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未歇》流溪归叶

49、第 49 章 “那就试试

　　江鹭赶到的时候，正看到隐匿在黑雾中的罗磬和奋起反抗的缉拿组队员。

　　似乎是被陆卿的全力一击打中，那片黑雾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江鹭皱起眉头，她感到自己胸口处传来一阵闷痛。

　　原来是这样。江鹭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她的猜想得到了证实，难怪，难怪她从未察觉过李云生对她下咒，那日在星河大桥却依旧被控制了，难怪那诅咒并未随着李云生的消散而被解除。

　　“鹭鹭！别发呆！”

　　耳边忽地闯进一声陆卿的大喊，江鹭猝然回神，堪堪躲过黑雾突然的攻击。

　　随后的攻击接连被水流包裹，江鹭迅速来到陆卿身边，向她询问情况。

　　“罗磬的真身在后面，我们无法突破这层黑雾，即便是成功打中她，也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陆卿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江鹭感到自己被一阵诡异的冲击波掀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到地上，引起一阵耳鸣。

　　江鹭正头晕脑胀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正巧陈昱也落到了相近的位置，急急忙忙跑来查看她的情况。

　　“鹭鹭？你没事吧？”

　　江鹭并未接话，而是警惕地观察四周，稍远处的陆卿等人爬起来后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而她所处的这个角度，恰恰可以看到黑雾的一侧。

　　陈昱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摔傻了，心急如焚地摇晃她的肩膀，却在摇第二下的时候被江鹭抬手制止，一道平静如水的声音传来。

　　“陈昱，帮我个忙。”

　　陈昱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这种沉静的声音会从江鹭口中发出来，他只觉这声音听得他无端的心慌，但眼下不是追究这种事的时候，他只得按下心中的不安，问江鹭需要自己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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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序棠嘴里喊着师傅，灰头土脸地就过来了。

　　柳舒萤稍微松了口气，禾夏拿出一个奇特的检测仪，操作一番后径直走进一条岔路，几人默契地紧随其后。

　　选对路之后便很好走，约摸二十分钟后，眼前出现了一片五彩的荧光，在暗处发着柔和的光。

　　禾夏用检测仪依次扫过每一块石头，随后敲敲通讯器，冲里面喊江鹭的名字。

　　等了好一会儿对面才有了回应，禾夏便依着江鹭的指示，仔细挑出柳舒萤需要的晶石，把剩下的收进她的袋子里。

　　“禾夏。”

　　“嗯？”

　　“把通讯器给小萤，好吗？”

　　禾夏翻了个白眼，忍住骂她重色轻友的冲动，把通讯器递给了柳舒萤。

　　“小萤，小萤，听得到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柳舒萤面上浮现出欣喜之色：“我在呢，江鹭，你怎么样了？”

　　江鹭道：“小萤，你听我说，晶石里能够为你所用的能量并不多，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否则会全部功亏一篑。”

　　柳舒萤：“嗯，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江鹭轻轻地笑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小萤。”

　　柳舒萤将通讯器还给禾夏后便去尝试着融合晶石的能量，禾夏本想再说几句注意安全我马上来帮你之类的话，江鹭却抢先一步叫道：

　　“禾夏。”

　　禾夏闻言眉心微蹙，但还是应道：“嗯，怎么了？”

　　那头沉默片刻，道：“你能不能……帮我回学校喂一下兜兜？”

　　禾夏疑惑更甚，却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窍，语气一下子急促起来：“江鹭，你……你在哪呢？我马上来找你！”

　　“禾夏。”

　　江鹭又用那种令人心慌的声音叫她。

　　“罗磬的能量很强，消散时会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逃出去，这是最有可能导致小萤失败的因素，”江鹭叹了口气，“求你了，禾夏，你和序棠是她最后的屏障了。”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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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昱一言不发，红着双眼睛为江鹭斩去身后的所有威胁。直到看见泛红光的洞口，他知道，后面就是江鹭一个人的路了。

　　恰巧这时江鹭也回过头来看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只是想看他一眼，随后便垂下眼睛，挥手间一面冰墙竖在他们之间，也堵死了她自己的退路。

　　那边罗磬咯咯笑着，有些惊异于那些黑雾竟拦不住她，饶有兴趣地冲她发动攻击，江鹭眉头紧锁，依次接下，罗磬一挑眉，攻势立刻变得更密更强，江鹭应接不暇，下一瞬，被罗磬并不费力地扼住了脖颈。

　　罗磬歪头打量她，脸上是好奇的神色，盯了半晌，罗磬笑道：“你长得还挺像你母亲的。”

　　“你杀了她。”江鹭虽处劣势，看向她的目光却毫不露怯，仿佛有跳动的火焰。

　　罗磬如同在看已经到手却仍在挣扎的猎物：“你能接近我，已经是意料之外了，你不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为母报仇吧？”

