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吟眠

2、七秒的记忆

　　有人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许俞关于他的记忆有七年。
　　1.
　　嘈杂的教室里，许俞有些狼狈的看着桌子上那些恶意，她有点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桌上的东西已经被弄乱，上面写着不堪入目的文字。一张试卷，被风刚好吹落，就像她凌乱的思绪。
　　她刚想捡起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率先伸来——
　　“一群垃.圾，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许俞在爬山时路过的小溪，水打在石头上，淳淳流进许俞的心里。
　　像她看过的所有言情小说一样，他像一个救世主，拉起她。
　　许俞才知道，这个转学生叫宋怀川。
　　“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这是他亲口告诉许俞，他名字的含义。
　　此后，许俞多了一本日记，她起了一个很独特的名字，叫：川流不息。只关于他的。
　　2.
　　川流不息日记：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要了解，想陪伴你，不止三个季节。”
　　是某天，寻常的下午。
　　许俞问宋怀川：“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呀？”
　　宋怀川：“苦柑。”
　　“那是什么水果？我好像没听过。”
　　“是我老家盛产的一种水果，刚进嘴里吃的时候有点苦，吃到后面会很甘甜。”
　　许俞特地去查了一下，苦柑是橘子的一种，秋天的应季水果。
　　多年后，许俞在北城出差时尝了，她想，他果然没有骗她。
　　3.
　　川流不息日记：
　　原来他会吸烟，他看起来好难过，我很想去拥抱他。
　　许俞隔着新装修西餐厅的落地窗，她的眼里映出一对男女，他们在拥抱，难分难舍。
　　几十秒后，他们分开，男生低头打开打火机，点烟。
　　她盯久了，眼睛有些模糊。奇怪，明明自己已经戴了眼镜，怎么还会看不清东西。
　　4.
　　许俞毕业了，但是她的情书，她的心意，她的一切都没有告诉宋怀川。
　　只是在所有人合唱海阔天空的时候，轻轻的在心里说：
　　“宋怀川，毕业快乐，希望你以后过得更好。”
　　在许俞的毕业册里，有一行祝福：
　　许俞，年年有余！
　　是宋怀川写的，那字体刚锵有力。
　　5.
　　这是许俞喜欢宋怀川的第七年，也是正在面临大学毕业的许俞。
　　这几年来，她不断的去拼凑关于宋怀川的记忆。那本川流不息，也已经更新到了第七本。
　　“宋怀川？”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些声音像毒药，不断渗入许俞的身体，直到她的眼泪哭干，身体僵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是两年前吧，他出了车祸。”
　　“真是可惜呀，这么年轻，还这么优秀。”
　　“是啊是啊…”
　　6.
　　许俞辞掉了工作，母亲对她说：“我的女儿啊，妈妈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啊。”
　　她点点头，拉着行李箱去往北城，箱子里躺着一张确诊躁郁症的报告。
　　你的城市里，会有关于你的痕迹吗？
　　7.
　　两个月，她走遍了北城。
　　“原来，你生活的地方这么好呀。”
　　8.
　　许俞遇到了以前的同学，还有…那天让宋怀川抽烟的人。
　　“我叫边栀，是怀川的表妹。”
　　9.
　　西餐厅里，两人面对而坐。
　　“我哥是个很好的人。”边栀说。
　　许俞点头，“是的，他非常好。”她们一直在说有关于他的事，就这样说着——
　　“那天外公去世，我们很伤心，表哥是最难过的。”
　　“他应该抽了一整晚的烟。”
　　川流不息：
　　原来当年他抽烟的原因是这个，如果我不那么胆小，是不是就能拥抱他，安慰他。
　　让他，不这么难过。
　　10.
　　边栀带着许俞去宋怀川住的房子，许俞跟着她走进他的房间。
　　所有的东西都覆上了白布，边栀掀开那张书桌的布，拉开抽屉——
　　只有一罐星星，还有一封信：许俞的信。
　　许俞花了五分钟读完了信，然后像一个丢了糖果的小孩一样，崩溃大哭。
　　“所以，他是在去南城跟我坦白的路上死去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或是命运戏弄。

　　——

　　爱你的第七年，我知道你也爱我，可我再也无法拥抱你。
　　许俞做了个梦，梦里的她和宋怀川在高二组织的郊游，地点是寺庙。
　　许俞眼前烟雾缭绕，那些香的味道直冲她的天灵盖。
　　忽的，她开口：“宋怀川，你信命吗？”
　　他噗嗤一笑，有些不屑，他的声音坚定又让人迷恋。
　　“不信，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