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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富有表情的行板 白月光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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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供着水仙百合,又叫六初花,乍一看是粉白色的雪堆。在碧丛之间,蝴蝶一样盛放在宁稚水身后。
黎郁文不太想理他,可他一直看着自己,黎郁文只好看他。宁稚水又走近了一步,黎郁文身材高大,宁稚水要努力抬头跟他对视,他们面对面站着,才发现两个人之间有很大的差距,不只是身高上。
一个是稳重成熟的男人了,另一个还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是含苞的花。
宁稚水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黎郁文歪头,不解,挑眉。
这句台词不该是他的吗。
黎郁文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宁稚水会主动走到他面前,这太可笑了,更可笑的是,宁稚水对于见过他的事一点也没印象。身旁不时有人走过,嘈嘈切切错杂弹,而黎郁文的心就像掉下来的大珠小珠。
落在玉盘上,铮然一声又一声。
黎郁文不说话,只是古怪看着他,宁稚水正要说句什么,黎郁文要笑不笑说:“谁知道呢,北京这么小。”
“那也许是没见过,我之前不在北京,刚从巴黎回来。”
“我听说过,你。”
“我也听说过你。”
黎郁文喝一口香槟,说:“不过有句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也有一句话说,百闻不如一见。”
黎郁文忽然看进他眼底,宁稚水也迎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就像是水缸里的游鱼,无论游高,游低,都在打量着彼此。
水波一定在动荡,不然就是香槟在动荡。
黎郁文说:“哦,那你见到了我,觉得我是虚的,还是实的呢?”
宁稚水抿一下嘴,含笑说:“你很英俊。”
这是一句真心话,宁稚水的目光坦然,黎郁文捏着香槟杯,再用点力就要碎了,不过他眉目仍旧疏冷,看不出是什么态度。他们站的地方离阳台很近,有人推开门走出来,“咦”了一声说:“黎总。”
黎郁文少不得抽身寒暄两句,宁稚水被冷落了,站在一旁等,等的时候更适合打量黎郁文,他谈吐得体,给人一种儒雅的感觉,可五官是侵略性的,浓烈的眉眼,细长的眼角,不笑时看着有点凶。
黎郁文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人走了,他不笑了,瞥过来时就带点坏男人的影子。
宁稚水垂下眼睛,不看他了,看手里的香槟,黎郁文说:“你回来玩,还是回来读书?”
“不,回来工作。”
“在外面住不惯吗?”
“也许我还是更喜欢回国。”
“不走了?”
“对,不走了。”
黎郁文敷衍地笑了一下,说:“那你可要小心一点,北京不大,但也龙蛇混杂。”宁稚水还没回复,不知道是龙是蛇的一个人,被人推着轮椅过来了,男人叫了一声:“稚水,我一直没找到你。”
宁稚水转身,等男人过来,黎郁文也望向了男人——说是一个男人可能抬举了。孔庆侨五十出头,两鬓微白,头发梳得整齐,一身西装套装也很整齐,扎了只红色领带,也许是身体不好的缘故,有一种掩饰不了的疲态。
身后的年轻保安推他过来,然后垂手站在一旁。孔庆侨姿态骄矜,微笑看了看黎郁文,又看了看宁稚水,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祥语气,说:“稚水,你怎么在这儿。这位是?”宁稚水说:“Uncle,这位是黎郁文,黎总。”
孔庆侨是半个香港人,又在香港长大,所以宁稚水这样称呼他,但黎郁文觉得刺耳,仿佛他们真像外面说的,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两个男人握了握手,一坐一立,出于礼貌,黎郁文微俯了一下身体,但孔庆侨不冷不热说:“黎总年少有为,贵庚啊?”
“二十八岁。”
“没有结婚吧?”
“还没有。”
“我有个外甥女,今年二十岁,她在北京这边读书,她爸爸是政务司的司长,她总说自己喜欢找成熟的男朋友,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黎郁文是一种很客套的,没有感情的笑容,来者不拒说:“好啊。”
“你是本地人吗?”
