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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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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也渐晚,但墨华还不想回行宫:“今天真是够倒霉的,本殿下心情差到了极点。晚上我们去乌江上游画舫散散心吧。”
“乌江?这里是洛阳。”嫣雪奇怪。
“哈哈,这里也有一条乌江。”
嫣雪和夙风清没办法,只能任由墨华把他俩拉上了船。
船上的歌舞班个个都是佳丽,却丝毫没能打动墨华那颗铁打的心。他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摆摆手:“都下去吧,跳的难看死了。”又随手扔了个银子给那领头的舞女。
“嫣雪姑娘,久闻你舞姿绝美,能否屈身跳一段,让我和夙兄见识见识?”
“喂,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船上欺负一个姑娘家,指不定要干什么……”刚才那群舞女里的一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墨华和夙风清定睛一看,才认出原来这是白天碰到的莫曼芙。此时她身穿西域舞姬的服饰,倒真是和白天判若两人。
太子殿下不高兴了:我好端端地在和嫣雪姑娘联系感情,你突然跑过来坏了我的好事。
他顺手就点住了莫曼芙的穴位:“野蛮丫头,再嚣张我砍了你的头信不信?”
她果然被墨华吓住了,殿下满意地点点头。
嫣雪起身,来到墨华面前,欠了欠身算是行礼:“民女不敢违背太子殿下的旨意,只是殿下刚刚把乐师都遣散了,无乐民女也实在是舞不出。”
“喂,你怎么也……”话没说完,墨华就朝莫曼芙狠狠地白了一眼,又点主一穴,作不出声。
夙风清拿出玉箫:“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为姑娘奏曲?”
“多谢王爷了,但不知王爷您是否会吹奏这首曲。”
“何曲?”
嫣雪笑了笑,道:“葬雪。”
船上的三人惊恐地看向她!葬雪……这是阴阳家暗罗素若的曲子,如同天籁魔音,在此曲之下无人幸存。这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可现在说起,还是那么令人恐慌。
“你究竟是何人?”莫曼芙质问道。
嫣雪又笑:“大家可是误会了什么?葬雪只是民女自己作的一首曲而已,故认为王爷不会奏。天下同名之曲很多,不知那首葬雪是何高人之作,三位都知晓,嫣雪之曲能与它同名,真是莫大荣幸。”
墨华和莫曼芙松了口气,墨华出来圆场:“误会而已,还望嫣雪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那就请嫣雪姑娘指点此曲。”
她拖着薄纱到琴台边坐下,两手轻轻搭在了弦上,但演奏拨弦之时却好似两手腾空在弦上空,丝毫没有与琴弦接触,但却拨出了声音。
此葬雪非彼葬雪,似葬雪而非葬雪。
待夙风清跟着琴声吹了一遍,嫣雪便脱去了外面的纱衣,里面也是一件似西域舞姬的舞服,与莫曼芙那件大红的不同,这件是很浅很浅的紫色,几乎是白的。嫣雪从来跳舞都是穿着纱衣,不知这次是为何。她来到中央,半抱一琵琶,示意夙风清可以开始。
爱子临风吹玉笛,美人向月舞罗衣。
和初见她时一样,不知为何,竟下起了雪。脚步越来越快,脚踝上的铃铛声越来越急,雪越下越大。
外面白茫茫一片,竟将他们困在了江心。
“怎么办?”墨华脸上全无笑意,默默走到夙风清身旁。
他将玉箫收起,淡淡看了眼嫣雪,嫣雪也在看他们。她慢慢披上纱衣,走到窗前:“好美的雪,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莫曼芙在一边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焦急地看向墨华。
“你们看,那江上还有一个披着蓑衣的老翁。旁边还站着一个孩童。这么大的雪,不知他们能否平安回去?”嫣雪从怀里掏出一支钗,轻轻插入了发间。
夙风清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拿起玉箫,吹起了一支曲。音韵不像刚才那支葬雪一样急,而是很缓很慢,好似在倚楼听雨,听诉离别之愁,撑着把油纸伞,看着怀中人,静静睡去,让人不经意间沉浸其中。
那些雪竟霎时化为缥缈细雨,恍惚间,那人如同他在鸢纱阁初见时一样。执一把绢伞,散着秀发站在雨中。
那时,他为她亲手插上发簪,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真是好曲,王爷精通音律,民女拜服。”她还没有说完,便倒地了。
夙风清忙从恍惚间清醒过来,看向声音来源时,已见墨华冲上前扶住了嫣雪,倒在了他的怀里。他不禁皱了皱眉。
醒来时,嫣雪正躺在床上,旁边两名侍女见她醒了,忙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她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发现全身无力,旁边的香炉又将她熏得昏沉沉的,便示意她们将香炉拿开些。
“奴婢去通知殿下王爷姑娘您醒了。”
她勉强开了口:“不必了。麻烦帮我打盆水来梳妆。”
“可是殿下吩咐了,要姑娘您在床上好好休养。”侍女有些为难。
呵呵,她自嘲,她一个青楼女子,若是连容貌都没了,还怎么能生存下去?