　　罗磬施施然松开手后退两步，一副“你不信大可以试试”的表情。

　　江鹭也不着急动手，而是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问道：“我在飞鹰的幻境里看到的景象，是真的吗？”

　　“你把她困在车里活生生烧死，是真的吗？”

　　“死前还对她下了诅咒，也是真的吗？”

　　罗磬浑不在意地玩手指：“我杀过的人太多了，猛地提起其中一个，我还真记不起来。”

　　江鹭轻笑道：“那便是真的了。”

　　她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沾了血迹的右手，迟疑了一下，换成左手，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破损的照片。

　　照片有火烧的痕迹，也有能量腐蚀的痕迹，但还能朦胧看出，是小小的江鹭，脖子上挂着小贝壳，同家人紧紧挨在一起，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只看了一眼，江鹭又迅速将它塞了回去，再抬头看罗磬时，眼神里无悲无喜。

　　她平静却疯狂地朝罗磬猛冲过去，罗磬措手不及，匆匆忙忙抬手接招，但江鹭不知哪来的爆发力，硬生生将右手插入她的心口。

　　罗磬有些茫然，手上也同样制住江鹭的要害，她愣了几秒钟，随即癫狂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那年你父亲为什么没能成功杀了我吗？贺锦钰的女儿，你同样也杀不掉我，你以为我当年给贺锦钰下的只是定身咒吗！！”

　　江鹭不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就这样盯着她。

　　“没有任何人给你下咒，你身上的诅咒来源于你们母女之间的血脉，我告诉你，只要你一日还是贺锦钰的女儿，只要这世上一日还存在贺锦钰的血亲，我就能一日不死。总有一天，灵城、人间，都是我的天下！”

　　罗磬说完，又开始笑。可江鹭轻飘飘的声音传来，顿时打断了她的癫狂。

　　她说：“我知道。”

　　她说：“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来终结你的。”

　　“什……！？”

　　罗磬还没能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却觉嵌入自己身体的五指陡然发烫。

　　江鹭静静地调动起全身的能量，直到它们汇聚成一条河流，顺着指尖流入罗磬空荡荡的心口。江鹭甚至分出几分神志在想，自己如今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像初见时那个对什么事物都异常平静的柳舒萤？

　　江鹭任由罗磬那边雨点般的攻击打在身上，她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功法像是被封印住了一般，无法撼动江鹭分毫。

　　终于，江鹭猛然收紧了右手，以自身为火药，流淌的能量为导火索，眼中映出了火焰，还好似带了水光。

　　爆炸声震动天地。

　　陆卿面前魔爪般不停攻击的黑雾忽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黑雾后方传来的滚滚热浪，以及爆炸引起的石块飞溅，队员们躲过这一阵，再抬头看时，却见前方的洞窟已然成为一片废墟。

　　柳舒萤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睛茫然地盯着那一个方向，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松了。

　　潭彦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强迫她继续吸收晶石的能量。缭绕的黑雾散了，吸收能量时的滞涩感也消失了，晶石里的能量开始大股大股涌进她的身体里。

　　柳舒萤挣扎起来，看向她的眼神从不解变成了哀求，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一定程度，在潭彦的力道下竟完全无法挣脱。

　　潭彦狠了狠心，将她的手按得更紧了，柳舒萤开始求她，带着颤抖的哭腔，求她放开她，求她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潭彦咬着牙只顾摇头，江鹭那一夜曾把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摆在她面前，逼着她答应这最后一项任务。

　　柳舒萤觉得自己似乎不记得怎么呼吸了，她分明看到潭彦也是满脸泪水，她分明……已经猜到了。

　　晶石的最后一丝光芒暗了下去，潭彦终于放开了手，可那新涌入的能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激得柳舒萤全身无力、站立不稳。

　　柳舒萤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摇摇晃晃朝那片碎石走去，这段路似乎很远，怎么都走不到终点，渐渐地，天地万物都消失在她眼中，唯有那碎石之后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影牵动着她的全部视线。

　　本就不好好工作的双腿也罢了工，柳舒萤全不在意，她动用全身的力气把自己挪过去，那个亦真亦幻的身影终于近了，一步，两步，终于，她伸出手去，却触碰到了冰凉的碎石。

　　柳舒萤迷茫地眨了眨眼，幻想中的身影骤然消失，她也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这里，已经变成了无人生还的废墟。

　　不知哪一处的洞口没有堵严，江鹭脑海中划过这样一个念头，所见一切尽数被毁灭的白光吞噬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只发着微弱光芒的萤火虫。

　　对不起了，小家伙，可能连累你也要做陪葬品了。

　　岩石、火焰、游魂全部消失不见，江鹭的眼中，唯有这一个浅绿色的小光点在不断闪烁。

　　江鹭不知想起了什么，扯了扯嘴角，露出这几个月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恍惚间，它招来了无数个同伴，汇聚成一条缓缓流淌的星河，而身下是河水和小船，耳边响起一个轻柔又认真的声音。

　　“那就试试吧。我愿意试着留下来，江鹭。”