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他被裴越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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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村，外人称之为青月乡的地方，就是光头恶鬼死于裴越剑下的地方。
也是造成小树村惨案的元凶。
宁慈本以为这是个色厉内荏之人，只知道挑软柿子捏，找上了裴越，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前世他翻尽卷宗、寻找给裴越翻案的人证物证，自然也去过万胜村。
但那里只有空落落的村庄和不断叫嚷的乌鸦，祠堂里的名册毁于一场大火，自然也不存在田舟的名字。
缉恶司使用搜神术，搜查了佛修妙光的神魂记忆，留存档案公布天下，这才让宁慈知道了田舟的名字。
他是万胜村惨案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妙光刻意留下的“刀”。
妙光清楚裴越被毁后的脆弱，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要置裴越于死地。
裴越本该在安和城补给，顺便参与拍卖会，拿到想要的天材地宝，却因为田舟的穷追不舍，只能不断逃亡。
逃至悬崖处，裴越退无可退，孤身坠入悬崖，获得机缘。
田舟跟上，殒命于此。
看到这段记忆，宁慈心里就有过疑惑。
跳的都是同一个悬崖，为什么裴越有机缘，田舟却暴尸荒野。
或许是人各有命，或许是田舟的报应——可他本就为妙光蛊惑，若说报应，也应当在妙光身上应验。
宁慈一时迷茫，好不容易巩固的道心差点碎裂。
修真界弱肉强食，这他知道，可寻常修者不愿沾染因果，又有天劫威胁，自然不敢做太多恶事。
总体来说，还算平和。
妙光却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的修为和根骨，更是在被审问时，说出了“此世天道未满”的疯话。
有记载以来的万年里，即便飞升者寥寥，却也是有的，其中还有一位合.欢宗的大能，与他的道侣一同飞升。
他们的名字被抹去，可留下的神迹和记录做不得假。
天道不圆满，此世又哪来的飞升之人？
宁慈以为这是妙光为了脱罪而说出的疯话，得知眼前的田舟是受他蛊惑时，心下便软了几分。
他不知田舟的本意，若是解除控制还如此，那宁慈将收回那一点心软。
无论如何，裴越也曾被逼上绝路。
若受苦的是自己，扪心自问，宁慈是无法原谅的。
他扯下田舟的刀扔在地上，“哐当”的声音中，田舟眼底的血丝逐渐褪.去，剩下茫然的清明。
睁眼开，田舟看见微风吹进幕篱，长身玉立的仙人露出小半侧脸，雪白又明亮。
他像是一轮不灭的明月，引领迷途之人回到正轨。
回神间，又有清幽绵长的莲香沁入鼻腔。
田舟立刻清醒，疯狂的回忆涌入脑海。
他…他记得自己遇到一位慈眉善目的方丈，用仅存的积蓄恳求方丈，为村里人超度。
他真的憋不住，便在方丈超度时，零零碎碎地说了许多话，又说了心中最阴暗的想法。
然后，方丈告诉他，他的想法是对的。
这本该不对，他却觉得对了，一路寻找裴越的踪迹，要为村人报仇。
渺渺佛音中，田舟混乱了心神。
好在明月冲破迷障，带他走出死路。
“……你说得对，”田舟低下头，“我的仇人不是你。”
万胜村的惨剧，错不在裴家。
即便裴家灭门不收灵植，他们也有积蓄，多少能活下来。
造成惨案的…另有其人。
宁慈动了动唇，想告诉他真相，又踌躇不前。
妙光有大乘后期的修为，三年后，还会突破到渡劫期，是当世的几个大能之一，仅凭田舟的凡人之躯，被碾死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宁慈没说，转头问裴越：“你想怎么做？”
田舟与他没有瓜葛，会受伤、差点被逼死的是裴越，当然要看裴越的意思。
裴越没想到事情是这个走向。
前世他没那么多时间去调查，每天不是在寻找机缘，就是在思念宁慈，和宁慈在一起后，更是没时间去关注别得事情。
反正他大仇得报，哪里管那些无谓的名声。
恰好，妙光作为当世大能之一，做了他名扬天下的磨刀石。
裴越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想法，是宁慈执意他无辜，为他奔波搜集证据，证明了他的清白。
就连常老都感叹：“他爱你之深，实在无法估量。”
