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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计谋 明天,埃及 ...
“阿努比斯,你在吗?”
奈芙蒂斯来到阿努比斯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人是梅斯赫妮。
“梅斯赫妮,阿努比斯在房间里吗?”
“奈芙蒂斯大人,阿努比斯大人已经睡下了。”梅斯赫妮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指了指床的方向。
“我知道了,”奈芙蒂斯点了点头,将房门推得更开了一些,“你先出去吧,梅斯赫妮,我有话要对阿努比斯说。”
阿努比斯还没彻底熟睡,听到奈芙蒂斯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奈芙蒂斯举起手指比在自己的双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在床沿坐下,示意阿努比斯来到自己面前。
“阿努比斯,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母亲,您说。”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伊西斯。”
新王的加冕势在必行,然而阿拜多斯的祭司却对此十分抗拒,他们不愿相信奥西里斯的失踪或是遇害的传闻,坚持不肯为赛特实行加冕礼,直到赛特彻底失去了耐心。
“赛特大人,”祭司再次被叫到赛特面前,与他共同商讨加冕仪式的相关事情,“前任国王的失踪尚且没有定论,如今不是您加冕的时机。”
“少给我说那些废话!”赛特拎起手掌中的权杖照着站在最前面的祭司甩了过去,重重砸在了他的身上,“听着,别管什么奥西里斯了——尽快举行我的加冕仪式,不然我就杀了你们所有人。”
说完,赛特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几位祭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凭他们的力量已经无法再将这件事拖下去,一齐叹了口气。大祭司掸掉了长袍上的黄沙,看着远处正逐渐变得荒芜的土地,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埃及要变天了——黑土地要被红土地替代,农田要变成荒漠,恐惧将替代曾经朴实的笑容,昂扬的生机将变成死寂——尊敬的国王啊,我们已经在我们的职责范围里尽了全力,可是命运的滚轮从不停止行进,粗糙的劣币竟要驱逐良币!”
一旁的祭司赶紧冲上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小心说话吧!你我不是不了解那位的狠厉!我们已经为埃及尽可能做了一切,至于未来会怎样——我们全都无能为力。”
大祭司闭上眼睛,发出痛苦的哀叹。
“走吧,走吧——明日一早,在太阳神的注视下,我们所有人,都要为那位残暴的新王举行他的加冕礼啦!”
赛特坐在华丽的王座之上,一只手托着下颌,看着身旁属于王后的另一个王座,那里空空荡荡。
奈芙蒂斯会坐在那里吗?
她已经许久不肯见自己了,或者说,自从她推开自己的那日起,她就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不肯出去,而他只能日日睡在原属于奥西里斯夫妇的那间寝宫中,空旷,奢华,又十分冷寂。
阿努比斯呢?
他似乎也许久未见过自己的儿子了。
他倒不像奈芙蒂斯那样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可他似乎总是刻意躲避着自己,甚至避开了平日里走习惯的那条路。
赛特越想越烦躁,端起手边的葡萄酒,一杯又一杯灌了下去。
“奈芙蒂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醉意爬上了赛特的脸颊,他扶着自己的额头,坐在王座之上,几乎要向一旁栽倒下去。
赛特从王座上爬起身来,乘着醉意跌跌撞撞地向庭院的方向走了过去。遮阴的行道树的那棵怪柳柳条下面依旧放着那张伊西斯和奈芙蒂斯最喜欢用来小憩的躺椅,赛特直接躺倒下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奈芙蒂斯的气息。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
由于长久无人打理,水池中的水早已干涸,曾经生机勃勃的睡莲也已经枯萎,可是赛特对此并不在意。他躺在躺椅上透过怪柳的枝条观察着远方的天际,尼罗河尽头的金黄在他的眼中不停地闪烁,在那一点点跳动的金光里,赛特似乎看到了奈芙蒂斯的身影。
“奈芙蒂斯……是你吗?”赛特刚想要伸手去触摸她的脸颊,忽然又无力地放下了手臂。
“我真是疯了,”赛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啊……那一定又是幻象吧,是黄沙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幻影。”
眼前的奈芙蒂斯靠得越来越近,她轻轻抚上了那只遮住了赛特眼睛的手,将它从他的脸上移了下去。
赛特喝得醉醺醺的,他的眼前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他似乎看到了一双同样闪烁着金黄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似乎还带了些温柔的笑意。
“是我,赛特——是我……”
“这幻象真是越来越重了。”赛特眨巴了几下眼睛,眼前的人影却依然模糊不清。
赛特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那只搭在他的皮肤上的手。
“算了,别管什么幻象不幻象了——即使是无边际的沙漠,也总会有一两片宝藏般的绿洲。奈芙蒂斯——我什么也不畏惧,什么都不害怕——我只害怕你的爱有了限度。一到你身边,我的理智就融化为了对你的注视,一离开你,又化作对你的思念。我该用什么留住你呢?——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内心的饥渴,给你荒芜的沙漠、无尽的战利品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这些有什么用呢?在得到你的认可之前,这一切似乎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赛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竟然牵着那只手沉沉睡了过去。
“母亲。”
阿努比斯从行道树的后方走了出来,看着面前沉睡的赛特和坐在她身边的奈芙蒂斯,语气中带了些犹豫:“我们……还要按照计划行事吗?”
