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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我会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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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海茫就这么一边听着,一边吃饭。再次回神是被阿肃踉跄踢到门槛的动静惊醒时,他看着眼前五个几乎空空如也的盘子,再看看陈愿柳碗里没下多少的饭,顿时臊得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
“少爷我错了错了错了真的错了,我改、改,真改,我……”阿肃还在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着,便被李叔低头一把捂了嘴,还是用手帕捂的。即便如此,李叔依旧有些嫌弃地皱了眉头。
一旁有人把几块包在报纸里的玉石放到了陈愿柳桌上。木海茫有些好奇地抬眸看过去,他虽说不知这是什么玉石,但油润细腻,怎么看都价值不菲。
陈愿柳转头问木海茫:“你觉得小偷应该怎么处理?”
木海茫放下碗筷抬眸望向陈愿柳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目光聚焦在他眼下正中那颗漂亮的小红痣上,心中暗自感叹着好看。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沉海。”
只一句,便让阿肃吓得忍不住直哆嗦。
陈愿柳有些好奇地微微歪头:“偷东西这样的罪名便要沉海吗?”
木海茫点头。
陈愿柳倒是更加好奇了几分。“你见过沉海吗?”
“见过的。”木海茫微微一顿,继续道:“今天他原本也要带我去沉海的。”
“他是谁?”
“爸爸。”
陈愿柳闻言轻念“真是造孽。”,随后便垂了眸子状似无意地夹了几粒饭,掩下了眸中神情。
这几句话听愣了不远处的阿肃和李叔。只是片刻,李叔便察觉到了异样。
他抡圆了巴掌抽向了阿肃:“你他妈的。”
这次轮到陈愿柳和木海茫被吸引了目光。
“少爷,这小子吓尿了,味道骚得很。”
陈愿柳本就没吃多少,闻言看看手里的碗,无言地把碗放到了桌上。“把饭撤了吧,我去木海茫的房里看看还缺什么东西。劳烦李叔您打电话给警局,阿肃的事情公事公办,咱们这里不兴私刑。”
见到陈愿柳放了碗筷,木海茫倒是莫名地松了口气,又在心里暗自思忖下回吃饭得仔细看看陈少爷能吃多少,然后自己再动筷子敞开吃剩下的。
陈愿柳起身,便有佣人上来帮他披上斗篷。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望向跟在后面的木海茫,轻声交代:“那几块石头帮我拿上。”
陈愿柳的小院偏僻,安静。平日里只有陈愿柳一人住在这里,就连佣人们晚上也都是住到别的院里。隔壁那间侧卧自打他搬进来就一直空着,虽然日常都有人在打扫,但常用的东西兴许会有缺漏。
“你看看你还想要些什么,现在跟我说,我就叫他们去库房拿,不一会就能拿得过来。”陈愿柳就近坐到了床边,伸手拍了拍被子,捏了捏枕头,又试了试床头灯的开关好不好使,试完一切这才抬头问到。
木海茫就站在门口捧着那包被包在报纸里的石头,十分心思里有九分都被放在了手上,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给陈愿柳摔了东西。
“我不缺……这屋子挺好的,我很喜欢。”这句话并不是讨好恭维,而是木海茫发自内心的想法。
雕花的门窗桌椅床一看便价值不菲,复古而又不显老旧。地上通铺了暗面的黑砖,踩上去也不觉得冰凉。角落有单独的卫生间,里头干湿分离,现代化的电器跟古典风的房子融合得完美,丝毫也不显突兀。
他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这哪里还能挑得出毛病呢?
陈愿柳大概也看得出木海茫的紧张。他本想让木海茫把石头放到桌子上,自己走过去跟他坐在桌前细说,但身子实在犯懒坐下了就不想再起,于是便轻叹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过来吧,东西放在这里,我跟你讲。”
木海茫依言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几块石头放到了自己和陈愿柳的中间。陈愿柳将几块石头一一摆开,而后问到:“你知道这些分别是什么石头吗?”
