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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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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帘子被吹成一条波浪,斑驳的阳光跳出窗台,时隐时现。
白渝睁开眼,在床上磨了会慢慢起身。他伸着懒腰,随手摸到被子掀开,加件衣服下床去洗漱。
镜中,白渝边刷牙边想着昨晚的事,总结好像睡了会儿但不多。
昨晚,他犯恶心来来回回去卫生间吐了好几回,本来就没吃什么还强逼着吐出,后面实在撑不住,脱力倒在沙发上,直到现在。不过巫铭算还有良心,偷摸把白渝抱回房间,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至于巫铭人跑去哪里……或许早就不见了,而且昨晚也真是,他真以为消失一小会白渝发现不了?不过是任由着巫铭瞎扯而已。
出到厨房,白渝发现东西已经放好,锅里还有热的白粥和圆个鸡蛋。他勉强吃完,忍着恶心把鸡蛋全咽进去。白渝实在不喜欢蛋黄,总觉得里面有股怪味难以忍受,但蛋白却深得他胃。
一吃完,白渝拿碗去冲洗,甩手走人时,听见有喊他,“不喜欢吃就丢了吧,别难为自己,知道吗?
白渝看不见他,被声音惊了一下,声音嘶哑,对空气斥道:“滚出来。”
“抱歉,吓到你了”巫铭小声回应然后继续强调:“以后别勉强自己。”
“小黑?”白渝软下语气摇头,嘴硬道:“没有。”,片刻后,白渝心里多补一句:“只是为了吐的时候有东西吐。”
“唉,喜欢吃的多吃,不喜欢的留下来给我吃也行……”声音越讲越小声,后面基本听不见,但转头又问:“药吃了吗?”
“待会。”白渝擦干灶台水渍,简短回道。
“嗯,好——”他拉长尾音,接着用打趣的语气说:“我会时刻提醒你的~”
白渝不答,知道赖不了这事就索性一套倒水送药的动作下去,躺在没太阳的沙发一边小憩,头靠在扶手上,胳膊遮住眼睛,嘴抿成一条,下颚线清晰可见。
“拿张被子盖上吧。”那声音突然出现,似是在耳边说的,轻柔且带有磁性。
白渝默了会,问:“你在哪?”
“你想见到我,对吗。”巫铭染上笑意,后面收敛了些,“我现在还出不来,只能靠你自己。”
闻言,白渝慢慢起身,揉了揉头发,抬眼说:“随便。”
噗嗤一声,巫铭笑出来,对白渝这番话“深信不疑”。
“继续睡吧,我不打扰你。”
“不了,”白渝想都想就拒绝了,“睡得不舒服。”
“那,先用几张棉被裹着,出些汗,病才好得快呢,确定不试试?”巫铭勉强保持微笑道。
白渝沉默了瞬,越过话题,自顾自又问一遍:“你在哪?”
巫铭不恼,含着笑意实话说:“不清楚,但照个镜子就可以看到我了。”
“没想见你。”他皱着眉,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声音依旧沙哑。
“嗯,是我想见到你,”巫铭语气诚恳,“让我见见你吧。”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嘈杂声从房间传来,白渝没有说话,但动作上一点没落,费了老大劲把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终于找到一面全身镜,那面镜子是前屋主留下的,白渝觉得有用就没扔,结果住在这一年多都没拿出来过,落了不少灰尘,他只能拿不要的衣服沾湿仔细擦擦,随便找个可以放下的角落一摆就好了。
“谢谢。”巫铭对白渝露出抹微笑。
白渝敷衍地应了声,放好镜子看向里面的人,虽然里面的他和自己长得一样,但从表现上很容易辨认出来,并且镜子好像只能照映一个人,不过那个人不是白渝。
“好些了吗?”
“差不多。”白渝重新坐在沙发上正面对向他。
“那看见我,你开心吗?”
那头沉默良久发出超级长的一声“咦——”。
白渝撇过头,有些嫌弃地否定巫铭的说辞:“肉麻,我才没这么想。”,后面又顿了顿,冷不丁补上一句:“你开心就好。”
闻言,他笑容更甚,随后回归正转:“好吧。不过你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别硬撑少说些话。”
白渝抱胸,再次拒绝:“不用。”
巫铭靠近边缘,手贴着镜子,目光一直在白渝身上,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字音,像是在想什么。
良久,他突然唤一声:“白渝。”
“怎么了?”白渝闻声看他。
巫铭喉咙滚了滚,眼底闪过复杂,最后改口道:“洗澡吗,今天天气暖一点,不怕凉。”
听言,白渝往窗外看去,太阳正好,侵蚀掉屋内很小片的阴影,在眼里染出一抹亮色。白渝收回目光,说声“好”,转头去向卫生间,留巫铭在客厅里。
见白渝一离开,巫铭立马用力敲了敲镜子,可惜一系列组合拳下来毫无破绽,连声都没传出去,几番无果后,他再也不敢乱动什么,眼睁睁看着外面抖动的光线,却照不进自己脚下的一块地方。
“小黑?”白渝一回来就察觉巫铭不对劲,试探性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问上一句。
“我在。”巫铭温和一笑,装作无事发生。
白渝驻足片刻,扫视了几眼,最终没再问出口,只是缓步走到他面前,隔着薄薄的镜子试着去摸他的头,一会儿,白渝突然问:“你能感受到我的温度么?”