后来宁慈再怎么冷脸，也因为前面的事，裴越一直认为，他们还有机会。
只是暂时的隔阂罢了，他们曾相爱过，又有无尽的时间，就有更多的可能。
重生一回，未来的可能性又增加了许多。
前世枉死的田舟，也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裴越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他不愿意说。
说了，田舟会死，还是重复上一世的命运。
所以他说：“今日，我差点因你而死。”
田舟面色惨白，撑不住的倒地，等待宣判的结果。
宁慈面露不忍，慈悲姣好的面容隐匿在幕篱下，没有出声阻挡。
田舟固然无辜，可裴越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田舟，从今往后，我要你手里的刀只为保护弱者而拔。”
——“小慈，我们以后也要拔剑保护小明他们！”
沉没于时间长河的记忆被捞起，泛起短暂的涟漪。
依稀记得两三岁时，宁慈曾与父母出门做客，与许多小孩子玩起过家家，去了丛林探险。
后来的事情记不得了，唯独拔剑前的这一句畅想，还在心底铭刻。
岁月的灰尘扬起，恍惚间，宁慈看到了那把剑的名字——却邪。
却邪，有妖魅者见之则伏。*
它是美好的祝愿，也是广大的理想。
前世的宁慈做到了，却又在人生的尾端，差点失去了曾经的理想。
只留对剑的坚持，让却邪坚持留在他身边。
原来裴越的理想也是这个么？
原来…如果裴越没有惨遭毒手，他们本该是心有灵犀、志同道合的一对道侣。
原来，他错过了这么多。
裴越不是一下子成为魔尊的。他心里的怨气积压太多，只能堕入魔道。
好端端的，裴越怎么会遭受这些呢？
宁慈无数次听到旁人惊叹裴越的机缘和好运，说他被毁不过三年，就又重回巅峰，还比从前更厉害。
修真者寿命长远，记忆却渺渺。
他们好像都忘了，从前的裴越也是天之骄子。
宁慈也会惊叹裴越的好运，却没旁的心思。
要宁慈自己选，他宁愿家人好好的，也不要这些机缘。
裴越…大概也是如此吧。
每年的十一月十五，被灭门的日子，裴越都会消沉许久。
裴越的父母爱裴越，所以放下身段，为裴越求来这段姻缘。
裴越也爱他的父母，所以要为他们报仇，用一生去缅怀他们。
宁慈惊讶于裴越所说的话，却又发觉……裴越本就如此。
是啊，裴越本就是剑斩鲲鹏的天才。他有侠义之心，也践行着侠义之道。
宁慈蹲下身，拿起碎裂一块的刀。
白玉般的手指拂过裂痕，令其修复如初。
“裴越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宁慈后退两步，与裴越并肩，“刀我修好了，快走吧。”
田舟疑惑惊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在看到宁慈幕篱下无意间露出的衣服花纹后，恍然大悟。
都说裴越上宁家撒泼打滚，惹了宁家不快。聘礼全拿走了，却也和宁家结了仇。
现在看，传闻似乎不真。
那绣着斑斓金色的莲花纹，是宁家嫡系才有的身份标识。
嫡系之中，与裴越有关的……只有宁慈。
联系这巷子里冷飕飕的氛围和凝结的霜华，田舟几乎笃定，此人就是宁慈。
但宁慈戴着幕篱，想来不想为人所知。
清醒后的田舟识趣离去，只留裴越宁慈在此地。
常老啧啧称奇。
“我也真没想到，他竟然让你做选择。”
身居高位的人多少有点帮人做决定的毛病，宁慈一路上对裴越呼来喝去的，把裴越当奴隶用，没想到还挺尊重“奴隶”的想法。
“他还挺尊重你的。”
裴越不自觉骄傲：“对，阿慈一直都这么好。”
常老立刻变脸：“那你对他那么差干嘛！那你干嘛躲着他，让他伤心。”
……就过不去这一关了是吧！
裴越自知理亏，没反驳，“我就是一时没想通。”
他不愿宁慈看到他狼狈卑微的模样，却忘了，有宁慈在身边后，他从未狼狈过。
一路上的花费都被宁慈包办，裴越只用做好仆人和赶车的工作，比起前世的逃亡，真的轻松太多。
那些宵小之辈，也都被宁慈收拾干净，压根不用裴越想办法避开。
这软饭，他渐渐吃习惯了。
也更加压抑了。
前世这时候，裴越只想着那纤细漂亮的侧影自给自足，现在人就在身边，他反而不敢了，只能憋着。
仙人耳聪目明，裴越做点什么，宁慈都能立刻知道。
“相通了怎么不道歉？怎么不说自己的想法，让他知道？”常老劈头盖脸的问，裴越却无暇顾及。
因为宁慈要回去喝茶，裴越殷勤地给宁慈指路，一起回到茶楼，享用没吃完的点心。
安和城的桃酥很好吃，裴越特地带宁慈来了最美味的一家。
吃完一盘，宁慈还有些意犹未竟，想要再来一份。
裴越被常老撺掇，支支吾吾地说：“宁少爷，我也想吃一份……”
宁慈舒展眉目，骄矜道：“既如此，就再来两份吧。”
“总不能让我看着你吃吧？”
