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颜》梦羽惜

8、第 8 章

　　赶路的确是件十分劳累的事情。
　　嫣雪显然没有睡好，紫眸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黑色。在马上也不能动，只能安静地坐着，回头看了一眼夙风清，毫无表情地驾着马飞驰。困意再度袭来，她又缓缓闭上眼睛，在夙风清怀中睡去。
　　他看到这一幕，嘴角渐渐上翘。加快了速度。

　　雷霆果然不愧为名驹，日中时分，他们已到达了鸢纱阁门口。
　　唤醒还在睡梦中的嫣雪，将雷霆牵到一边，也不栓，它倒也不跑，低下头默默吃着草。
　　“我……不进去了吧。”
　　夙风清看着一脸犹豫的嫣雪，一把拉起她的手，“既然来了，就去见一面冉璃姑娘吧。”
　　不错，夙风清此次前来正是问萧冉璃求回梦草，她说过，她医人。虽然在江湖中传闻她见死不救。就如同那日他问：
　　“姑娘武功高深。”男子并非询问，很肯定地说道。
　　冉璃轻笑，答道：“公子错了。我不习武，我只医人。”
　　“既是医人，为何这鸢纱阁中每天有那么多人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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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嫣雪绯红的脸，盯着手，他把视线慢慢向下移，看到自己的手还紧紧握着她！
　　意识到失礼了，故作镇定地放开她的手，“姑娘，还是请用这块帕子将眼睛蒙上吧。”夙风清从袖里拿出一块帕子，乃是极品丝绸，虽无绣花纹饰，单是这一块帕子也显得古朴高贵。
　　想必是他出门前便准备好的，怕嫣雪看见前厅那血柱喷涌的地狱景象。
　　嫣雪没有接过，谢过了他的好意，“民女自会闭上双目，王爷只顾走就是了，不用担心嫣雪。”
　　夙风清还是将帕子交到她的手中，没有为嫣雪疑惑的目光进行语言的解答。只握住了她手中帕子的另一端，拉着她向前走。
　　原来是这样呢……嫣雪闭上眼睛，十分信任地跟着他走。
　　她信他，因为……
　　她果然还在那。好似一幅定格的画面，纤细的手指戏着水中鱼儿，全然不顾那精致的衣袖垂入水中被浸湿。
　　荷花牡丹依旧盛开，连亭外桃花也不顾这还没到春风拂面的季节，笑颜依旧。
　　“冉璃姑娘。”夙风清将嫣雪留在身后，上前唤道。
　　没有声音，回应他的只是一阵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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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医人，为何这鸢纱阁中每天有那么多人丧命？”一阵轻风拂过，将冉璃的薄纱和这男子的衣角长发吹了起来，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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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璃姑娘，在下夙风清。”再次朗声说道时，萧冉璃这才回过头，一支步摇随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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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间的翡翠步摇却不小心滑落了下来，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应声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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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却是干干脆脆落到了水里，没有清脆的击地声，只是沉闷的水花溅起。
