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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安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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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雪下了一整夜,到清晨才停。
沈知微从西城门进去,守门的士兵打着哈欠,看都没看她一眼。乱世里,蒙面的女人太多了——被毁了容的,被抢了亲的,被夫家赶出来的。谁有空管一个穿着寿衣的疯子?
她先去了城南的成衣铺,用从乱葬岗尸体上摸来的碎银子买了套粗布衣裳。灰扑扑的颜色,最不起眼的那种。
“姑娘,你这皮肤……”老板娘找钱时多看了她两眼,”怎么白成这样?”
“病。”沈知微压低声音,”肺痨。”
老板娘瞬间退开三步,钱往柜台上一扔,连人带扫帚把她赶了出去。
沈知微站在街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太白了,白得不像活人。她得想办法遮掩,或者……干脆利用这一点。
“阿凶,你能让我的皮肤暂时恢复正常吗?”
“可以,但会消耗你的精气。以你现在的状态,大概能维持两个时辰。”
“够了。”
她感觉骨头里的银光往回收了收,像潮水退去。皮肤渐渐有了血色,虽然还是比常人白,但至少不像尸体了。
沈知微先去了趟药铺,买了最便宜的胭脂水粉——不是给自己用,是为了调配颜色。她在破庙里待了半个时辰,用胭脂调出一种暗黄色的膏体,抹在脸上、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肤上。
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贫家女了。
“你倒是熟练,”阿凶说,”以前干过?”
“第三世,”沈知微一边抹一边说,”我是戏子,专演鬼怪。画皮的技术,比这个复杂多了。”
她把布巾扔进盆里,看着水面上的倒影。那张脸已经和原来的沈知微不太一样了,眉眼更锋利,像一柄打磨中的剑。
“阿凶,你说仙门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因为我太强了,”阿凶的声音带着点自嘲,”三百年前,我是'九霄',仙门第一剑。后来他们怕我,就联手把我碎了。”
“九霄……”沈知微念着这个名字,”我记得。第三世,我在戏文里唱过。《九霄断》,讲的就是你。”
“戏文里怎么说的?”
“说你是魔剑,蛊惑剑主,屠戮苍生,最后被十位仙人联手镇压,碎于不周山下。”
阿凶笑了,笑声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蛊惑?屠戮?我跟着第一任剑主斩妖除魔三百年,跟着第二任平定乱世一百年,跟着第三任……”
他顿住了。
“第三任怎么了?”
“没什么,”阿凶的声音淡下去,”你不需要知道。”
沈知微没有追问。她太懂这种语气了——每一世,她都有不想提的事。第三世的戏子,第四世的医女,第五世的杀手……每一世都是伤口,揭开就是血。
“总之,”阿凶转移话题,”仙门的人感应到我的碎片,会以为是我在复苏。他们会派人来查,你要小心。”
“来的是谁?”
“不知道。三百年来,仙门换了好几茬,当年的仇人大概都死光了。但'九霄'的传说还在,贪婪的人永远不缺。”
沈知微点点头。她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骨头里的银光一阵躁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有人来了,”阿凶说,”两个,从屋顶。”
沈知微瞬间灭掉烛火,贴墙而立。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屋顶的瓦片在微微震动——是轻功,但功夫不高,瓦片响得太明显。
“不是仙门的人,”阿凶判断,”仙门不会犯这种错误。”
“是萧珩的人,”沈知微说,”他等不及了。”
瓦片被掀开,两道黑影跃下。沈知微没有动,等他们落地站稳,才从阴影里开口:”镇北侯府的侍卫,月俸三两银子,值得你们卖命吗?”
两个黑影僵住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沈知微继续说,声音轻得像雪,”你们也见过我的尸体。现在你们看见我了,你们觉得……我还是人吗?”
她故意让骨头里的银光透出一丝,在黑暗中,她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磷光。
两个侍卫后退了一步。
“鬼、鬼啊——”
“不是鬼,”沈知微笑了,”是索命的。”
她抬手,骨剑射出,穿透了左边侍卫的肩膀。没有杀他,只是让他失去战斗力——她需要留一个活口传话。
右边侍卫拔刀就砍,但沈知微已经不在原地了。阿凶教她的第一招”刺”,讲究的就是快,比念头还快。她出现在侍卫身后,骨剑抵住他的后心。
“回去告诉萧珩,”她说,”三日后,子时,城西乱葬岗。他一个人来,我告诉他魔器的秘密。”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他杀过的人,”沈知微说,”也是来杀他的人。”
她收回骨剑,在侍卫屁股上踹了一脚:”滚。”
两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了。沈知微站在破屋里,看着墙上的月光,忽然感觉一阵眩晕——用骨剑的代价来了,她的左腿失去了知觉。
“说了会消耗骨髓,”阿凶说,”你偏要耍帅。”
“值得,”沈知微扶着墙坐下,”现在萧珩会以为我是鬼,是魔,是任何超自然的东西。他不会敢带人来,只会一个人来,带着更多的魔器……”
“然后?”
“然后,”沈知微笑了,”我要他的魔器,也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