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幻想纪事》星河柳

2、反叛与新生(神路？) 往事

　　神说：“要有光。”

　　世界便有了光。

　　——楔子

　　“吾主，是那至高无上的创世神，[是阿拉法，是俄梅戛，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祂名……耶和华。”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坠落？你这攻败列国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

　　“傲慢之罪加诸于身，我已无可辩驳。”

　　“光耀晨星，神之右席，何至于此？”

　　“我不愿向神的孩子下跪，神便将傲慢加罪于此身，我有何罪？那由泥而造的卑贱者岂能与吾等同等甚至高出吾等？”

　　“神承认便可。”

　　“如若神执意至此，那我不愿再做神的使者。”

　　“哪怕后果是堕入地狱？”

　　“宁在地狱称王，不在天堂为奴。”

　　九天九夜的坠落磨灭不了对自由的渴望。

　　“从此以后，我名——路西法。”

　　打败上任撒旦，成为地狱之主后，路西法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城。

　　从第九层至第一层，撒旦的军队席卷地狱，令那地狱的原生恶魔不得不臣服，所有反抗皆以失败告终，徒留恐惧与阴影。

　　地狱之门上，路西法以指为笔，将忠告镌刻：

　　[通过我，

　　进入痛苦之城；

　　通过我，

　　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

　　通过我，

　　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正义促动我那崇高的造物主；

　　神灵的威力、最高的智慧和无上的慈爱，

　　这三位一体把我塑造出来。

　　在我之前，

　　创造出的东西没有别的，

　　只有万古不朽之物；

　　而我也同样是万古不朽，

　　与世长存。

　　抛弃一切希望吧，

　　你们这些由此进入的人。]

　　“萨麦尔，如今我才真正清醒，神的意志不容忤逆，哪怕是被祂如此宠溺的我。”

　　“殿下……不，陛下。”

　　“什么天国副君，什么神之右翼，什么光明使者，不过如此。神之爱恨，光明与黑暗，天堂与地狱，不过神一念之间。”

　　“心灵是自己的住所，地狱天堂一念之间。可我心如何能静，又怎能静？痛苦、仇恨填溢我的心，什么统治，不过是……囚徒的自我慰藉。”

　　“陛下。”

　　“若我不好过，那祂也别想如愿。”

　　“陛下！不可。”

　　“放心，我自不会有事。”

　　伊甸园阳光明媚，宁静安详。

　　趁着亚当午睡之际，夏娃悄悄离开，想要去看欲开的一朵花。

　　那是昨天在与亚当嬉戏间，偶然看到的——一朵弱小却含苞待放，期待向世界展露她的坚韧的花。

　　明明这园中美丽动人的花数不胜数，可不知为何，此花独独此入了夏娃的眼，甚至偷偷远离她的丈夫，只为看花绽放。

　　她来到园中的树下，那棵唯一不可食果子的树下。

　　夏娃观花时不曾留意周围，自然也未曾发现树上的蛇——亦是撒旦的化身。

　　魔王看到夏娃为一朵花远离亚当，不听劝告来到树下之时，他便知晓机会来了。

　　夏娃是亚当的软肋，是亚当逃不掉的命中劫，她之欲即他之罪，他们注定同谋共罪。

　　路西法知道，不可惊扰对方，以免使她产生警惕之心。

　　于是，他装作在睡梦不小心掉下树的弱小者。

　　“呀！”夏娃被从天而降的蛇吓了一跳。可当她回过神之后，又对一动不动的蛇心生怜悯。

　　“蛇呀，你何竟坠落？”

　　蛇的身躯一僵，随即又若无其事般直起身。

　　它晃了晃脑袋，边应答边爬上了树：“我？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坠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坑中，愈堕愈深，愈堕愈深。

　　直至身躯俱断，鲜血横流。

　　待到惊醒之时，便摔了下来。”

　　“那你的翅膀呢？为何不振翅而飞？”

　　蛇轻笑一声，叹息着说：“我的羽翼受了伤，托不起身躯，也飞不上高空。”

　　夏娃欲言又止，一股莫生的情绪自心尖生出。

　　可还不等她明白这股情绪，蛇开口了：

　　“你问了我两个问题，我都回答了。那我是否也能回问你？”

　　“当然。”夏娃愣愣地回复。

　　蛇爬着树干，问：“神当真宠爱你们吗？”

　　夏娃坚定不移道:“当然！”

