞里,绝不是这里,更不会是……不会是被……”
在我讲述两年前经历的时候,地上的血已经发黑干涸了,我只要看一下就隐隐作呕。
坎特抬起头,先是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咽了咽唾沫,仿佛是下了重大决定一样,对着恺撒说:“不行,这里太邪门了,我要出去。恺撒,你现在赶紧把我带出去。”
恺撒神情冷漠:“再等等,咱们还有两个人呢。”
坎特冲着他大吼:“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们?我付了你钱的,你现在必须带我出去。你放心,等我出去了,我会再付你一倍的钱,不,两倍!”
恺撒不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我,神色高深莫测:“教授先生,我想你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才对,毕竟从进来到现在,所有的故事都是你在讲,所有的要求我们也都按你的吩咐做了。但是现在……”
他抬手指向那片血肉海,“你瞧瞧,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我,我……
“我真的不知道。”
我摇着头向后缩,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
恺撒一把把我捞了回来:“又来?”
他搂住我的腰,低下头贴近我的耳朵,蹭了蹭:“教授得锻炼锻炼身体了,要不是我刚刚手快,你现在就得和他们躺在一块了。”
耳边的热气让我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我很想躲开,可腿不争气一点也动不了。
恺撒扶住我的腰:“站不住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吧,别乱动。”
我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可脑海里依旧止不住地想起眼前那片血肉泥浆的模样。
无尽的雪水顺着岩石的凹陷慢慢下淌,最上面嶙峋的石头上结出薄薄的岸壳,下面的洼地中泛着柔润的湿光。冷色的探照灯似乎要没电了,一闪一灭,像是某种生物湿润的口腔,一张一合。
我用力掐住自己的喉咙,好像那样就能锁住鼻腔闻不到那恶心的味道,让纷杂愚钝的大脑清醒一点。
“教授?”恺撒抓住我的手,强行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插进我的指根中间。
他摩挲着我冰冷的手背嘟囔着,“真是娇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