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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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被调到后方后，便一直待在仓库里。
因为不用再参加巡逻，他的体力消耗比前线小了许多。物资重新按更严格的份额分配后，后方人员分到的食物也随之减少。
勉强能维持行动，却远远谈不上充足。
而卢卡斯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几天下来，他总觉得胃里空空的，像被冷风掏过一样。偶尔弯腰太久，甚至会有一阵轻微的眩晕。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忍着，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武器改良上。
桌面上铺满拆开的零件，几种不同规格的弹簧与金属片整齐排开。他一边对照，一边尝试调整结构。偶尔失败，他就重新拆开，再试一遍。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金属轻微的碰撞声。
他正低头专注地打磨一块零件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卢卡斯还没抬头，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忙？”
“还好。”卢卡斯边说边转过头，看见阿尔瓦站在门口。披风上还带着些雪粒，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阿尔瓦扫了一眼桌面，又看向他，语气比平日放松一些：“陪我出去转转吧。”
卢卡斯点点头，跟在他身旁。两人并肩走着，风不大，只有呼吸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
走出一段后，阿尔瓦忽然开口：“之前的事，对不起。”
卢卡斯一时没反应过来，偏头看向他。
阿尔瓦看着前方道路：“我不该在没有考虑你想法的情况下，就说要把你送走。如果留下是你自己的选择，那我会尊重它。”
卢卡斯怔了一下，这才明白他说的是那天的事。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也以为那件事到那里就算过去了，没想到阿尔瓦还一直记着。
“哦……不，也没什么。” 卢卡斯反倒有些局促起来，低头踩过脚下薄薄的积雪，“我当时说完就过去了。你也不用一直想着这些。”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已经够累了，还是好好休息吧。别什么事都往心里压。”
阿尔瓦似乎也有些不自在，沉默片刻后才说：“我没有一直想着。”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卢卡斯看了不自然的阿尔瓦一眼，但没有拆穿。
氛围着实有些尴尬，阿尔瓦企图换一个话题。
“这几天怎么样？饿不饿？”阿尔瓦随口问，像是一个关心同志的好领导般。
“还好。”卢卡斯下意识回答。他不太想显得自己撑不住。
阿尔瓦没有揭穿，只是继续说：“营地里有些人，非值班的时候，会去附近翻翻雪下有没有吃的。”
卢卡斯“嗯”了一声，却有些不明所以。
他心里想着，这冰天雪地的，要真有食物，早被人翻光了，费力去找是一件多么消耗体力的事情啊。
两人又走了几步，阿尔瓦忽然停下：“前面好像有点东西。”
卢卡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前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没有任何异常。他正疑惑着，就见阿尔瓦已经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积雪，往下挖了几下。
不一会儿，他从雪里掏出一颗沾着泥的红薯。
卢卡斯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也蹲下来，在刚才那片雪地周围翻了翻。
找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颗红薯。
阿尔瓦又在附近拾了两根枯柴，用匕首刮出细屑，低头钻火。火星慢慢亮起，小小一簇火苗在雪地上摇晃。他把红薯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放在火上慢慢烤着。
甜味渐渐飘出来，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卢卡斯凑到阿尔瓦身边，盯着那颗红薯，它看起来甚至和营地配给的食物差不多大小。
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阿尔瓦。
卢卡斯张了张嘴，本想说“这是你埋的吧，你自己吃”，话还没出口，阿尔瓦已经把热腾腾的红薯直接塞进他口里。
他被烫得一哆嗦，下意识咬了一口。
软糯的甜味瞬间在嘴里化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饿得厉害。
可他很快回过神，连忙把咬了一口的红薯放手上往前推：“你也吃点吧。”
