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毒》揽茝乌鸦

30、山雨欲来风摧不止 和九尾

　　和九尾在琉璃天生活一样，白淮山是乘黄的聚居地，如今山下乌泱泱的一群人群情激奋，边上立着黑白二人，身着白衣的瞧着约莫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温眉敛目本儒雅平和，但下垂的手紧紧攥着，略显忧心焦急，反观身着黑斗手执玲杖的老者，一脸沉肃，一派威严。

　　“祭司大人！如今纷世又起群狼环伺，族首却不愿让我等出白淮山，如此下去乘黄一族必然会被赶出上层天的！”
　　“没错！他一个异族人龟缩一隅，怎配为我们的领袖！怎会与我们一心！只会阻我们的路罢了！”
　　“我们不要这个异族人领导我们！祭司大人，您来当族首吧！”

　　“肃静！”老者声若洪钟，玲仗掷锤于地，似重若千钧引得地面震颤，场面顿时落针可闻，“待族首归来我亲自与他商讨，大势所趋之下，届时乘黄一族必会踏出白淮山，都先回去吧。”

　　乘黄族中有九位祭司，老者乃是九位中最德高望重的主祭，因为潭元卿外族人的身份外加七百年来对外界风声的不作为，他的族首之位早已名存实亡，致使主祭在族中的威望越来越高，主祭发话言出必随，众人喜形于色不在聚于山脚，纷纷散去。

　　白衣男子面向老者，声如清泉流响，拱手劝道：“当真毫无回旋余地？上层天二十八族部间勾心斗角，潭族首也只是想保全乘黄一族，不想任何人卷入纷争罢了，带族人下山结果未必会比当下更好。”

　　老者侧目打量半响，横声道：“居心叵测之辈！”随后振袖离去。

　　白衣男子：“……”
　　挨了冷脸他心内悲催，元卿啊，你快些回来吧，这帮思想固化的老东西我真的周旋不了一点！

　　身后灵流异动，白衣男子蓦然回头，只见云烟一散，三步之外显现出一高挑男子：“微生，如何？”

　　人刚走完潭元卿倒是来了，洛微生无奈叹气，心道您真会挑时候，道：“他们要下山，老祭司不待见我我根本劝不动。”

　　潭元卿平淡的‘嗯’了一下，早已料到此种结局：“辛苦了，他一向如此，也不会给我好脸色，你不必介怀。”
　　洛微生苦着脸连连摆手：“什么忙都没帮上哪谈得上辛苦，如今怎么办？”
　　潭元卿看着白淮山：“让他们下山吧，拦不住了。”
　　洛微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你总算想通了，这些事本不该你来管，你为人家着想，人家根本不领情。”他长叹一声，悠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潭元卿不置可否，问道：“如今形式如何？”
　　“还是老样子。”

　　上界共有九重，上四为上层天，下五为下层天，琉璃天在最底层，离人界最近，最上层叫九玄青天，修者历劫飞升都会降在那里的一个地方——升仙台。
　　升仙台历史不长，是百年前洛微生的师弟阮吾飞升后建的，从前叫什么都不重要，沧海桑田早已将那变得面目全非，如今大家都叫升仙台。

　　之所以上界分上下，是因为古往今来各部族发现一件大事，在上四层居住的部族，族中几乎所有小辈往后必成大器，历劫成神，最不济也是个伪神。而在下五层生存的部族与之对比则天差地别，只能说比人间好上那么一点儿。

　　几乎所有部族都在为未来考虑，去争抢福地，除了那么一个例外——琉璃天的九尾神族。
　　这一族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一样，后辈一降生就根骨逆天气运爆炸，命好的能闪瞎人眼，他们不争不抢就能轻易得到那些部族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所以对他们来说住哪都一样，去上层天住？不存在的，还不如去琉璃天种地。

　　狼多肉少，都想分杯羹，可以啊，那就斗！你能打败我，那你就留下，如今各层天的部族格局还是三万多年前定下的，而就在七百年前，下层天的部族终于按耐不住，提出要重新分地。

　　上层的部族当然不同意，一直斗到了今日。

　　这里的斗，并非是单纯的打架，比打架上层占了优势，超九成是脱离六道寿与天齐的正神，下层必定不是对手。
　　不比斗法也不是因为所谓的公平道德，而是因为成神后，不得杀仍处六道轮回的生灵，否则必遭天罚。

　　所以上层的部族最多去杀去策反下层成神的人，下层就无需顾虑那么多了，使出浑身解数，暗杀、智斗、离间层出不穷，但对那些有底蕴的上层部族来说就像苍蝇蚊虫在身边飞一样，只是烦人，很少有实质作用。

　　这里有一点不得不说，虽然距上一次权逐之争已经过了三万多年，但上层的部族首领还是三万多年前那批人，而下层的首领已不知换了多少位，上层的人挨个串门街坊邻居看了个遍，回家一琢磨：“哎呀！不都是以前的老熟人嘛，都没死呐！”这就使得上层的部族生出一种‘我们在这住了没多久’的错觉，这也是他们不愿离开的原因之一，只是占比小的可怜。

　　最重要的一点，放弃上层天就等于放弃部族的未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没那么伟大只是为了自己，上层天的人也不会乖乖让出地盘。

　　如今下层七十一族，上层加上乘黄一族共二十九，下界以金乌、天族为首，时隔三万七百二十年，这场权逐之争从乘黄一族加入之后，才算正式开始……
　　但不管来多少都没用，只要不打破微妙的平衡，只要最重要的人不到场，各方势力还是会像如今一样，一直僵持下去。

　　洛微生：“往后你打算如何？”
　　潭元卿平静道：“我应该离开白淮山了。”
　　生活了三万多年的地方，如今要离开时已没什么好犹豫流连的。
　　洛微生目露诧异又恢复了神色，道：“也好，我和师弟随时恭候。”他一顿，又道：“刚见着你时就想问了，你这衣服怎回事？”

　　潭元卿现下着了件暗色束袖常服，但平时外面还会罩件云纹墨袍，如今这样子自然谈不上衣冠不整，但放在他身上就非常少见了。

　　“血海剿魔脏了袍子，身上又没有多余的。”
　　洛微生了然：“啊，怪不得，你这毛病真得改改了，执剑哪有不沾血的？身上溅血在所难免，难不成脏一件换一件？”

　　潭元卿不言，这真是冤枉他了，他只是受不了平时眼前有看不下去眼的东西，但并非分不清轻重缓急，忙活半天，自己衣服里还有土都顾不上呢。

　　“哈哈，开玩笑啦，先走了。”洛微生眼角带笑一拍他肩膀，下一刻身影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