奈芙蒂斯看着面前熟睡的赛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你先回去吧,阿努比斯,”奈芙蒂斯担心吵醒面前的赛特,刻意压低了声音,“如果有其他的事情……我会再找时间告诉你。”
“好。”阿努比斯点了点头,向着远离庭院的方向走去。
赛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埃及,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立刻就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你醒了?”奈芙蒂斯倚在躺椅边的石桌旁,正托腮看着他。
“是你?”赛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轻轻用手掌带起一阵风,确认了眼前不是黄沙组成的幻影,才向着那双眼睛看过去。
“当然是我,”奈芙蒂斯笑了起来,双眼微微眯起,“难道你还希望有什么其他的人出现在这里?”
赛特上下打量了奈芙蒂斯一番,又躺倒下去,板起一张脸。
“我听祭司们说,明日将为你举行加冕礼,”
“那又怎样,”赛特转过身去,不愿看向她,“你将我赶了出去,难道还愿意来参加我的加冕礼?”
“好了,别耍性子,”奈芙蒂斯走到躺椅后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赛特的脸,“你的加冕礼也有我的一份不是吗?你身旁的位置还想要留给什么别的人?”
赛特抬起头看向了奈芙蒂斯,她的笑容与从前一样温柔平和,只是脸颊比之前消瘦了一些。怪柳的枝条从她头顶拂过,偶尔有那么几根枝条与她的黑发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似乎没有发生变化,但一切似乎又变了。
赛特低下头,闭上了双眼,任由阵阵的微风卷着她的气息侵入他的鼻腔。
“真是奇妙。”赛特喃喃自语道。
“嗯?你说什么事情奇妙?”奈芙蒂斯垂下双手,任由它们搭在赛特因为微醺而变得滚烫的双肩。
“我说的是阿努比斯——奥西里斯拼了命地想要夺走他,只为了让他成为埃及未来的继承人,险些害得我们父子分离,可是折腾了一遍,似乎所有的事情走向又是一样的。等到我死去的那天,我的卡和巴归于杜阿特的土地——或者,也许我根本无法通过玛阿特的审判,她挖出我的心脏丢在她那杆愚蠢的天平上,然后盛着我的心脏的一侧立刻向下倾斜——然后玛阿特告诉我,‘对不起,赛特,你的卡和巴只能飘零在虚无之中’——即使到了那样的时候,我们的儿子阿努比斯依然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别说那些丧气话,”奈芙蒂斯俯下身去,轻轻吻上了赛特的唇角,“你不会死,赛特,尼罗河两岸的德什雷特还需要你的守护,外围的沙漠始终守护着埃及的国土。你的职责不只是战争与破坏,更是保卫与守护。
赛特,你不是说过吗?——埃及需要这样的力量,即使这种力量并不是对多数人都有益的。可是我们的力量不止是负面的,更是可以化作正向的力量——这就是我们该做的,这就是我们的肩上所负担的责任。所以,不要再说那些愚蠢的话了,现在把眼睛闭上吧——捱过这一个难熬的夜晚,明天,埃及将会迎来属于我们的时代。”
*化用了席勒《阴谋与爱情》&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中的部分句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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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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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埃及系列长文存稿中,敲敲碗求收藏 《[古埃及]尼罗河的赠礼》 《[古埃及]她即荷鲁斯:哈特谢普苏特》 《[古埃及]从孟菲斯到幼发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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