阿尔瓦没有拒绝。他轻轻“嗯”了一声，俯身过去，就着卢卡斯的手咬了一口。
卢卡斯也低头再咬时，刻意只咬下很小的一点，然后又把红薯递回去。
阿尔瓦同样只轻轻咬下一点。
双方都想让对方多吃点。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雪地寂静，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红薯上的热气在冷空气里缓缓散开，甜味淡淡地飘着。
红薯本来就不大，很快只剩下小半个。
谁都没有说话，却都默契地把咬下去的份量压得越来越小。
那一点点红薯被他们反复分着，越变越小。
他们都不愿意成为最后一个把它吃完的人。
卢卡斯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雪原，盯向远处的地平线，“敌袭。”
阿尔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远处的白色雪线上，出现了一道不自然的深色痕迹。定睛一看，是一片正在移动的队列。
旗帜的轮廓率先从风雪里显现出来，随后是整齐推进的阵形、密密麻麻的人影，以及被拖拽着压过雪面的车辙。队伍从视野尽头一路铺开，顺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向后延伸，越往远处越模糊，最后几乎和灰白的天色连成一片，根本望不到尽头。
很快，旗帜的轮廓、整齐推进的阵形逐渐清晰。
他们正聚集成队，像一条压过雪原的滚滚铁流，朝冰蝉监狱的方向推进。
卢卡斯站在原地，他的视野甚至无法将审判军望全。
他只能凭着队列的宽度和推进的长度粗略估算，可即便只是保守估计，人数也很可能超过一万。
而冰蝉监狱这边呢？
真正能称得上精锐、能够稳定作战的人，大概也只有一两千。剩下的人里，有些伤势未愈，有些只是临时拿起武器，甚至连装备都不算齐全。至于武器，更谈不上精良，许多枪械还是他们这几日一边拆修一边勉强拼出来的。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刚才那点温和的气氛瞬间被寒风吹散。
卢卡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最后那点红薯，几乎只剩下一小块柔软的芯，他直接把它捏起来，塞进了阿尔瓦嘴里。
“我要去吹号角了。”话音落下，他已经站起身，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跑去。
早在审判庭军队逼近之前，阿尔瓦便已经根据冰蝉监狱周围的地形和现有的人手，重新安排过每一支队伍的位置。
阿尔瓦留在最能看清战场的位置上，负责判断审判庭推进的速度，并不断调整各队的进退。卢卡斯则被分到威廉那一队，主要守在临时加固的外墙附近，负责传递号角信号，也在必要时协助后方修补损坏的武器和工事。
号角声并不只是示警。
在风雪和炮火里，人声很容易被吞没，普通命令也未必能及时传到每一处防线。不同长短的号角声，对应着不同的指令：坚守、侧移、掩护、后撤。卢卡斯要做的，就是在阿尔瓦下令之后，把这些信号尽快传给各处。
因此，当审判庭的队伍真正压上来时，营地里虽然紧张，却并不混乱。
外墙后的人按照原本的布置守住各自的位置，前方的人故意放慢抵抗的节奏，后方的人则不断搬运木板、石块和冻土，趁着间隙修补被冲击震松的缺口。卢卡斯站在威廉身旁，一边盯着阿尔瓦所在的方向，一边攥紧号角，等着下一道命令。
很快，第一声后撤的信号传来。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吹响号角。
低沉而急促的号声穿过风雪，传向整条防线。原本还在外墙附近抵抗的人立刻按照计划后撤，动作并不仓促，却故意露出几分狼狈，像是已经被审判庭的攻势逼得难以支撑。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阿尔瓦原本设想的方向推进。
众人开始有意后撤。与审判庭的交锋中，他们一边假意抵抗，一边有意节节败退，仿佛已被逼入绝境。最终，残余的人马退回冰蝉监狱。
审判庭的军队很快逼近，外面的撞击声不断传来。就在这时，阿尔瓦下令：“掀开地板。”
话音落下，早已等在两侧的人立刻上前。铁钩卡进木板缝隙，几个人同时用力，沉重的地板被硬生生撬起。卢卡斯这才发现，那几块木板下方并不是冻土，而是一道早就被掩藏好的暗门。木板背面甚至装着粗糙却结实的扣件，显然不是临时挖出来的东西。
暗门被推开后，冷风猛地从下面涌上来。
火把往下一照，黑暗里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窄梯。石壁上挂着冰霜，阶梯很陡，一眼望不到底，只能听见风从更深处穿过时发出的低响。
卢卡斯站在入口旁，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509在三楼。
他以前一直觉得这个编号奇怪，明明按照监狱地面上的楼层来看，怎么都对不上。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编号并没有错。
如果冰蝉监狱真正的楼层，从地下开始算起呢？
地面上那些牢房和通道，只是这座监狱露在外面的一部分。监狱之下，竟然还藏着两层更深的结构。最底层甚至不是封死的，而是与外界相连，成为了一条真正能撤出去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