　　一切一切，都好似昨天，历历在目。
　　“王爷怎有空来鸢纱阁？这位姑娘是？”萧冉璃的目光并未看向夙风清，而是穿透他直直看着他身后的嫣雪。
　　夙风清清咳一声，侧身让开了些，“嫣雪姑娘。”
　　“哦？名姬嫣雪？她不是在风依楼么？莫不是……”她轻挑柳眉，在他们之间转移目光，没有将话语说完，用淡笑掩饰了过去。
　　他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闲聊上，也没有注意萧冉璃是什么意思，一心想着救人要紧，张口便问：“我和嫣雪姑娘此次前来为的是问冉璃姑娘讨一株灵草，名曰回梦草。”
　　冉璃起身，不知怎的那步摇又回到她手，插入发间，缓缓道：“回梦草？那不是世间稀有，不，甚至没有的灵草么？王爷怎么会想到问我一阶民女来要？”
　　“冉璃姑娘医术高明，世上至今没有姑娘你治不好的症状。”
　　上前几步，与夙风清一尺之遥，“不错，我的确有一株。”
　　“那多谢冉璃姑娘了！请速速取来好让我拿回去救人。”夙风清长呼了口气，此行没有白来。
　　“既是如此着急只用，王爷怎还会带着嫣雪姑娘前来？想必来时绝不会在一日内到达吧。”
　　夙风清被问得无言。他的确不知该怎样答话。
　　“是嫣雪自己请求王爷，冉璃姑娘误会王爷了。他的确急着救人。”嫣雪向冉璃点了下头，为道歉之意。
　　冉璃掉转了话题，“回梦草是多少武林江湖人士所欲求得的仙物，王爷用什么和民女换呢？”
　　听到素来传言见死不救的“花容刀心萧冉璃”肯出手相救，夙风清感到事情有转机。同时有后悔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不如这样，在下来得匆忙，也没有带什么珍宝。只有这块玉佩是皇上所赐，可自由进出皇宫，不知能否与姑娘换？”他自腰间解下一块玉佩，质地温润，玉色自然，乃是极品。
　　冉璃笑着收入袖中，道：“我决定终身待着这鸢纱阁中，要这能自由进出的玉佩也没什么用，不过拿着赏心悦目罢了。绮灵上次调皮，拿了凌公子的玉冠，这下也倒省事，不用归还了。不过那不过是一顶普通的玉冠，我对这两样东西也没什么兴趣，不如……”
　　她缓缓挪着步子拖着水纱裙走到嫣雪面前，“让嫣雪姑娘留下陪我……”
　　“不行！”他想都没想，一听到便脱口而出，后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王爷不必担心您的王妃，只不过是舍妹出去了，我一个人独自在鸢纱阁中太寂寞，想让嫣雪姑娘作陪。三日后必定毫发无伤送回。”
　　夙风清不自在偏过头去，“冉璃姑娘误会了，嫣雪姑娘并非……”原来刚才她掩饰的是这个。
　　决心正要拒绝，被嫣雪抢去先答话：“那要有劳冉璃姑娘照顾了。”
　　嫣雪对夙风清淡淡点点头，他也不好拒绝，只得道：“请姑娘遵守承诺。”
　　萧冉璃自袖中取出一株泛着绿光，充满灵气的植物，嘱咐夙风清：“请王爷快些送回去，熬成汤药为病者服下，即可相安无事。”
　　“姑娘早已把这灵草藏于袖中？”
　　“阁主早知王爷要来，便提前吩咐我，我只不过照办就是。”
　　看着那一黛一紫背影并排而去，夙风清这才想起，她两竟有那么几分相似。
　　同样冷言少语，同样淡漠一切，却又——让人心疼。

　　由于嫣雪留在了鸢纱阁，夙风清也不用担心，可放心施展瞬移。他自鸢纱阁
　　出来，牵着雷霆到一偏僻之处，一手牵住套在雷霆颈间的缰绳，闭上双眼，随着花香消失在微风里。
　　睁开眼，“太子行宫”四个大字已跃入眼帘，将雷霆亲自拴回马厩，回房间的半路上就遇到了墨华和凌煜，打了个照面。
　　墨华看他身后没有嫣雪的身影，立马急了，也不管是否取得灵草，“夙兄，嫣雪姑娘呢？她在哪里？”
　　夙风清沙哑着开了口，声音中满是涩味，强做镇静，道：“嫣雪姑娘在鸢纱阁，三日后回府。”
　　“什么？！你说嫣雪姑娘在鸢纱阁？！”墨华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大叫，“你怎么可以把她留在鸢纱阁！那是她待的地方吗？！”瞪了一眼夙风清，他放开抓住他肩膀的手，对身后侍卫命令：“备马，去鸢纱阁。”
　　“不用了。有冉璃姑娘照顾她，不会有事的。你现在去，三日一定到不了。”
　　侍卫看看墨华，又看看夙风清，不知该怎么办。
　　哼了一声，冷声道：“要是嫣雪姑娘少了一丝发，夙兄，我只能问你要了！”转身迈着大步离开，侍卫匆匆跟上。