真是完美的理由。
裴越低头赞同，嘴角差点没压下来。
阿慈真的…太可爱了。
他好喜欢阿慈，好喜欢这样鲜活明亮的阿慈。
“这就叫揣摩心意，”常老见缝插针的传授要点，“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总有口是心非的时候，有时候不能看他们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你喜欢他，你就好好观察他的表情、他的小动作，明白他想要什么，给他一个说出口的理由。”
“不论仙凡，人总有惰性，总是喜欢去更轻松的人身边。”
“要是能做好这一点，你们一定能成！”
这可是成功人士的经验！
他可是把千年前最有名的高岭之花拿下了！
常老自信满满的输出一通，裴越却反驳：“阿慈不会有惰性的，阿慈最勤奋了。”
与他在一起时，阿慈都坚持每日早起练剑，坚持自己修炼，明明他们双修得来的功力已经有许多了，阿慈依然努力。
常老：“…………”
常老无奈：“我说得不是修炼方面，是日常生活。”
他慢慢解释：“你看，他刚刚明显想要再来一份，但为了保持形象，抹不开面子再要，这时候你去要一份，小心吃一点点，然后说自己不大爱吃这个口味的……”
裴越拧眉：“阿慈怎么能吃我剩下的？”
常老绝望了。
“你就掰一点点，不要碰嘴巴，不就行了！”
这倔驴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他直接问：“那他想要再来一份，这总没错吧？”
“反正你看出来了，那你就帮他得偿所愿，他心里肯定多喜欢你一点。”
这下裴越没反驳。
“那我可以点两份，分给阿慈一份。”
……有什么区别么？
“区别在于一个我动了，一个我没动。”
“也行吧，你觉得行就行。”
宁慈美滋滋地吃着桃酥，对裴越身上的灵力波动视而不见。
这幽魂明显是正派人士，说不准能成为他劝裴越回正道的盟友，自然要循序渐进一些，别吓着前辈了。
“都打听清楚了么？”宁慈喝了口茶，冲淡甜味，又用甜味把口腔填满。
裴越点头，“城中的回春堂有卖常见灵植，品质在安和城里是最好的，三日后有个拍卖会，会有玄级爆炎魄竞拍。”
爆炎魄，也是裴越需要的材料。
他本是火灵根，爆炎魄于他修行有益，重塑灵根有它，能恢复的更多。
“那便用一日采购，休整一日，拍下后立刻走。”宁慈拍板道。
安和城不算有名的城镇，一个玄级足够引来城中的几个本土势力争抢。
避免夜长梦多，他们必须得拍到就走，不能留下，以免多生事端。
裴越张了张嘴，发觉宁慈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
他心里惊奇，惊讶于宁慈竟然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从前有去过拍卖会？”
在裴越的记忆力，宁慈是没去过的。
想想也是，那么大一个宁家，哪里需要劳动大少爷出席拍卖会的。
宁慈却说：“去过几次。”
算上前世，去了很多次，但每次都是隐姓埋名，隐瞒身份参加的。
毕竟天材地宝难得，若是派手下去，难免踌躇不前，错过良机，倒不如让宁慈去，能当场排版做决定。
裴越问这个做什么？
宁慈发散的想了想，碾碎了手里的桃酥，忽然问：“你是不是以为，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裴越是不是觉得，他从来不会去这些场合，到时候带上他，会破坏裴越的计划？
宁慈很不舒服。
——他被裴越看轻了。
裴越凭什么看轻他！
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忽然冷掉，令人无法应对。
裴越不知道怎么答，急得满头是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惊讶……”
常老说，不能对阿慈有所隐瞒，要说出自己的所思所想。
“我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我不让你隐瞒，你也不能什么事都说啊！！！
常老几乎昏厥。
“是‘没想到’，还是认为‘我不该懂’？”
宁慈眸色沉沉，对面前的桃酥也失去了胃口。
“如果我不懂的话，你又会怎么做？你会不会觉得我拖后腿，像之前一样，直接丢下我一个人走！”
宁慈的声音拔高，“裴越，你快回答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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