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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馄饨摊上话八卦 黑妞今日要 ...

  •   黑妞今日要去的是离村颇远的西守县。
      因距离京城不远,又是在由西入京的必经之路上,西守比之寻常县城要繁华不少。
      但碍于路程远了些,加上县城东西贵了些,平日村民买个寻常物什,大都会去乡间集市,一年到头倒也去不了几次县城。
      黑妞此去县城,是为卖些山中之物。可虽是山中物,却也有些特别。乡间集市吃不下,也卖不上价。她又非真傻,自是不愿贱卖。
      说来,早几日前,她已将东西整理妥帖。怎奈大雪一连几日未停,甄阿翁不放心让她出门。
      可眼见着马上就要过年,昨日夜里雪又转小了些,黑妞便没听甄阿翁那“再等等看”的唠叨。赶着天没亮,便就悄摸摸出了村。
      负重虽是不轻,可黑妞一路脚步未停。约莫刚至巳时,便已远远望见了西守城门。
      这般的脚程,比之晴日无阻时毫无负重的壮年劳力竟还要快些。
      只是,今日的城门口与往日相比却似有些不同。
      城门两侧的城墙之上多了数张大幅告示,守卫更是多了数倍。且其中,明显还混了两个异类。
      之所以说是异类,是因那两人非是寻常守城着装,而是穿的更花里胡哨了些,更人模狗样了些。
      嗯,就是这样。
      黑妞边用她那懒得动弹的脑袋瓜得出结论,边随着其他进城的之人缓缓前行。
      见那些守卫虽是站得笔挺了些,却也只是站在一旁,并无其他作为。黑妞安下心来。
      还好,不至于进不了城。
      黑妞如是想着,抬起眸子,又看了一眼。不想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而那眸子的主人,正是其中一个守卫。
      下一瞬,那守卫便迈开步子,径直走上前来拦住了黑妞。
      黑妞眨了眨眸子,满脸诧异。
      这守卫却已上下打量过黑妞,又扫了眼黑妞担着的两捆干柴,随后啧啧两声,便是一通盘问。且这问的既多又杂,从家住何处、家中几人,到家境如何、平日营生,再到现下年岁、是否婚配……
      黑妞倒也有问必答。虽说答起来,明显木讷了些,慢吞了些。说不上傻,却也不难看出有几分笨拙。
      可问话的守卫非但不见嫌恶,反是越问,越压不下那上翘的嘴角。
      更有那两个衣着花里胡哨的凑上前来,拿出册子,写写又画画。
      “你这女娘,算是有福了。”
      问道最后,守卫与那两个花里胡哨对视一眼,满脸堆笑地拿出块带着花纹的对牌一分为二,将其中半块递给黑妞。
      “喏,拿着!记得未时前赶到杨柳街的春风院前报到。说不得,能给你分个郎君,还能白得银子。”
      黑妞一怔,未去接那牌子,反而向后退了退。
      她可从未想过要什么郎君。
      自己过得好好的,何必非要找个郎君。找来嫌弃自己丑,嫌弃自己傻不成。
      至于白得银子。
      傻子才信这等鬼话。且她也不缺银子。
      见黑妞不接反退,守卫蹙眉,又往前递了递。
      “拿好,不然不让进城。”
      黑妞抿唇,瞟了眼对牌,转身便走。边走,边还念叨:“嗯,那我就不进城了。”
      “你这是要往哪里跑?”
      几个人不想黑妞竟会来此一出,忙上前阻拦。
      “不进城,还不行吗?”
      黑妞见这架势,面露茫然。
      “这可由不得你。大冷天儿的,兄弟几个守了一个早上,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你。岂有将人放跑的道理。”
      拦在最前面的是那两个花里胡哨。
      “小女娘,你可听好了。兄弟们可是奉了上意来此办差。敢跑?莫不是想让一村子的人都陪你去大牢过这个年?”
      两个花里胡哨板起脸来,一唱一和。
      可这话说的却是有真有假。
      守了一早上是真,奉了上意是真。可若说这惩处,便就有假了。
      便是执意不收这牌子,他们也不能将人抓去大牢。更遑论牵连一村。
      但,自古民不与官斗。
      就他们看来,大约也没人非要执拗地去牢里蹲上一蹲,试一试真假。
      黑妞踌躇,看了眼守卫拿着的牌子,小声嘀咕:“阿翁说了,不让去杨柳街。”
      杨柳街,乃是西守县城风月场与赌场所在。
      甄家三个孙儿初次进县城做短工时,甄阿翁就曾反复叮嘱,要他们离杨柳街远远的,不得好奇探究。若敢不听,定要打断他们狗腿。
      甄阿翁这般的叮嘱并非独一份。许多家中长辈都这般叮嘱过小辈。
      甄家三个孙儿孝顺听话,自不敢违逆。就是不知其他家的会不会适得其反。
      “都说了,是奉了上意。莫说是你阿翁不让去,便是天上下刀子,今儿你也必须去!”
      一花里胡哨说着,凶巴巴地示意黑妞伸手。
      “可黑妞不想要郎君。”
      黑妞不死心。
      这花里胡哨斜睨一眼黑妞:“你想不想不重要。
      再说了,看看你这样子。若是能有个郎君,不得天天烧高香?
      不然你想如何,眼见便到年岁,真要交那一年二两的税不成?”