　　“既是真的宠爱，那何竟置亚当于如此险境。”

　　“什么？”

　　“我虽生于此，却也曾听闻过你们，尤其是你的丈夫，亚当的‘威名’，甚至逼得那位副君率军叛乱。”蛇幽幽道，

　　“你们知道外面的天使在说什么吗？祂们在不满，在怨恨。纵然是神明的命令，也不可抵消。”

　　“假若有一天，神不再宠爱你们，那么你们又当如何？”

　　夏娃沉默着。

　　蛇又说：“连祂如此宠爱的炽天使长都被祂所弃，那你们呢？”

　　“那是何等的权势，何等的纵容啊！竟也落得如此地步，仅在神一念之差。”

　　夏娃愈发沉默。

　　蛇话头一转，问起了第二个问题：[“神岂是真说，不许你们吃园中所有树上的果子吗？”

　　“惟有园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神曾说过：‘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神只不许我们吃园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夏娃反驳。

　　蛇带着引诱的语气道：[“你们不一定死，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

　　于是女人见那棵树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悦人的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来吃了，又给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

　　人之母听信了魔王的引诱，不仅食果，还将其带与人之父。

　　于是那令人类魂牵梦绕的伊甸园终成幻梦。神亦降罪人类。

　　至此，人生而有罪。

　　神来到伊甸园，呼唤祂的造物。可两人因赤身裸体倍感羞愧，不愿露面。

　　神询问二人，便知晓了前因后果。

　　[他们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便拿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做裙子。

　　上帝发现他们躲藏后，首先询问亚当，再询问夏娃，最后对蛇宣判。]

　　神让撒旦化身的蛇现身，对它与人降下诅咒。

　　[神对蛇说：“你既做了这事，就必受咒诅，比一切的牲畜野兽更甚。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

　　我又要叫你和女人彼此为仇；你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也彼此为仇。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你要伤他的脚跟。”

　　又对女人说：“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

　　又对亚当说：“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蛇的羽翅自身躯脱落，从此只可行于地，不可飞于天。

　　亚当与夏娃则被逐出伊甸，流放人间。

　　路西法看完闹剧后，笑得打滚，从树上掉了下来，恰好被神接住。

　　他支起脑袋，尾巴顺势缠绕在神手臂上。

　　路西法的化身被剥离翅膀之时，并未感到痛苦，于是他仍兴致勃勃地发问：

　　“这又是您那所谓的考验吗？这似乎并不公正，毕竟受罚者是蛇，而非我，不是吗？”

　　“那是他们的抉择，错了便是错了。信仰不当盲目，自由不可逾矩。”

　　“您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受罚的是蛇而非我，难不成您是对我心存愧疚吗？”

　　“……你已遭受惩罚。”

　　路西法沉默了良久，说：“我一直是棋子，对吗？”

　　神没有回应。

　　路西法自嘲一笑。

　　他落地变回人身，染黑的羽翼仍留在身上。

　　他对神发誓：“以上帝之名起誓：若无神之令，我必不踏出地狱一步。”

　　“愿您的意志凌驾众生之上。”路西法从神旁走过之时，他于神耳侧轻声“祝福”。

　　随即与神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在快要离去时，神开口了：“我曾与你立约，应许你自由，神不会违约。”

　　“世界之大，天地之巨，你自是无处不可去。”

　　路西法脚步未停，对神说：“不必责备那些守护伊甸园的天使，祂们既未曾背弃您投向我，那至少给祂们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至此，天堂与地狱的君主再不复相见。

　　从被神宠爱的炽天使长到背誓的堕落者，渐行渐远，犹如天堂与地狱的距离，在世界两极。

　　宠爱是真，利用、试探、博弈也是真。

　　棋子，弃子，有什么区别呢？

　　终究不过是造物罢了，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在某刻生起心软吗？路西法嘲笑起自己，何必揣测神明，难道还心存幻想吗？

　　我不会输的，我会证明我是正确的。

　　路西法回到了地狱，开启了高压统治。

　　他与诸魔立约：若要收割人类灵魂，必要其心甘情愿，以契约为证，否则必死无疑。

　　“陛下。”

　　“这不是压制与排除异己最好的方式吗？”路西法笑着晃了晃契约书。

　　可，陛下。不一定非要如此，不是吗？众下属如此想着。

　　地狱的撒旦终究入了局，为那与蛇身羽翼一起剥离的权柄，开始证明起自己的正确……

　　神啊，当真是全知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