木海茫摇头:“我不知道,也没有见过。”
“那便最好。没有凡念的纷扰,不知贵贱只凭好恶,也能更好地察觉到内心的选择。你仔细看看这些石头……挨个拿起来,去感受,去触碰,找到最喜欢的那一块。”
陈愿柳就这么坐在那里仔细地打量着,看着对面的木海茫安静地挑选着石头。木海茫的鼻梁很高,又直。他的脸上似乎总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很薄,又爱抿着,看上去有些冷漠又不好接触,又或者说是看着有些孤僻。
“我觉得这块很漂亮。我很喜欢它的纹理。”木海茫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一块蓝白相间夹带了一段红色纹理的石头上。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石头,甚至觉得它美得有些不真实。无规则的蓝白渐变流畅而又静谧,随着角度的变化隐隐还能看到其间变幻闪烁的光。也是后来木海茫才了解到,那种如绸缎般细腻柔顺的光亮名字叫猫眼效应。
陈愿柳的目光移到了被木海茫选中的石头上。那并不是一块严格意义上的原石,只是在一块原石上选出了他最喜欢的部分凿切而下又做过抛光的一块随形。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块石头中心的那抹朱砂般的殷红,似乎并不意外木海茫的选择。
“这叫彼得石,喜欢的话就放在床头当个摆件吧。”陈愿柳笑吟吟道。
木海茫平静地摇头拒绝了。
“不用了,谢谢少爷。”他只觉得自己本就什么都没做就被救了性命,还能住这么好的房子,那还能恬不知耻地要更多东西。
陈愿柳也没强求,只撇了撇嘴,轻叹了口气:“晚上若是做了噩梦,就来我房里找我。敲敲门直接进就好。”
木海茫有些莫名,但也还是依言应下了。待陈愿柳离开后,木海茫这才放松下了那根有些紧绷的弦,愣怔了片刻缓缓坐到了床上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大户人家,即便是偏房也精细考究得无可附加。他摩挲着棉麻的被褥,质感舒服,经纬穿插间粗与细的搭配十分恰到好处,睡在里面一定舒服极了。
或许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外加精神的压力,木海茫总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过于木然。情绪,想法都被抑制,整个人格外地浑浑噩噩。
陈愿柳究竟为什么会特意买下自己呢?木海茫脑海里浮现出陈愿柳那张精致又病态的脸与眼下正中那颗殷红的小痣。他看上去是这么的温和,会像临别时爸爸冷嘲热讽说的那样,是买自己回来做小鬼的么?
小鬼,伥鬼……木海茫迷迷糊糊地思量着。或许自己这辈子注定只能做‘鬼’吧。
一道惊雷击得木海茫猛得一哆嗦,紧接着打到脸上的便是咸湿的海风。
木海茫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那艘熟悉的,自己没有踏上去的轮渡。他看到爸爸从船尾下的海水里狼狈地朝这边走来,身影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越走越近,直到木海茫能在夜色中看清他的身形,看到他身上穿的那身运动装上浸着的满满的血水,看到他因缺失皮肤而露出半边牙齿的嘴巴。
木海茫吓得猛得后退一步,却踉跄一瞬撞到了一堵墙上。
当他慢慢转身,看到的赫然是刚刚还在面前的爸爸。
血水混着海水,血腥味混着咸湿慢慢地将木海茫包裹在其中。木海茫的呼吸变得急促,踉跄着几乎要瘫坐到地上。
“废物,愣着干什么,给我擦擦身上。”爸爸的嗓子眼里像是咕噜着热水,用怪异的语调开口说话了。
只是一开口,更多混杂着血的海水便从他没有皮肤包裹的牙齿间溢出,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淌着,在深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我不……”木海茫连滚带爬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可是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那艘宽大的渡船依旧这么不远不近地停在那里。
那艘船实在是太诡异了。这么黑的天,上面没有亮一盏灯,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木海茫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再看向游轮的方向,只没命地跑着。似乎海浪的声音在逐渐变小,随之而来的便是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越发清晰。
木海茫的脚步被迫停住了。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只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头转向游轮的方向,看着爸爸从游轮上跌落到海里,看着海水中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血色中,爸爸的上半身逐渐浮起,那颗脑袋转向木海茫,身上俨然便是最初木海茫看到的那副残破模样。
“给我擦擦身上。”他望着木海茫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
‘噗通’又是一声重物落入水中的声响,水中的血色更加浓烈。熟悉的一幕重复上演,是爸爸的上半身浮了起来,望向木海茫说。
“给我擦擦身上。”
‘噗通’
……
“给我擦擦身上。”
‘噗通’
‘噗通’
‘噗通’
……
就在木海茫即将崩溃之时,手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牵住。木海茫猛得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少年的脸。
“我……能动了。”木海茫后知后觉地喃喃着。
陈愿柳的手很凉,似乎比海水还要凉。他的脸上依旧泛着病态的白,那张漂亮的脸在月光的映射下居然也莫名地透出了一分诡异。
“我带你走。”陈愿柳微笑着道。
木海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依旧在不断重复的画面,又看看鬼魅般的陈愿柳。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犹豫片刻后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陈愿柳就这么拉着木海茫往岸边走去,可是明明这么近的沙滩,他们却似乎怎么走都无法靠近一分一毫。
陈愿柳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微微歪头,思量了片刻,很快便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木海茫的手,转头看向他。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陈愿柳问到。
木海茫的声音有些艰涩。他哑声开口:“少爷。”
陈愿柳满意点头,继续问:“那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是你的少爷吗?”
“因为……你花钱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