“我是南方人,在北京读过书。孔大师回来,是长住在北京吗,我有个朋友喜欢你的画,改天也想替他求一副墨宝。”
“还没打算好呢,现在住在酒店。看有没有时间吧。”
孔庆侨看一眼宁稚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我那边有两位朋友,正想带你认识一下,先跟黎总作别吧。”
宁稚水说:“好。”
宁稚水主动帮孔庆侨推轮椅,对黎郁文点头示意,黎郁文也点头示意。可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地上掉了什么东西,黎郁文低头一看,似乎是张房卡。他弯身捡起来,犹豫了一下,拿在手里目送他们离开。
没人回头,宁稚水好像没意识到自己丢了东西。
等他们不见了,黎郁文找托盘放下香槟杯,他一路来到阳台上。天边的粉紫色没有了,花园成了彻底的蓝调,极淡的月光笼罩在身上。黎郁文打开手心,那是一张小小的,酒店的房卡。
他又见到了宁稚水一面,是远远地观望。宁稚水在人群里,那个孔庆侨在他旁边,他站在那里,无端就有一种静谧又清冷的氛围。孔庆侨跟他说话,他弯下身,脸庞贴近了孔庆侨的嘴巴。
黎郁文不看他了,但还要听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议论他。
“宁家的人也会落到这种下场。”
“比他家里人好,至少留了一条命,自由地行走。”
“依附男人才能出来见人,树倒猢狲散了。”
黎郁文静静听完了,转身走开。散场之后,佟舜然司机来接他们,佟舜然喝多了,黎郁文扶他一把,送回了家。
佟舜然睡了半个钟头,手机响,突然惊醒,他爬起来又吓了一跳,黎郁文人没走,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长腿叠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佟舜然灌了一大杯水,酒醒了,问:“你怎么了,搞这么忧郁。”
黎郁文不说话,手里把玩着一张卡片。
佟舜然走过来,夺走卡片,发现是酒店的房卡,意味深长问:“谁给的啊,这么直接,想爬你的床了。不会是那个谁——”
“不是。”
“那是帅哥,还是美眉啊?”
黎郁文把房卡拿回来,一言不发。佟舜然至今说不上黎郁文在这方面是怎样一个人,他经常约会,又经常分手,但上没上过床,还真没听人说过,佟舜然也说不准。从黎郁文嘴里问,绝不可能的事。
但二十八了,怎么可能没有过,佟舜然不信。
拿到房卡也没用,他们又没留联系方式,房卡上也没写房号。只不过是一张好看的,无用的卡片。
佟舜然跌回沙发里,黎郁文还拈着房卡,说:“如果一个不可能对你有意思的人,突然对你表露出意思,你却觉得不是那种意思,而且没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听他说完,佟舜然五官皱起来,什么什么意思,没跟上,没听清,他的脑子思考不了这么多。黎郁文瞥他一眼,把房卡收回手心,利落的一个动作,“你休息吧,我回去了。”佟舜然说:“哎,哪这么多意思,干就完事了。”
黎郁文听到了,人已经走了出去。
宁稚水丢了房卡,到前台补办,回来之后换衣服,洗澡。他泡在浴缸里舒展身体,门被敲响了,他没理。大约过了半小时,他伸手拿浴巾,略略吹干头发,换了睡袍,这才走出去。他叫了餐,没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宁稚水走过去开门,孔庆侨坐在轮椅里,表情不太好地抬头看他。
“Uncle,请进。”
他拉开门,搭在门扇上的手姿态漂亮,身上的睡袍居然是红色,可他穿起来并不俗气,反而越衬得肤色极白,清纯又性感。
孔庆侨死死盯着他,仿佛看到了猎物,他推着轮椅进门,声音贪婪又嫉妒,说:“你不给我开门。”
宁稚水说:“我在洗澡。”
孔庆侨上下打量,伸手要摸他的胳膊,宁稚水抬起手,并不给他碰。孔庆侨说:“让我看看你,看看你。”
“你不是看到了吗?”
孔庆侨发怒了,拿起茶几上的花瓶摔在地上,说:“你穿的、吃的,都花我的钱,碰一下都不让我碰!你离了我能去哪里,你身无分文,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回国,你还困在国外,让我看看……”
男人的声音低下去,又变成了乞求。
宁稚水靠在斗柜上,淡淡看着他,脚下就是碎瓷片。孔庆侨贪婪地看他,打量他,目光滑下来看他的脚趾头,连脚趾都是美的,青春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情人了,花钱也买不来,如果他是一个健康的男人,兴许还有可能,但他们嫌弃他残废。有时候他也怀疑,是他年轻时作恶多端,纵欲过度,才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可他有了稚水,虽然还没得到他,也永远没能力得到他,但如果可以摸摸他的皮肤,看一眼他袍下的春光,也是好的。
“你迫不及待了吧,对着那个黎郁文搔首弄姿,但他根本不理你,你一晚上勾引了多少男人,想从我身边离开!”
孔庆侨伸出手,宁稚水还是淡淡看着他,说:“Uncle,你想要就过来。”
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冰冷的语气,可男人心头像是烧了一团火,眼光被他艳红色的睡袍迷乱了。孔庆侨伸手抓他,想扯开他腰间的带子,一不小心跌下了轮椅,他在地板上爬,瞪着那截纤白的小腿。
天啊。
他脑海里闪烁着年轻时的快乐,他曾经哄骗一个学生,在汽车里上了他,那时候他疯狂吻过小腿上的肉。孔庆侨抬头往上看,还想看睡袍下的风光,却看不到。地板上散着碎瓷片,他想爬过去就要压在瓷片上。
他伸手要摸他的脚。
“给我。”
宁稚水低头看着他,门铃又响了,他转身走开,说:“Uncle,夜宵时间到了,我给你也点了一份。”
孔庆侨费力扭头,只看到他的红色睡袍翩然而去,一抹无情的艳色。宁稚水打开门,服务生送餐进来,看到了地上的孔庆侨,宁稚水说:“我叔叔摔在了地上,可以帮我扶一下吗?谢谢,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