      “阿翁说还未到。等到了,会交的。”
      黑妞再次嘀咕道。
      “还交?一年二两你交得起吗?你见过二两银子长什么样吗?
      没到年岁?还不是转过年的事儿。
      莫再啰嗦,赶紧拿好!
      若是未时前不到,就等着全村陪你去蹲大牢吧。
      还有,莫要想的太美。去了也不一定有你的份。”
      另一花里胡哨说着,自守卫手中扯过牌子不耐烦地塞给黑妞,又把人往城里赶了赶。
      “哦,原来不是去了就给。”
      黑妞皱巴的脸舒展开来。
      算了,她还是先去吃碗馄饨压压惊,然后去第一楼把东西卖了再说。
      黑妞抬头望天,默默盘算。
      不觉间,连续下了几日的雪竟是渐渐停了,云层间藏了许久的日头也冒出了头来。
      “莫要错过时辰。不然,就擎等着去蹲大牢吧!”
      一花里胡哨似不放心,又冲黑妞喊了句。
      这次所说的蹲大牢,倒是不假。
      若收了官府牌子,人却未去,算得上是愚弄官府,便真就要受些惩处了。
      “记着呢!”
      黑妞应了声,径直朝西街而去。
      那里有一家很好吃的鸡汤馄饨,也不知今日是否出摊。
      “呦,这不是黑妞吗?你看你这一来雪都停了,来碗馄饨?”
      黑妞挑着两垛干柴显眼很。馄饨摊主远远便已瞧见。
      摊主五十来岁,人称钱大伯,对这一年来时长进城吃他家馄饨的黑妞并不陌生。
      见人走近,忙上前招呼。
      “要两碗!”
      黑妞数出八文钱,递给钱大伯。
      钱大伯笑着接过铜板:“好嘞!柴放那边。坐下等,一会儿就好。”
      “我记得你家离县城挺远的。一路上雪积的挺厚实吧?咋跑这么远来卖柴?”
      钱大伯一边下馄饨,一遍搭讪。
      “县里柴贵。”
      因是雪天,又稍稍过了朝食的点儿,此时摊上没有其他食客。黑妞便随意在遮雪的棚下,找了个位子坐下。
      “那倒是,今年雪大柴贵。你这两捆又这般多,估计卖上个五六十文不成问题。”
      钱大伯往锅里打了些凉水,又瞅了瞅那干柴。又多又齐整,不由咂舌。
      黑妞冲钱大伯笑了笑,却未搭话。
      钱大伯也不在意,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进城被盘问了没,给了牌子没?”
      黑妞点了点头,如实答道:“嗯。问了,给了。”
      “我就知道。”
      钱大伯快而不乱地盛好两碗馄饨端到黑妞面前,顺便拉了个矮凳,在一旁坐下。
      “你这丫头,可知为何?”
      钱大伯搓了搓手,一脸的八卦欲。
      “说是要给小倌选亲。”
      黑妞道。
      虽说那几个盘问她的守卫并未言明,但那城门口的告示,她却是看到了的。
      “这倒不假。前几日,衙役便在城中敲锣打鼓。言说是奉了今上之命,今日要在杨柳街,给那残颜公子并几个京城明月楼的小倌婚配选亲。
      说来,你可知何为小倌?”
      钱大伯问道。
      黑妞点头:“嗯,阿翁说过。”
      钱大伯咂咂嘴:“这甄家老兄也没个忌讳,咋啥话都跟你说。”
      黑妞默默喝了口汤,口中喃喃:“今上,就还挺闲的。”
      若是不闲,怎会连人家小倌婚配都要管。
      “呦,小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
      钱大伯赶忙四处望了望。见着没人,这才舒了口气。
      “可是觉得今上让官府出面给小倌婚配过于稀奇?那是你不明内里。
      当然,莫说是你,便是这县城中人,十有八九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不是我那侄儿在衙门当差,深得赏识,我怕也是不知的。
      今儿也是你来得巧。大伯便与你说道说道,也好叫你心中有个数。”
      黑妞乖巧点头。
      之于钱大伯眼中,便是满满的渴求。
      “要说这其中详情,便就要从明月楼说起。说来,你知小倌为何。那这明月楼,你可曾听说?”
      黑妞刚扒拉了个馄饨。现下两腮鼓鼓,那抬头看向钱大伯的样子颇有几分茫然。
      钱大伯好笑道:“瞧我,就不该问这话。你一个小女娘家家的,莫说远在京城的明月楼,只怕咱西守县春风院的门朝哪开,你也是不知的。”
      黑妞默。
      莫说春风院的门朝哪儿开她不知,便是春风院所在的杨柳街在哪儿她也不知。
      不行,过会儿要去打听打听。省的去迟了。
      “扯远了,扯远了。咱还是说回明月楼。
      据说,明月楼乃是京城最大的风月之地,有东西两楼之分。
      西楼之内,女子个个绝色。东楼之中,小倌人人风雅。出入的也尽是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文人雅士。
      楼里有个‘残颜公子’,便是人族叛徒霍慕云之子。这残颜公子身为人族叛徒之子,本不应被允存活于世间……”
      说到此处,钱大伯顿了顿,才又接着道:“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总之,如若不是今上仁慈,他决计活不到今日……”
      黑妞不知不觉间停了扒拉馄饨的动作。
      残颜公子她是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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