　　“小太子好像发威了，”凌煜兴冲冲跑上他跟前，为自己的煽风点火得意，“你这趟见到灵姑娘了吗？”得了，走了一个关心嫣雪的，又来了一个关心萧绮灵的。
　　夙风清顿时起了逗趣之心，故意装作无知：“唔？灵姑娘？哪个灵姑娘？”
　　“鸢纱阁的萧绮灵姑娘呀！”凌煜急了，随手一团火烧掉了旁边的树枝。
　　夙风清真担心再逗下去他连整个太子行宫都要烧掉了，实话相告：“没有。”
　　“灵姑娘，你在哪啊！我要去找你~”看着瞬间消失的凌煜，夙风清叹了口气，这样子和凡间痴心到着了魔的男子还有何异同？
　　感慨中再一闪身，已到了连威镖局门口。
　　“有劳相告，夙风清为莫镖师送药。”家丁进去通禀不一会儿，莫白就和莫曼芙亲自来迎接。
　　两兄妹消瘦得厉害，大概好几日都不曾进食，为莫镖师的病寻药费了不少精力，那一幅没精打采的样子夙风清就知道毫无结果。
　　客气了两句，莫白转到正题，抱歉地说：“多谢王爷关心，还特意送药来，感激不尽。不过大夫说了，除非有回梦草……家父气息已出多进少，明日就……”话没有结束，莫白已经说不下去，只留下一阵沉默。
　　“莫公子，何必那么早放弃，我这不就为莫镖师送药来了么？”
　　他不紧不慢地从长袖中拿出那株灵气四溢的仙草，递给莫白。
　　“这……这是……回梦草？”莫曼芙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美目，“哥，你快去给大夫熬药喂爹爹喝下！”
　　莫白走后，莫曼芙抿了抿唇，开口问道：“是嫣雪姑娘给你的吗？”
　　“不是。”夙风清想到嫣雪，情绪有些低落，“是我问冉璃姑娘求得的。”
　　“冉璃姑娘？你说的是鸢纱阁里的那个‘花容刀心萧冉璃’？”
　　夙风清点头，“正是。”
　　“她怎么肯……”
　　不想告诉莫曼芙把嫣雪留在鸢纱阁一事，切开话题，“我可以进去看看莫镖师吗？”
　　莫曼芙从思绪中清醒过来，想起两人这时还站在门口，“王爷请。”
　　莫曼芙指引路，到莫镖师房里正看见莫白在把碧绿的汤药喂他喝下。刚放下碗，就听见床上的莫镖师咳嗽了两声。
　　兄妹两立马围到床边，大喜：父亲这两日一直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静，若非大夫说还有微弱的脉搏，以为他就这样去了！
　　随即，他竟睁开了眼睛！轻微地呼道：“白儿……曼芙……”
　　莫曼芙把父亲扶起，动作轻而慢，生怕一个不小心父亲又昏过去。
　　一旁的大夫连忙向莫白、莫曼芙道：“真可谓是奇迹啊！莫镖师中的是奇毒，先又用奇草治愈，老夫治病救人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识到！”
　　“莫镖师有所好转，看来回梦草的确药效神通，我便也放心了。”夙风清向莫家两兄妹微微笑道。
　　莫镖师看向声音来源，当看到夙风清时，立刻要起床参拜，“参见……王爷。”被夙风清扶住。“莫镖师不必多礼。”
　　“爹，这次多亏了王爷为您求得草药，才化解这奇毒。”
　　莫镖师万分感激地看向夙风清，“多谢王爷……”
　　“我与莫公子和莫大小姐是好友，友人父同为父，举手之劳罢了。”
　　“草民担当不起啊……”
　　夙风清摇头微笑，又想起一件事，方问：“莫镖师可看清是谁下手如此狠毒，把您伤成这样？”
　　“那人全身黑衣，蒙着面，不知样貌。不过轻功极好，身手灵敏，身材瘦弱，只一眨眼我便中毒昏倒，那人也不知去向。”莫镖师仔细回忆着每一个细节，确定没有漏掉才放心看向夙风清。
　　“没有劫货？”
　　“是。”
　　那倒是奇怪了……只为让莫镖师中毒却不劫货……难道是仇家？
　　莫白看出夙风清的疑惑，答道：“莫家世家独来独往，也不曾得罪过人，没有血海深仇，何况是一位用毒高手。”
　　半躺在床上的莫镖师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嗯，我知道了。没有其他事在下先告辞了。莫镖师好好休息。”
　　莫白和莫曼芙坚持送夙风清到门口，眼眶中都有因父亲的苏醒和对夙风清的感激的些许晶莹。道声止步，兄妹两才回去照看父亲去了。
　　新鲜的空气灌入喉咙，深吸一口，心中压抑却丝毫没有减轻。没有用瞬移，慢慢踱着步子回太子行宫。
　　莫镖师的事情解决了，救人一命，大功一件。可他却把嫣雪推入了鸢纱阁那个地狱……她一个手无寸铁不会武功的女子……不过，冉璃姑娘应该不会失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