见那侍女迟迟不动,嫣雪便自己下了床,却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侍女急了,忙对旁边的侍女说:“楚儿,你照顾姑娘,我去打水。”
嫣雪抿起那没有一丝血色的嘴笑了一下。
另一名侍女将水打来了,楚儿将嫣雪扶到铜镜前,拿出一套浅紫色的纱裙说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替她穿上。又为她梳理了乌发,细细画好了妆容。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那雾却久久没有散去。
看到轻轻叩门的是嫣雪,墨华倒是一点都不惊奇:“嫣雪姑娘醒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我……怎么了?头昏沉沉的,怎么会……”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艰难地问道。
“姑娘不记得了?”墨华疑惑。
“不记得便不要记得了。殿下已为姑娘准备好了宴席,请姑娘里屋就坐。”
她到底怎么了?当时好像不是自己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又不知是谁控制了她。
嫣雪只吃了几口便说身体不适回房休息了,墨华吩咐楚儿把荷叶酥给嫣雪带回了房。
夙风清现在只想弄清楚一件事。他急急赶去了鸢纱阁: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天底下也真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那么……他在人间苦苦寻查十年就快等到结果了!
当他到鸢纱阁时,却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萧冉璃轻趴在石柱上,睫毛微垂长袖和长发垂到水中,与当日唯一不同的是,那穿着大红千水裙的萧绮灵也在一旁。她回过头来,看见了夙风清,对他回眸一笑生百媚。
“姐姐,那不就是那日来找你的王爷么?”
萧冉璃慢慢转头看向夙风清,对他淡淡笑一笑。
这两个女子真是截然不同。
萧冉璃站起身,眼眸里不知是什么情感,似是愤恨,有似是无奈。“不是说了么,鸢纱阁不是王爷该来的地方。阁主知道此事,只是没说什么罢了。”
夙风清没有管她的话,自顾自问道:“灵姑娘将在下上次来所为何事告诉冉璃姑娘了么?”
“灵儿说的不错,我并不是王爷要找的人,希望王爷您不要再来打破在平静的生活。”
“既然冉璃姑娘不肯说,那么阁主应该会告诉我真相吧。”在萧冉璃转身准备离去之时,他忽然开了口。他这是在赌,如果赌赢了,那么他便可以回去复命。
萧冉璃停了下来,许久才开口说道:“如果王爷认定我是你要找的人,那么你就去找阁主吧。王爷想知道的,阁主会告诉你。但是,怕你找不到她,也得不到真相。”话语的余音,消失在转角处。
她这话的意思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萧绮灵笑着走了过来:“王爷这是何苦呢?既然姐姐说了不是那么就不是,王爷何必那么固执?你要找的人,应该不在这鸢纱阁中吧,”勾起一缕红发,继续道:“而且,也不在人间。”说完,便打着伞走开了。
夙风清的背陡然僵直,她怎么知道的?
待他回到太子行宫已是二更,守门的士兵已经头歪到一边呼呼大睡去了。
他一个人路过后院,那么晚院里自然没有人。突然,他看见一团火在跳动,立即警觉了起来。那团火竟是慢慢化成了一个人,红发似火,红衣似霞。
“煜,你怎么来了?不在天上养你的鱼了?”
那男子愁眉苦脸,作欲哭无泪状:“呜呜呜,别提了啊,那些鱼还不都是被烧焦成了烤鱼了!”
夙风清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虽然他吃过一条……正了正色,道:“偷溜下界是要剔去仙籍的,想不到你的胆子也变得那么大。”
“喂,你瞎说什么啊!我怎么是偷溜下界?我可是有天帝的命令的!还不是你啊,那么久还不回去,天帝大爷他发威了,叫我下来看看你。不然你当我有那么闲?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毫无头绪。看起来并非那么简单。”
“呵,简单的话还会有那么多事情么。当初就应该……”
“夙兄,那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房休息?旁边这位是……”凌煜的话还没说完,被提着灯笼过来的墨华打断了。
糟了,被发现了。凌煜懊恼,刚才怎么不隐身呢!
白了眼凌煜,夙风清只能无奈地告诉墨华:“这位凌公子是我的朋友。刚才出去办了点事。”
“夙兄果然是到哪里都不忘公务,我看叫父皇立你为太子算了,将来必定是国泰民安!”
“墨兄不可乱开玩笑!”
凌煜在一旁听得糊涂,插嘴道:“你们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凌兄就暂时在这行宫住下吧。”凌煜被墨华那一声“凌兄”叫的头皮发麻,“还是叫我凌煜比较好……”
墨华哈哈大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转头又吩咐身后的侍卫:“把凌公子带回房休息。”
两个身穿铁甲的侍卫应了一声,便带着凌煜退下了。
等他们走远后,墨华敛了笑意,垂声道:“嫣雪姑娘兴许有疾在身。”
“她怎么了?”
“躺在床上三天了,未曾醒过。你说她这是装的呢,还是真的呢?”
确保嫣雪没事,夙风清定了定神:“我也不清楚,还是小心为好。”
墨华看见了夙风清刚才的神情,不自在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会保护好她的。”
他淡淡笑了笑,却从心底流出一股悲伤。
我不能,不能够,爱上她……嫣雪啊,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