巫铭略微低下头,抵着白渝的手看过去。此时,光刚好伸进来点,给白渝偷偷渡了一层金纱,生出几分温度,在灰暗中很亮很亮,立在巫铭的眼睛里灼出一道划痕,可他全然不自知。
巫铭视线立马转移,想握紧什么,指节却死死收住,片刻后说:“嗯,很暖。”
白渝垂眸,只看了巫铭一眼就靠回沙发上。他单手托着腮,头微偏向阳台,静静定在那里失了神。
窗外冒出一枝绿芽,乘风摇曳,光映便露出点点碎闪,肆意蔓入朝阳,是春天的复古油画,无处不述说着黎明温柔。虽是好久不见的大晴天,但白渝根本就无心欣赏,甚至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热水器还在烧。因前几天下雨的缘故,客厅还透着一股湿冷的霉味。
他早已习惯这份与往日一样的宁静,把自己锁在密闭的空间里,尽量避免与人打交道,像活在黑夜般,日复一日。
有多少时候白渝会不可避免地遇见一些“人”——是幻觉,忽然出现,消失,仅仅一瞥就被风吹走,再也找不到在世间上留下的任何踪迹。白渝早已无法记得,更无力追赶或留下他们,也没有太多精力去看世间中的形形色色……算白白流失,当作无法挽回的人生遗憾。
这些都让白渝明白——很多事情都是强求不来,勉强不了的,久而久之,他会染上他们的影子,在逆流中摇摇欲坠,最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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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里,巫铭没再讲活,也没有选择离开,他懒散地靠在镜边不禁想出些事情。
水烧好不久,白渝准备衣服时恰巧抬眼看到镜里的客厅,想到什么,从卫生间出来走到中央,对巫铭问出:“你会出现在里面么?”
巫铭回神,会意后不确定应道:“类似能反光的……我大概都可以任意出现。”,怕他误会,巫铭连忙解释:“我一直都在这里,不会乱去什么地方看你的。”
白渝的脸色有些阴沉,他背对着身,巫铭见不到。话音刚落,人就一声不吭离开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很快传出,隔着门,巫铭听得并不真切。
里面生出几层朦胧盖住了镜子,白渝死死捂着嘴连咳好几声,内部的疼痛不断蔓延出痒意,催生出呕吐感,不出片刻,他立马趴在马桶一阵呕了出来。吐到差不多时,白渝才好些,随意收拾完后人站在花洒下,任凭温水打在身上。
白渝撩开额上的湿发,突然觉得烦躁心累,大约是巫铭的突然出现让他十分不适,白渝因此变得更怪了。
白渝不习惯,难以接受一个人贸然闯入他的生活,改变以往的节奏,但这不意味着巫铭让白渝很讨厌,排斥,相反,他的奇怪行为勾起了白渝的兴趣,脑海竟多了其他有趣的想法,但这仅限于在他自己设下的安全距离内。
白渝猜测是太久没和人正常相处的原因,对巫铭只是一时兴起,谁叫巫铭和他长着同张脸,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时侯很奇怪,白渝没有见过,想再摸摸他的脸,想把他拆开看看,想知道自己和他有什么不同。想着想着,白渝就莫名着墙连锤了好几下,随后又改用拳头砸自己的头。
——这个想法太荒诞了,人怎么能这么傻逼呢。
良久,蒸气缓缓散开,烦杂的思绪混作一团,白渝抹了把镜子,面前的人与他动作一致,苍白的皮肤染上一抹淡粉,水珠挂在喉结上欲流又止,就连眼底的烦躁都被雾气蒙过,多了几分柔和。
他盯了几秒,无异后果断抽开目光,拿过架上的毛巾擦干身子。
砰——
白渝穿着便衣,随手带上门,走到客厅找吹风机弄干头发。
巫铭视线慢慢转移,在某人有所动作时又匆忙瞥开。
白渝并不在意,拿着吹风机往他身边走去。
眼见没有停的趋势,巫铭一只手不由贴在镜子上,遏制表面所有情绪,化作一滩静水,低头看向地面。
他们的距离无限接近,又似乎一切都很遥远。
白渝俯下身,正从巫铭身旁经过,拿着线头插在他“身后”的电源上,打开热风,当着巫铭的面吹起头发。
其实在白渝原本的位置旁刚好有一个插座,可他好像忘了,无意走到巫铭面前才恍惚想起,不过走都走了,再离开有些不合时宜。
暖风轻轻吹着,顺着发丝上的水珠,很快出现了一阵嘈杂声。
两人沉默良久,巫铭斟酌开口:“你身上好香,是什么味道?”
白渝闻声,有些迟钝地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记不起也说不上是什么,反问:“你喜欢吗?”
“喜欢。”巫铭轻声回着,对上那人视线,折射出别样的光彩。
白渝本想晚上让他自己用去,但看见这幕后,还未组织好语言就脱口道:“风很暖——一起吹吧,你也会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